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秘史》潇栩睿

34、第 34 章

　　“求求你，你若还有一丝人性，就不能杀了你还在襁褓中的亲生儿子！”
　　“双生子是不祥啊！他日他俩若祸及国家，你担当的得起吗？”
　　“巫蛊之说怎能当真？你若顾念我俩情分，就放了我母子，我带他们远走高飞，绝不危害你的江山。”
　　“不行！我堂堂齐国之君的孩儿，怎能流落在外，若被敌国寻得，用作质子要挟于我，如何使得？”
　　“......”我泣不成声，死死搂着两个孩子。
　　“别哭了，只杀一个，你还有一个。”他把语气尽量放的温柔些，蹲下身子勉强挤出笑容拍了拍她的背，但还是眼角难掩狠戾。
　　“他们都是我的命，一个都不能少！”
　　那天，我只知道我要保住我的孩子，即使刚刚临盆，全无力气，我也还是挣扎着用刀抵在了小白的脖子上，逼他放过我的儿子，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把两个儿子分别送到了其他两位夫人那里，宫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被他赐死的赐死，流放的流放，是的，他没有遵守和文姜的承诺放了我，而是又把其中一位夫人的女儿送来给我抚养，我被夺走了儿子，这个女儿是他还我的，可笑，夺走别人的孩子还我？可惜我们都没有能力反抗，只能乖乖接受他的安排，我的身子之前流产，加上这次生产双子时难产，又因忧思过度没调理好，已经不能动武了。
　　我只能每天在小院里抚养着那个女儿，她仿佛照进我生命里的另一道光，可是，他为什么给我送来一束光，又无情的剥夺她，那年她刚满十岁，他便把她送去其他国和亲了，她的小手拉着我的衣袂，紧紧地，哭的撕心裂肺，他听不到吗？他不心疼吗？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可他的眼里只有他的霸业。
　　那一年，她回来了，我的姜姐姐，可她不曾来看我，我在花园里的茶花树下，我慌乱地整理自己容貌，又有什么用呢，如今的我早被折磨的形容枯槁，不过我白担心了，我看着她擦肩而过，她不曾看我一眼。
　　有一天，一个宫女给我带来了一套鲁国宫女的服装让我换上，我知道是她，便不多问，只是照做，后来，那宫女把我引到了宫道的一辆车上，我进车，看见她也在车上，我心里好似云海翻腾，可她却毫无反应，闭着眼睛假寐，好似没我这个人，我们顺利地出了齐宫，想来，她花了一番功夫打点好了一切，我甚至想问她，此番是不是特意为了我回来的，但她一直闭着眼睛，不发一言，我想此刻已无需多言，终于，我再一次见到了外面的天地，她没有带我走很远，出了宫门，走到一处比较热闹的主道，她便将我放下了，然后队伍呼呼喝喝的离开了，我站在原地不知道所措时，一位年近中年的布衣男子过来行了礼，他递给我一块手帕，是姜贴身的那块，上面有她的笔迹，书“险地即为安处”，我明白了她的用意，便跟着那名男子走了，后来，他把我带到了一个熟人那里，正是我认的那同姓兄长，叔牙。
　　我在叔牙兄府上住了一段日子，他府上有许多藏书，他也大方，毫不藏私，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待不住，他便找来了一身男装，说带我出去转转，我问去哪里，他说去青楼，找管子，那人有谋才大略，又见多识广，我必定喜欢他，谁知到了青楼，我却十分震惊，那是一个将女子作为玩物之地，男子在里面高谈阔论，广交各方英才，让女子倒酒作陪，或舞或乐，以供戏谑取乐，美其名曰文雅，我问叔牙，如此岂非有辱妇孺，他却笑了，说我不懂男人家的谋略，这管子如今被小白重用，拜为国相，此番成立青楼，就是为了给小白广纳天下谏言与良策，使文人君子有个畅谈理想的地方，这些女子，一部分是罪人的家眷，一部分是孤女，还有一部分是家里穷困发卖到这里的，与其沦落在外，不如在这里有一个栖身之所。
　　我不明白了，我真的不明白了，罪人所犯之罪何至于累及女眷？既要相助这些孤苦之女，又怎忍心将其让众多男子亵渎？雅妓？可笑！既已是妓，又谈何雅！我非常生气，正欲和叔牙理论，谁知看见一名女子在几名男子席前歌舞，那身形十分熟悉，我走上前去，仔细端详，居然是和我一起从女儿国出来的若水堂堂生，唤作闻人，我喜出望外，求叔牙给她赎了身，带回了府里。
　　我给闻人检查了身体，才知道她的琵琶骨被人钉了钉子，导致她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我听着她讲述这些年她的遭遇，那年我们被兵祸冲散，已经死了好些姐妹，剩下的，都被那些官兵抓的抓，卖的卖，闻人被卖去的那户人家是家高门显贵，看她会些法术，便把她奉为上宾供着，闻人趁此安顿了下来，保他一家仕途顺遂，五谷丰登，好有个安身之处以便于寻我和其他姐妹，后来不知哪里来了一个术士，贪图那人家富贵，嫌闻人碍事，硬说闻人是妖女，闻人与他斗法败了，便被他在琵琶骨钉了钉子，锁住了灵力。
　　我重新找到了那户人家，求那术士给闻人拔出锁骨钉，那老道一眼就望出我怀里有宝贝，时语花，他若只要那时语花，我给他便是，但他竟然贪心不足，想让我带他回女儿国，去找更多的时语花练仙丹，我果断拒绝了，他却对我下咒逼迫，咒我还乡之日，便是身死之时，闻人为了保护我，背刺了他，他死了之后，闻人的锁骨钉自然烟消云散，若水堂的规矩，杀生者必得恶报，当年鹊姐姐火烧玉泉宫犯下的杀孽，使她后半生都要禁足在南峰顶，为了赎此杀孽，闻人划花了自己的容貌。
　　我没有和闻人立刻回女儿国，因为我想找到那些失散了还活着的姐妹，当年我答应了四姐姐四年便回，如今已不知多少年岁，我已经对不起了四姐姐，就不能对不起被我带出来的姐妹，在这样混乱的大争之世，她们这些弱女子该如何生活，我和闻人已经遭受了太多苦难，其他姐妹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不能把她们留在这儿，我要带她们回家。
　　我搬出了叔牙的府邸，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闻人都打扮成了男子，装作江湖郎中，周游各个国家，记录风土人情，收集各类书卷和物品，我总算开始了我离开女儿国真正的任务，在闻人法术的加持下，我们总算找到了一些失散的姐妹，有些姐妹在其他国家的青楼里，她们被称为妓，不仅失了身子，还因被灌下避子汤不能再生育，有的被黥了面，在官宦人家为奴，她们原本也是我女儿国的良秀之材，有的也是我国勋贵女儿，不料离家一趟却落得为奴为婢、作娼作妓的下场，有少数几位也算遇得了良人，生育了儿女，她们过的好，我也就不强求她们跟我离开。
　　有一天在莒国，我听到有人说，鲁国公的母亲病重，我的心彻底碎了，我带着队伍赶往鲁国，想最后见她一面，却只是见到一座新坟，此刻我已心无挂碍，我让闻人占了一卦小白的命数，得知他今后可以如愿以偿成为这天下的霸主，只是他杀孽太重，结局死不得安息，而我的儿子们，他们终是变成了权力的奴仆，为了争夺君位，兄弟相残，我冷笑几声，笑这世道苍凉，笑这造化弄人，然后收拾行装，启程回国，此番出巡，我已知何为情爱，这世上，我只剩下四姐姐一个亲人，我要赶回去，去继承王位，去圆四姐姐和鹊姐姐的梦。
　　女儿国外面不平静，回去时，我们的队伍被不明妖物袭击了，原本找回来的姐妹又失去了一些，她们死在了回家的前夕。
　　闻人拼死保护了我们剩下的几人，闻人很痛苦，临死前我让她给活下来的姐妹们下了忘字咒，此番东巡的痛苦我不希望她们记得。
　　我也被妖物咬了一口，但我没有立即死去，可是妖毒每天夜晚都折磨着我，我瞒着所有人，咬牙坚持着，即使死，我也要死在女儿国的土地上。
　　我到家了，可我活不到继承王位的那天了，那妖道的诅咒应验了，妖毒的苦，我熬不住，四姐姐满怀期待的目光和欣喜的笑容成了比妖毒更钻心的痛，我该如何告诉她，我继承不了王位，她不能去找鹊姐姐？
　　我把从东土带回来的东西一一交代了清楚，同时记下我的经历，随后从药房找来了毒药，我选了一个非常宁静的夜晚，告别这个世界，终于，我连四姐姐也辜负了。
　　后世儿孙，若见此手札，切忌引以为鉴，勿贪图境外情爱，勿轻信男子之言，需以家国为重，以自身为重！勿自轻，勿自贱，国强则家安，国壮则身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