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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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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这日清晨。
晨风清凉,树叶沙沙作响。
萧怜刚起身盥洗完毕,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萧怜披上外衣行至庭中,看到张嬷嬷正吩咐几个奴仆办事,说是院子里尘土味浓,务必清扫干净。
张嬷嬷对着秋月道:“萧姨娘久不在海棠院,我这也是为姨娘好。”
秋月只好应道:“明白了。”
张嬷嬷笑了笑,又道:“今日园中忙碌,白日里你们就先在院中休憩,不必到老夫人跟前。”
按规矩,族中老人寿宴,无论是儿孙、儿媳、孙媳、更或儿孙的妾室都需要一一请安问候。
张嬷嬷忙里抽闲过来一趟,竟只为了这件小事。
可见,赵老夫人着实不想见萧怜。
秋月叹了口气,勉强应下,“有劳嬷嬷走一趟,我家小夫人都明白的。”
听到庭院中的一问一答,萧怜将秋月隔在身后,朝张嬷嬷道:“劳嬷嬷转告老夫人,萧怜明白了。”
“至于你,”萧怜淡淡地瞥了张嬷嬷一眼,眉毛轻挑,看了眼外边,“可以离开了。”
见萧怜难得没有为难自己,张嬷嬷纵是再看不惯,也只好先行离开。
待张嬷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萧怜走回屋里,秋月快步跟上,手里攥着封信。
“何人的信?”萧怜看她。
秋月连忙递上去,“咱们公子的信,方才信鸽送过来的。”
赵凛的信。
分明前不久才送过信,今日也要回来了,为何还要送信。
萧怜犹豫一瞬,拆开封蜡,对着窗子读起来信来。
不过几息,脸上笼罩了大半日的凝重倏地驱散,她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惊喜溢于言表。
赵凛出征夏国,并让她先通知家中。
因过于急忙故而只有一句话,字迹也粗糙,但也可辨别乃他亲笔。
毫无征兆。
既是出征,没个半载回不来。
萧怜刚从惊喜中回过神,脸上的笑意又微微凝住。
话说,赵凛为何会突然出征?
如今天下四国——分为夏国、幽国、焉国以及瀛洲国,夏国位于大焉北境外,素来安分喜好和平,怎的就和大焉起了龃龉,以至要出兵?
萧怜垂了垂眸。
罢了,此事不该为她所思忖。
她收好信件,坐到矮案前,连用几盏温水。
正愁赵凛将归,难以再引诱赵颐,这封信的到来真是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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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到了黄昏时分,沙棠园前已是车盖云集。
园内早早挂上灯笼,自见到大门伊始便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寿宴设在后院,宾客三三俩俩,依着各自的亲友散坐于水榭、亭台、或是回廊中矮案前相谈甚欢。主家则坐在池畔的流水旁,男左女右,分席而坐。
宴席还未开始,萧怜坐在庄云雁身后,视线时不时划过男席,那侧老老少少依辈分规制如同棋子般端坐着,唯空出两个相邻的席位。
赵颐还未入席。
“萧妹妹在看什么?”庄云雁方才还在同赵祯的夫人谈笑,这会子回过头来看向萧怜。
“还能看什么,自然是看三哥回没回呀……”
赵祯的夫人桓姌笑着打趣,视线在萧怜脸上流连,“萧妹妹和三哥情投意合,谁人不知呢?”
“他们这家子男人,总和旁人不同。”尽喜欢妾室。
庄云雁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脸上依旧维持着端庄和其,未理会桓姌的阴阳怪气,只是笑看着萧怜道:“三郎应该也快到了,妹妹不必紧瞧着。”
桓姌和庄云雁这对妯娌,平日里关系不错,是以桓姌这些话并非讥讽庄云雁,而是针对萧怜。当着多人的面,将她一个无甚存在感的妾室推出来,不正是为了体现她狐媚不懂规矩吗?
萧怜摩挲着酒盏,弯唇一笑。
想来沙棠园中一众人还不知今日赵凛不会回来了,如此说来,她确实深得几分偏爱了。
她晃了晃酒盏,身后的婢子为她斟了盏酒。
“是,妾明白了。”
见她乖顺地应下,桓姌也体面地扬了扬唇角,拉住庄云雁转身说话。
后院中央华灯再上,侍婢奴仆们脚步轻盈捧着玉盘珍馐一一上前,佳丽如云。
水榭上,周遭的轻纱缓被人扯下,舞女蒙面款款起舞。
另一侧亭下,乐师骤至,丝竹管乐,悬梁绕柱。云凌抱着箜篌坐在一旁,手指飞扬,奏的是《雀女》,婉转悠扬中不失慷慨激昂。
萧怜敛眉,又抬首望去,赵颐的案前已摆好玉盘果品,但位置依旧空着。
她低头抿着酒,秋月突然从身后过来,附身在她耳畔,“小夫人,都办妥了。”
秋月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声音轻颤有些紧张。
“……奴在茶盏中放了好些荔壳,负责端茶的人未曾发觉。”
诚然秋月一个小姑娘头一回办这种事,紧张实属人情。
萧怜缓缓掀眼,满意地抬头去看。
廊下赵颐一身白袍,亮得耀目,在一众人灼目的目光下,挺身徐徐走来。
见他入座,萧怜拍了拍秋月的手,“不必担心,下去罢。”
赵颐不饮酒,是以每逢宴席都会以茶代酒,有专门的奴仆送上茶水。
他不喜她,自然也不会喜那有荔香的茶水。而他素来只在膳食过半之时,才会用水,今夜势必宴席过半会命人重新换茶。
届时便有机会了。
时辰到了,这会子寿宴算正式开始了,宾客接二连三走上前祝寿。
先是王氏的宾客,几人熟稔地同赵老夫人笑了笑,再呈上一株高八丈的红珊瑚以及诸多珍宝。
庄氏宾客祝寿过后,呈上礼单。
赵老夫人一一笑着回应,派人递回礼的礼单。
……
到最后,便是江阴崔氏的宾客,一个皎面如玉的男子阔步上前,微微躬身,“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赵老夫人连忙叫人起身,“是崔家的老大罢,都这般大了,老身记得你还只有这般高呢。”说着在自己肩膀的位置比划比划。
“这便是崔琅了,崔家长公子。”桓姌同庄云雁说道,“上次见他是在桓氏本家,着实有一番风度。”
庄云雁颔首,“果真和二哥一般,惊才绝艳。”
萧怜便顺着崔琅看去,此人生得风神俊朗,但周身萦绕着复杂深沉的气息,怎么瞧也不像能和赵颐交好的模样。
她抿了口就水,再抬头就见崔琅竟然坐到了赵颐身侧,赵凛的位置。
眉头不由一皱。
座下惊诧的不止萧怜一人,赵氏一众人不解地望去,虽说今时今日,在朝中能同赵颐平起平坐的只他崔琅一人,但怎么就坐了赵凛的位置?
赵颐理了理衣袍,手指摩挲着空茶盏,不置一词。
崔琅淡淡瞥了眼正门的方位,平静地抿了口酒,亦是不语。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
“家主,老夫人!”
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疾步跑来,风尘仆仆,满脸苍白,显然奔波多时。
赵颐的父亲赵琮率先开口:“何事慌慌张张?”
赵老夫人紧盯着那侍卫,不知为何竟有些心慌。
那侍卫上前跪了下来,递上百里加急的信件,“三公子出征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一阵喧哗声过后,是一派沉静。
赵老夫人霍然起身,追问:“出征,怎么会没有任何消息便出征了?你且细说!”
“凌晨时分,宫中收到急报,夏国集结数万兵力侵犯我大焉边境,适逢三公子在宫中,连夜备兵出征制服。”
赵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跌坐回软椅上,拆了信后默了几息,又让人把信递到赵琮手中。
“就这般急,急到不能亲自写封信回来……”这封信还是京中旁支送来的。
赵琮扫过信上的内容,转头询问自家儿子,“颐儿,你是否早已知晓?”
赵颐摇了摇头,“只早了两刻钟。”
赵琮视线扫过一旁的崔琅,崔琅亦目光平静,他瞬间了然。
此事约莫不只出征那么简单。
也是陛下给世家的一个警告——并非事事世家都要立马知晓,饶是赵氏权倾天下,赵氏女贵为皇后,亦是如此。
赵氏和崔氏锋芒毕露,太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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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妹妹要去哪?”
宴席过半,萧怜道是有事需暂时离开,庄云雁回首问。
萧怜抹了抹眼尾努力挤出来的泪珠,抿唇道:“妾想去透透风,很快便回来。”
庄云雁看她怅然泪目的模样,摆了摆手,眼下自己也无暇顾及一个妾室。
丝竹管乐之声仍在继续,萧怜在一片嘈杂中悄然离开。
方才她瞧见赵颐招呼婢换掉茶盏,她记得那个婢女的模样,便一路跟了出来。
再碰上那个婢女时,对方手中已换上新的茶壶和茶盏。
萧怜不小心和对方撞上,好在茶壶只是在木案上晃了晃。
但下一瞬,“啪——”一声,茶盏碎在了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萧姨娘,这……”那婢女为人老实,见状只是怔怔看向萧怜。
萧怜忙开口致歉,“我的不是,这样罢,我先替你端着案,你再去取一个茶盏。”
小婢女想也没想,将木案交到萧怜手中,“那便有劳萧姨娘了,我去去就来。”
说罢,提起裙角飞快朝厨房跑去。
萧怜在一旁的石桌前坐下,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袖中取出一罐东西,掀开壶盖倾倒进去,动作一气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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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怜立即回到座上,喝了几盏果酒,视线时不时划过对座。
赵颐简单地用膳过后,用了些许果品,这才斟了茶轻轻抿着。
不足一刻钟,他起身离开。
酒盏瞬间打翻,倾数倒在萧怜的腰间,在桃粉的衣裙上铺开一片红。
庄云雁听到声响回头,眉头皱了皱,“萧妹妹这般心不在焉,不如先行离开。”
萧怜道了声“多谢”,抬步追上去。
还有不到两刻钟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