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逃兵》意致

1、第 1 章

　　弗兰克泡在水中，透过热腾腾的水汽看向不远处的布彻。一群年轻的哨兵鼓起勇气向他搭话，意外地发现这位看上去距离感很强的神秘访客和他们竟然生活在一个世界，并没有与他们天差地别。布彻与他们交谈时显得耐心十足，他的语言向来简单明了，年轻气盛的孩子们往往叽叽喳喳地问好几分钟，才能得到他含蓄的几句回答：“我读过大学，是的……很久远的事情了”“……没有心仪对象”“从前的家在很远的地方。”
　　布彻此人十分低调。他是宁静小镇布鲁贝的意外来客，没人知道他的背景，三年前的某一天他突然出现在了小镇上，又突然成为了小镇中的一员。所幸他是位相貌出众的美男子，是位成熟稳重、能力卓越、品格高尚的绅士，没花上多少时间大家就接纳了他。
　　他的人气旺得很，全镇的未婚向导都在偷偷议论他呢，昨天不知是谁说镇上的警卫队想要招聘他，关于“他穿上那身警服将是多么英姿飒爽”的大讨论就席卷了少年少女们的整个下午茶时间。弗兰克也是这些少年中的一员。

　　弗兰克是镇上哨兵们的好兄弟，他和每个哨兵的关系都不错——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笃定镇上没有哨兵喜欢他，因为他们实在太知己知彼了，他从小挤在哨兵的环境中长大，他就是个活脱脱的“哨兵”，身上可谓是没有任何可以体现向导的气质，谁会喜欢他呢？不过弗兰克不在意他们的喜好，他从不需要哨兵的爱慕，他也从不爱慕某个哨兵，因为他们并不比自己优秀。至少布彻到来之前，他已经这样活了二十余年。
　　要不是世界上美好的品质布彻身上拥有了一大半，弗兰克才不会轻易地改变自己。当朋友们看到一向粗言粗语的弗克在布彻面前简直变了个人似的轻声细语时，他们的眼神无不古怪，表情无不狰狞——像是咽下去了整管牙膏。
　　请问这个笑起来像个哈巴狗的小伙子到底是谁？他们面面相觑。

　　正是在这时，和哨兵们交谈的布彻突然回视了弗兰克，吓得弗兰克赶紧缩回了水中，这行为搞得他仿佛很心虚似的，可他明明只是向远处看看而已。
　　对，只是看看，这有什么大不了。弗兰克边想边探出水池，正准备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对上布彻的视线，却没想到布彻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他双腿一软，眼神一瞬间就虚散了，布彻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这才让他免受呛水之苦。
　　“弗兰克？”
　　“咳、嗯，我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泡得有点久了。”
　　这场该死的养生泳池 Party ,水热得像在桑拿房里似的。
　　布彻一双浅灰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确认他看起来一切正常后，才又开口：“弗兰克，我有事情找你商议。”
　　弗兰克心里实突地跳了两下，“找我？”四周突然静谧了一瞬，当所有人都朝他们看去时，弗兰克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大了，大到离谱。
　　他面红耳赤地咳了几声，边咳边说：“没问题，我们商量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从泳池中离开，穿上自己的长 T 恤和短裤。眼睛四处游荡去寻找自己的拖鞋。那两只鸭子图案的黄色拖鞋此时正跟他玩儿捉迷藏呢。
　　在暗恋的对象面前鞋都没有穿好，乖乖，这可真是窘迫。
　　“我来向你商议有关警卫队的事宜。”
　　弗兰克祈祷着布彻没有看见他蜷缩的脚趾，立马接道：“听说你要成为警卫队的一员了，这真的很好……恭喜你。”
　　布彻礼貌地表示了感谢，但接下来他说的话让弗兰克大吃一惊：“但是，我希望你来接替我的位置。”
　　“……哈？为什么？”
　　“你比我更适合它。”
　　“不、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布鲁贝的一名守护者了，布彻……先生。”弗兰克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家都很期待你能成为布鲁贝的警员，我们都对你的能力十分信任，你是大家众望所归的选择，我怎么可能会比你适合呢？”
　　布彻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说：“这只是大家的看法，并不符合实际，弗兰克。你的确比我有资格胜任这份职位，你对这份工作的热情和期待要比我高得多，你在学校的格斗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更重要的是，你会对这份工作更珍惜、更投入。我听说你已经为此准备了三年了，不是吗？”
　　这是弗兰克第一次听到布彻说了如此大段的话，也是偷听的人们第一次意识到布彻能说如此长的一段话。他们好奇地看着那位长相迷人、性格儒雅但是一向与人“疏远”的哨兵先生和那个特立独行、并不柔美的向导，只见那个向导咋咋呼呼问：“你……怎么知道？”天啊，可怜的弗兰克，镇上的人都知道。从你八岁就把镇上所有的同龄哨兵打得屁滚尿流时，从你十二岁就因为挑衅哨兵的言行而被学校通报时，从你十八岁志愿参军——但却偏偏要做那个突击手而非医疗兵时，他们就都知道了。他们甚至比你知道的要更多——关于那些每年审核你的官员是如何表面对你赞赏背后却对你下绊子的事。不然你怎么可能三年都没能做成警员呢？以最优秀的成绩？

　　但是，理虽如此，此时的情况却不同了。布彻的确是弗兰克强有力的竞争者，他是个哨兵，而且人缘要比弗兰克好得多——弗兰克的向导朋友都少得可怜。
　　“我向长官们询问过，我们昨天聊起过你。”
　　“他们如何评价我的？”
　　“你是一个能力卓越，正义感十足，勇气可嘉的人。”
　　“然后他们决定将那个职位留你。”弗兰克笑了一声，有些苦涩：“我不是在挤兑你，先生，我只是有些，有些、嗯，心里过不去，他们已经这样三年了，第一年说我的能力不能达标，第二年说我的家庭审查不通过，第三年又告诉我要平衡哨兵和向导的比例，他们的意思傻子都明白。他们极力劝说我去医疗机构找个工作，我偏要和他们对着干，可我也十分清楚，除非天塌下来，海干涸了，我敬爱的母亲大人再也不唠叨我了，我才可能做个警员。我只是一个向导，布彻，我显然没你适合，而且你本身就是一个优秀的哨兵。”
　　布彻沉默了顷刻，似乎对这个说法背后的暴露的问题有所预料：“这对你不公平，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如果你需要这个身份，我会提供任何帮助。”
　　“以往是有这么个意思，但今年绝对是最公平的一年。”弗兰克朝布彻微笑一下，直接装作没听到布彻的后半句话：“快别再说这个了，我的拖鞋已经失踪了至少五分钟了，我得赶紧找到它，以免它遭遇不测。”
　　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绕着露天泳池寻了一圈，偷偷回头瞟布彻一眼，布彻已经离开了。弗兰克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