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日神域》Yds

21、玻璃里的眼珠子 对峙，测谎

　　瞟了一眼诡异的漂浮眼球，陈默泽斟酌用词后重新说，“我觉得它长得很丑，看着它光滑的表面我眼睛干，而且它用途不明，我觉得它要害我！”

　　漂浮眼球犹疑片刻，最后在上下浮动和左右旋转中选择了前者。

　　没有人比陈默泽更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又说了什么。

　　她希望眼球珠子被拿走，是察觉到它的用途会对自己不利，这一句是她修饰过的真话。而上一句是随便说的糊弄之词。

　　漂浮眼球在两句真假不一的话后做出了不同的举动。

　　这竟是个生物测谎仪！

　　在看到漂浮眼珠判定为真后，神使放过了这个话题，“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关于刚刚结束的副本的问题，以此为依据之一判断你是否有受到副本造物的影响，首先你是否跟副本NPC进行了单独接触？”

　　陈默泽听着神使的陈述与问询，眼睛不由自主飘向一旁漂浮空中的眼珠。

　　她已经确定这是一个生物测谎仪，以不明原理准确判断她所说真假。

　　传统机械测谎仪是从生物角度监测受测者的生理反应，以此测谎。面对大心脏和专业诈骗者，它是有概率判断失误的。

　　但眼前这个，陈默泽自认骗不过它。

　　她虽然可以通过言语的层层修饰在说出真话的同时迷惑神使，但神使也不是傻子，时间一长就能发现她的小计俩。

　　而眼球更是能透过言辞直接看到本质。

　　它太玄乎了。陈默泽连它的原理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骗过去？

　　顺着神使的问题回答，就是跟着他的节奏走了，那样真相一定会被眼前的一人一眼挖出来。

　　她倒是不介意啦。

　　如果神使开口就问她，是不是你跑进NPC窝点，导致NPC暴动？她绝对会一口应下。

　　但神使没有。

　　他设下机关陷阱，试图用一连串由浅入深的问题组成诱饵，一步步卸下陈默泽的防备与伪装，最后一举捕获。

　　陈默泽不喜欢这样。

　　她自诩是个真诚而直接的人，没有什么伪装，最讨厌别人给她设陷阱，无论是言语的还是实体的。

　　她讨厌别人表露出要牵着她鼻子走的意图。

　　她从不踏进别人的节奏。她有自己的节奏。

　　微微向前俯身，她的手肘撑上桌面，双手交叠，手背抵着下巴。越过漂浮眼珠的存在，她直视着神使说，“在此之前，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神使加重了语气，“回答我的问题。”

　　眨了眨眼睛，陈默泽并不受他干扰，“我建议你听一下，这件事很可能会影响后面我所有的回答。”

　　延迟三秒后，漂浮眼珠上下晃动。

　　眼球珠子把陈默泽的话判定为真，但神使并没有因此立刻松口。

　　直觉提醒他桌对面的女人此言此行并非好意，此刻他最好的做法是不听她说话，坚持自己的要求。他总觉得如果接了她的话就会被拖拽着离开正确轨道。

　　但她说得很郑重，总是无精打采的、半合的眼难得完全睁开，认真的眼神很有蛊惑力。

　　神使与她对视三秒，最后说，“请讲。”

　　在神使的理解里，女人的话相比提醒更像是一个预告，预告她即将说一些出乎他意料、打破他计划的言论。神使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已经确定面前的女人和办公室里NPC的暴动有所关系，她很可能在副本里主动制造了混乱。

　　NPC暴动看似不是大问题，但只有小部分人知道NPC的异常举动实际上比副本本身发生异常更为危险。

　　副本由主系统掌控，任何问题都会在酿成大祸前被扼杀，但NPC出现问题只能由人为调整。

　　如果NPC脱离了神会的控制，它们很大可能会影响到副本外的世界。

　　他认为此人是个潜藏的危险分子，副本里的混乱是她的一次尝试，接下来很可能会在副本外制造混乱。

　　他向主教提议对她进行抓捕，但主教说抓捕需要证据。于是他申请了名为【窥心】的生物测谎仪的使用权，此行就是来获取证据的。

　　没有一个危险分子会主动承认自己的犯罪经历，他早已预料到陈默泽不会乖乖说出自己在副本里做了什么。

　　打断了他的问讯，接下来她可能会主动暴露一部分计划来吸引注意，但那绝不是关键。又或者她背后有个组织存在，她会将某些同伴推出来做自己的替罪羊。

　　他提醒自己一定小心她的言语陷阱，小心不要钻进她设的套，为此他不自觉屏住呼吸，摒除外界所有干扰，将注意力集中于她的身上。

　　年轻但谨慎的神使想得十分周全，但陈默泽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和他的预设完全背道而驰。

　　没有什么套路和技巧，陈默泽直接且特别无辜地说，“我脑子有问题。”

　　此话一出，神使努力维持的庄严高贵首次破功。

　　即使全身上下被白袍包裹严实，陈默泽还是从神使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错愕和欲言又止。

　　如果把两人的心理战具象化。

　　神使的心理准备是举起了一人高的大盾抵御来自对面任何方面的攻击，那陈默泽就是用手里的长矛来了个撑杆跳，在跳至半空的时候用后脚跟猛击了神使的后脖颈。

　　古怪，但有效。一下把对手打出了僵直。

　　神使错愕了好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说任何话都是对自身形象的亵渎。

　　最后他迟疑地说，“深表同情。”

　　陈默泽：？

　　陈默泽无语地解释，“不是智商缺陷，你什么眼神啊，还有你！别以为一颗眼珠我就看不出来，你偷偷吐槽我。”

　　被点名的一人一眼，前者隔着面具抬手掩鼻轻咳一声，眼珠子更是心虚地上翻，把背面对着陈默泽，直到陈默泽继续说才转了回来。

　　陈默泽继续说，“我在副本里遭受了精神攻击，我的记忆变得混乱，说实话，我不太确定我的脑子是什么状态。”

　　打了个岔，房间里的气氛没那么紧绷，对峙的火药味也消散许多。神使的坐姿也无意识放松，他一手抬起点在额侧是个正在思考的动作。

　　他问，“你在哪个副本遭受了精神攻击？”

　　陈默泽说，“刚刚这个副本，呃，上个副本可能也有？我不记得了。”

　　她记得小豆和伍皓都说过原身在上个副本也受到过可遭致后遗症的攻击，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攻击，反正她不记得了。

　　神使又问，“这次副本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尤其是办公室的部分？”

　　陈默泽眨了眨眼，眼睛又恢复成半睁不睁的样子，“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奇怪啊，我好像就是在办公室被攻击的。”

　　刚刚出人意料的怪话极大降低了神使的心理预期，现在她回答得如此语焉不详，神使也没再追问。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对陈默泽说，“做检查吧。”

　　陈默泽表面上安静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现在事情看起来顺其自然地往下发展，但相对而坐的两人都知道陈默泽无论如何不可能被抓了。

　　陈默泽清楚神使来问她恰恰说明缺少了关键证据。

　　神会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副本里的情况，想要找到导致NPC暴动的元凶，神使锁定到她了，但没法直接指认就是她。

　　他带着测谎仪来找她，想让她自己露出马脚暴露自己就是那个元凶。

　　但现在陈默泽开场就告诉他们，她脑子存在问题，字面意思的有问题。

　　这下好了，所有为审问做的准备都付诸东流了。

　　一个记忆混乱、大脑状态存疑的人该如何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她说的话即使自己觉得是事实也不一定是真的，因为她大脑出问题了，她的认知和现实有差别是正常的。

　　就连她脑子里装的东西都不一定是真的，因为她大脑出问题了，她的大脑接收的信息和现实有差别也是正常的。

　　固然漂浮眼球可以判断她是在说谎还是在陈述，但有问题大脑的前提在，她说真的正常，说假的也正常，没办法判断她是故意还是无意说谎。

　　而且，她还真没说谎。

　　她的脑子确实有问题。哪有打个副本打到一半突然冒出来一段记忆的。

　　甚至她这个人都有问题。

　　身体都换了个芯子了，大脑的运行者都变了，怎么不算出问题。

　　这样的她一点也不怕测谎眼珠子。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说的每一句话，漂浮眼球都给出了“真”的反应。

　　神使很无奈。他看起来决心给陈默泽好好做次检查，态度转变许多，对待陈默泽更像是对待一个被检查者，言行都友善了不少。

　　神使说，“等会我会使用神力检查您的头部，请放心神力正如神本尊温和而友善，不会对您的精神或身体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现在，请闭眼，尽可能放松。”

　　说闭眼就闭眼，说放松就放松，陈默泽向后靠，把身体重心交给了椅子靠背。

　　眼睛闭上视觉停用，人的其他感官便敏锐许多。

　　她听到神使走到自己身后，耳边一缕风拂过，是神使抬起双手举在她头的两侧。她本能性地稍稍紧张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等到她再度放松，神使提醒，“我要开始释放神力了。”

　　话音落下，陈默泽的头皮微微发麻，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按摩头部。

　　不，不是按摩。

　　无形的神力连接在一起，组成的层层薄纱包裹住了她的头。随后贴近头皮的部分又重新分开，各自寻找角度钻进了陈默泽的头里。

　　好神奇的感觉。

　　陈默泽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钻过自己的头皮，但一点也不难受。

　　神力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她必须承认，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所谓的无所不能之神只是个嘘头。

　　“……奇怪。”

　　她听到神使在他背后发出微妙的沉吟声。

　　她心里觉得不妙，她脑子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神使又细细检查了片刻，最后下了结论，“你的灵魂缺失了一半。真不可思议，这样的你竟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