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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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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清早,芸珠老老实实地起床去厨房上值。好在今日不用四处跑腿,能专心跟着万娘子学东西。
万娘子头一遭收徒弟,毫不吝啬,什么压箱底的东西都往外掏。
芸珠瞧着她笑盈盈的脸庞,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万娘子伸手捏了捏芸珠的脸,“竟是个痴傻的。”
芸珠觉着万娘子属实有两把刷子,一大摊子事只她一人就能料理的清清楚楚。
最难得的是和谁相处的都好,再难接的话在她这也不会掉下来,不仅接的上,还接的让人舒心。
两人说了一会,万娘子便让芸珠去灶前看着火候。
厨房炉子上正蒸着米,灶上熬着粥和汤。
梦官替蒋妈妈到外头跑腿去了,万娘子这边的活全都给了阿丑和芸珠干。
老太太注重保养身体,每餐须得按时按点地送去,再加上卫国公要上早朝,不吃些东西扛不住,伺候好这两尊大佛和各位姑娘太太用早膳是现下第一要紧的事。
芸珠眼瞅着粥滚了,立刻将切好的笋丁和肉末抓了一把丢进去继续盖上转文火煮。
万娘子粗略估计了众人的进度,预备做后头的菜。她将围裙一系,手往凉水盆里一浸,将蒸好的米用纱布兜了出来。
“娘子可是要做粢饭团?”芸珠出声问道。
早膳的花样多,万娘子只做一道简单的粢饭团倒叫芸珠有些惊讶。
万娘子只点点头,没说别的。
但凡有手艺的人都不大乐意教人,更厌烦人偷师学艺,毕竟老话说得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芸珠记得原先家隔壁的次子去镇上食肆做学徒,头先两年半分钱工钱没有不说,还得替师傅倒尿桶洗衣裳,足足干了三四个月的活,才被准许进厨房干些洗菜切菜的活。
“虽是市井小吃,但主子们都好这口。”万娘子垂头耐心揉着糯米又道。
芸珠默默记下,说不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厨房里其他娘子笑着对芸珠说:“你师傅会的可多着呢,好好跟她学。”
芸珠咧嘴道:“知道了。”
粢饭团分甜口和咸口的,甜口一般放豆沙和红糖,咸口的种类就多了,有放蛋黄的,也有放咸肉的。
万娘子做了几个咸口的又重新净了手做甜口的。
她见芸珠目不斜视,身体坐的笔直,不敢偷瞧自己做菜,心中觉着有些好笑。
这丫头倒也太过谨慎了些。
万娘子清了清嗓子对着芸珠说:“去把红糖拿来。”
芸珠正准备去拿,却听见外头有人在问:“昨夜是谁来的栖霞轩?”
外头的婆子见是雁容来了,甭管知不知道都上去搭话。
芸珠听出雁容的声音,油腻腻的手在围裙上一抹,小跑出去道:“这位姐姐,是我去的。”
雁容拨开簇拥在她身边的婆子,径直走向芸珠,仔细瞧了瞧,见确是昨夜之人,便笑着说:“好丫头,我是二太太身边的雁容,太太叫我来给你送赏。”
送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芸珠身上。
雁容从怀里掏出两对耳坠子,都是金的,不过样式相差甚远。
一对是样式繁复的镂空金石榴耳坠子,另一对则是形制简丽的丁香耳坠,中间嵌着米粒大的珍珠。
“你自个儿挑一对带着玩,半夜来送吃食辛苦了,东西也合姑娘胃口。”雁容说道。
芸珠立刻回道:“不过是分内事,哪敢讨赏呢?”
“赏的是你做事尽心又细心,只管收下就是了。”雁容用帕子掩了掩嘴,面色如常道。
虽然二房平日里深居简出,但到底是主子,不容轻视。赏一对耳坠子也是让底下人都瞧见,尽心给栖霞轩做事就有赏,若想躲懒慢怠的,也得掂量掂量。
话说到这份上,芸珠也不好再推拒。
她选了其中那对款式简单的丁香耳坠收下,恭敬谢道:“谢二太太赏。”
雁容又道:“我来拿栖霞轩的早膳,除了惯常的那几种,还要半笼蟹粉汤包。”
“劳烦姐姐稍等等。”芸珠照做去拿。
雁容将食盒掀开一看,满意地点点头,方提着走了。这时众人才纷纷围了上来,闹着要看芸珠方得的耳坠子。
在厨房里做事成天跟灶台大头菜打交道,见到主子的机会少,更别提得赏了。
缥黄曾告诉过芸珠,要千万警惕着府里有些老人,她们时常借各种由头从小丫鬟手里头骗赏骗钱花。
名义上或借或拿家去玩,但再想要回来就难了。
芸珠干脆直接把耳坠子戴上给她们瞧,“正好我进府时身无长物,如今也不至于太过寒酸。”
旁人见芸珠都将耳坠子戴上了,也不好上手去扯,只能干巴巴夸了两句便各自散开。
万娘子勾了勾唇角,接过芸珠递过来的红糖罐子,默契地揭过方才的事。
忙活了半晌,将各房打发来拿早膳的人都应付过去后,厨房才算能歇歇。
梦官这时从外头进来,冲着厨房里头说:“蒋妈妈说正院再要一碗鸡丝面,太太身边的人传话今日二姑娘也在正院用早膳。”
“还是梦官有福,替蒋妈妈跑腿不必跟咱们似的在这叫柴火烧得灰头土脸的。”纪娘子手下做事的晴芳阴阳怪气道。
梦官被晴芳说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晴芳姐姐何苦拿我撒气,我不过照吩咐做事,若有不满的,只管找蒋妈妈去理论。”
晴芳轻哼了一声,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便没继续说了。
芸珠默默觑了万娘子一眼,猜想她心里必然不舒服。
自个儿手下的人天天替旁人做事,偏生那人还高自己半头,换谁谁能舒服?
梦官同芸珠和万娘子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又出去寻蒋妈妈了。
说来梦官刚进府时,万娘子还未到大厨房来,乃是大半年前才从定府那边被要来帮衬的。她暗自觉着万娘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得回定府去了,还是抱紧蒋妈妈的大腿比较重要。
晴芳见梦官出去了,抬头啐道:“狗腿子,惯会这般狐假虎威的。”
纪娘子见晴芳越说越不像话,斥责道:“好了,我看你是活少了嘴也闲起来了。”
眼见纪娘子发怒,晴芳这下当真不敢再说了。
闹了这么一通,厨房里安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片沉默中,鸡丝面被端出了厨房,送进了大房正院里头。
徐菡正站在正院堂屋里候着卫国公和陈氏出来。
才站了一刻钟,徐菡便有些受不住了,东倒西歪地想坐下。
抱琴立刻从后头扶住徐菡,“姑娘再坚持会,太太特地吩咐了您得谦顺些,国公爷还在气头上呢。”
徐菡不耐烦道:“知道了。”
又稍稍等了半刻钟,陈氏才跟在卫国公后头出来。
她冲徐菡摆摆手,示意徐菡上前给卫国公请安,说几句软话。
徐菡瞧见陈氏眼下的一圈乌青,压下内心的不悦,规规矩矩地上前请安:“见过父亲,母亲。”
卫国公淡淡瞥了徐菡一眼,随口道:“起来罢,今日还算乖觉。”
徐菡乖顺地站在陈氏后头,等着两人先坐下了,自己才坐在一侧。
陈氏趁着漱口的功夫给徐菡使了个眼色,徐菡便立刻让人替卫国公搛了不少菜,语气软和道:“父亲多用些,公务繁忙也该注意自己的身子。”
卫国公见徐菡沉稳不少,轻咳一声,给面子地吃下。
徐菡见卫国公受用,待他用完了,便又让人夹些其他的。
卫国公上一筷子方用完,下一筷子紧跟着就来了,连着吃了不少,他捂着胃摆摆手道:“够了,你自己吃罢。”
将卫国公送出门后,陈氏才狠狠地戳了戳徐菡的脑门:“你这促狭的丫头,这性子也不知究竟像了谁,你父亲叫你好好在平湖居静思己过,这几日安分些就莫要往外跑了。”
徐菡旋身坐下,没好气道:“早知如此,方才还不如自个儿吃个痛快。”
陈氏满眼无奈,“得空了亲自去瞧瞧你四妹妹。”
徐菡忽然起了别扭劲,“都叫我静思己过了,还怎么出门?”
原本不肖陈氏说,她都打算待会就去栖霞轩的,可不知怎的,被陈氏一说,她便莫名生出些烦躁。
陈氏哄了徐菡两句,又从库房里给她拿了些新奇的东西赏玩,才让她回了平湖居。
齐妈妈满脸为难地欲规劝:“姑娘这……”
陈氏瞥了齐妈妈一眼,心领神会道:“这事我已有了对策,从前老太太跟前侍奉的梁妈妈曾在内庭做过女官,让她来调教几个姑娘再合适不过了。”
又说雁容回了栖霞轩,伺候着县主和徐荔用过了早饭,便陪着县主在佛龛前捡佛米。
徐荔卧在一旁的暖阁里看话本子,神情仍瞧着有些虚弱。
虽然寡居在府里,县主额前鬓边仍用桂花油抹的一丝不苟。她面色无悲无喜,双目微垂跪在垫上将佛米捡进碗里。
雁容瞧着县主这般心疼不已,但她知晓县主不喜人打扰,也只好默默站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县主将所有的佛米捡干净后才由雁容扶着起身。
县主坐在炕上,扭头看向卧在床上的徐荔,难得地露出几分温情:“身体不舒服还抱着书看,从前不见你这般用功。”
徐荔笑嘻嘻地翻了个身,两只手挂在外头:“不能出门,在屋里还能做什么?”
县主侧头看向雁容:“叫人灌上汤婆子拿来给姑娘抱着,女儿家受凉可不好。”
雁容“嗳”了一声,吩咐小丫鬟照做,又嗔怪道:“县主光知道疼姑娘,也该疼疼自个儿。”
县主每日起居,雁容闭着眼睛都能复述出来。
晨起早膳前先要念半刻钟的经,用过早膳后便开始捡佛米。歇过晌起来,一天里余下的时间全留给抄经,只看床尾那只螺钿柜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的好几摞经文便知县主的虔诚程度。
县主没答雁容的话,净了手接着捧起佛经继续看。
“你这几日可得老实些。”县主冲着徐荔道。
徐荔拉长语调,做足了小女儿姿态:“这是为何?”
县主捻起一页纸,眼神闪烁:“二姑娘被你大伯禁了足,你也跟着一道。”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
徐荔话刚说一半,瞧着县主微微皱眉,便立刻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