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拜错了神》盐盐飞飞

4、第四章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走动声逐渐逼近海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呼喊声。海歌没有回答，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休息而是到处乱走，假如她没有乱走就不会遇到这个喷泉，假如她没有遇到这个喷泉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但是话又说回来别人也有可能发现这个喷泉。海歌一时间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原来你在这儿，还好还好，”孙胜楠小跑着过来，“大家快来——找到她了！幸好这里天气诡异，即使太阳完全落下去也不会一片漆黑，否则我们根本没办法找你。”他之前和海歌聊了一路，自认两人的关系还算友好，于是走过来继续问道，“你在这儿干吗？”
　　海歌勉强说道：“不干什么。就是，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喷泉。”
　　“喷泉？”孙胜楠惊讶起来，“这里距离我们休息的地方不远，怎么之前没人发现这里有喷泉？我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一口水都没有喝，再不喝一口水我怕是活不过明天了。”他凑过来准备喝水，看到五颜六色的泉水和喷泉中的神像也沉默了。
　　其余众人听到了孙胜楠的呼喊纷纷赶过来，一群人远远看到喷泉便开始争执，吴冰大叫奇怪，坚称自己之前巡视的时候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喷泉，现在凭空多出一眼泉水，其中肯定有鬼。张宝柱有些口渴，他不管别人，一味地想要冲过去喝水。段莉莉和李霞反应不大，段莉莉疲惫地跟着众人往前，李霞则慢慢悠悠地跟在众人身后。
　　所有人聚集在喷泉周围之后，周围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愿意出声，没有人愿意主动做出动作，所有人要么死死地盯着喷泉中间的神像，要么双眼无神。六人就这样像六尊石像一般在喷泉周围伫立着。
　　最后段莉莉开口了：“大家，怎么没人说话了？”见众人不语，段莉莉继续说道：“怎么了，难不成有人见过这个神像？”周围依然死一般寂静。段莉莉也不在乎，继续说道：“这么说吧，我见过这个神像。我在工作的时候被一个老太太硬塞了一个小神像，这个小神像和喷泉上面的神像一模一样。”
　　海歌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主动开口：“我也见过。但是我是之前旅游的时候在悬镜上的山崖上见过。”
　　段莉莉见其余众人依然不肯开口，冷笑一声，“看来大家都见过这个神像。不过我家不仅只有我见过神像，我的两个孩子也见过神像，”她稍稍顿了顿，“不过，我的孩子没有拜过神像，我为了给孩子求个平安拜了神像。”
　　这话一出，其余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海歌强撑着辩解：“谁会放着庙里好好的神不拜跑过来拜……”
　　话还没有说完，吴冰大叫一声，打断了海歌的话。他满脸惊惧，仿佛见到了鬼一般：“是！！！我拜过！！！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元始天尊——观音菩萨——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我将来一定好好做人，改过自新，我想做个好人啊——求求你们——”
　　张宝柱厉声喝道：“闭嘴！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再多说一句我就不客气了！”吴冰被他吓得一颤，不敢大声哀嚎，咬着嘴唇退到一边。张宝柱转过头来看向段莉莉：“妹子，你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之前拜了这个神像？”
　　段莉莉不客气地点点头。孙胜楠若有所思：“那么我们不是在阴阳交界的地方，而是在这个神主导的地方喽？”
　　段莉莉继续点头：“你们没有听说过吗？路边的神不能乱拜，如果拜到了邪神，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现在看来我们六个人都拜过这个邪神，所以才会被邪神带到这个地方，邪神能不能满足我们的愿望另外再说，但是它一定想要我们死在这里。”
　　海歌哇得一声哭出来。孙胜楠叹了口气，说道：“妹妹，你拜神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海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许愿可以拿到奖学金，将来——将来——将来找到一份好工作——”孙胜楠皱起眉头：“不至于吧，怎么会有神为了这种愿望要人的命？”
　　李霞在一旁冷笑：“怎么没有，谁知道那些神是怎么想的。”张宝柱听到李霞说话气不打一处来：“贱货！之前和我们说什么阴魂、阳魂，合着全是骗我们的鬼话，老骗子，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说话间他就要扑过去对李霞下手。李霞毫不慌张，冲着张宝柱吐了一口唾沫：“呸！有种就过来！你今天不杀了我，明天我不会让你好过！”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孙胜楠过去拦张宝柱，海歌拦住李霞。张、李二人好像精神十足的斗鸡一般，嘴里的脏话接连不断，各家的祖宗被问候了百八十遍。吴冰躲在一边不敢上前，段莉莉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好半天过去，一群人闹得精疲力尽，段莉莉才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在这个邪神的地盘上，大家除了打架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逃出去？”
　　被这场闹剧累得不行的众人一时间无话可说。众人思索了一阵，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办法。孙胜楠想了又想，说道：“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我听老人说过，悬镜山上曾经有神仙修炼，这个神仙修炼了很长时间始终不能得道成仙，十分懊恼，有一天神仙修炼的时候突然开悟，放弃了自身的执念，从此成为真正的神仙，登上仙界了。现在悬镜山上的树就是神仙得道成仙时留下来的。既然我们都许了愿，不如大家把自己的愿望讲出来，然后主动放弃实现愿望，说不定这样一来我们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可能这真的是一个办法。”
　　吴冰嚷嚷：“怎么可能！你疯了吧！放弃愿望就可以逃出去吗？！”张宝柱也嚷嚷：“不行不行！这算什么办法，我不干。要是你觉得这个有用，你就先来试试，要是有用我们再说。”剩下三个人也齐齐看向孙胜楠。孙胜楠叹了口气，他只得继续说道：“我之前也拜了神像。当时我刚刚做完一天的买卖，浑身上下快累散架了。对了，我之前有没有说过我查出来一堆病？这些病有的是遗传，有的是后天得来的。年轻的时候还好，年纪大了再加上这些病简直是折磨，我实在受不了了，家里的钱为了给我治病已经被掏干净了，现在我穷得叮当响。所以那天我拜神的时候许愿身体健康，外加得些小钱，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辈子。”
　　孙胜楠说完这些话后沉默了许久，其他人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似乎所有人都在期待即将发生一些什么。等了许久，众人还是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张宝柱率先开口：“哥们，看来你的办法不行。现在话也说完了，你不还是站在这里吗？”
　　孙胜楠摇摇头：“当然不行了。因为我刚刚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但是我没有放弃愿望。”海歌焦急地说道：“那大哥你快说放弃愿望，看看会发生什么。”“不行，我一直希望可以变成一个健康的人，这个愿望算是我的执念了。我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愿望，至少现在我没有办法真心城意地放弃愿望。”孙胜楠摊手，“如果有人真得愿意放弃自己的愿望，还可以过来试试。”
　　段莉莉转了转眼球，说道：“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愿望。我的愿望是保佑我的两个孩子平平安安。我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前夫嫌弃我生了两个女儿，每天在家里找两个孩子的麻烦，现在我好不容易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两个孩子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我绝对不会放弃我的愿望。”
　　张宝柱听了段莉莉这番话也继续说道：“我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现在我整天在外面开货车，常年累月不着家，我老婆受不了跑了，现在家里只有我爹妈还有我儿子。当时我许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挣到一些钱然后回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多陪陪家里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这个愿望。”
　　李霞翻了个白眼：“没看出来大家都是好人啊。”孙胜楠说道：“大娘，大家因为许了愿被神平白无故地弄到这里，性格不合然后开始吵架也挺正常。”李霞继续冷笑：“你倒像一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说起话来客客气气的。”张宝柱受不了李霞这般阴阳怪气，还想发作，孙胜楠见状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妹妹，你不是许愿拿奖学金找到好工作吗？你看看你能不能放弃自己的愿望？”
　　海歌原本安静地待在一边看热闹，结果猝不及防被点名，说起话来不太流畅：“啊，也不是不行，但是，可能，如果我不要奖学金和好工作了……是不是我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好工作，挣不了钱了……这样真得可以吗，呃……”
　　孙胜楠见海歌吞吞吐吐，叹气：“看来大家许的愿望对于自己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没有人可以轻易放弃自己的愿望。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出去的办法吧。”张宝柱稍稍动动脑子，觉得自己吃了亏，于是大声说道：“还有人没有说！就是这个方法不灵，大家都要说一遍才算结束，否则只有我们几个人说话算什么意思？”
　　孙胜楠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大哥，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反正大家都没办法放弃自己的愿望，说不说的也没有什么关系。”张宝柱坚持所有人全部说一遍，否则他还要继续吵闹。孙胜楠在张宝柱身旁任命地拉着他，生怕他一个冲动跑过去和别人打闹。李霞在一边冷笑，她对于张宝柱的种种威胁毫不在意。吴冰和张宝柱之间的距离远远的，他生怕张宝柱冲过来打架。
　　段莉莉也被张宝柱吵得头疼，她想到，既然众人没有办法马上离开，现在不如马上休息一会儿，总好过站在这里听张宝柱嚷嚷。想到这里，她说道：“好了好了，别吵了。说不定将来几天大家都会待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增进一下了解也好。大娘，大兄弟，你们就讲讲自己的愿望吧，我们都说了，就差你们两个了。”
　　吴冰有些不情愿：“反正说了也出不去，凭什么逼着我说。”张宝柱听了好像抓住了吴冰的小辫子：“听听，听听，他不愿意说，肯定是不好的愿望，说不定是希望自己中五百万的彩票，然后把钱全都拿去赌了！”
　　吴冰伸直了脖子，脸憋得通红：“什么什么，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没有许过这种愿望。”他咬咬牙，“我之前吃不上饭的时候偷过东西，然后被抓了，在监狱里蹲了一段时间。现在出来之后没有地方愿意要我，他们都觉得我会继续偷东西。现在我靠着打零工饿一顿饱一顿的。当时我许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没有蹲过监狱，这样我就可以找到一些正经工作，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了。”
　　海歌帮着搭腔：“这也是很好的愿望啊。大哥，你就不要继续为难他了，他平时过得也不容易。”孙胜楠也劝道：“妹妹说得有些道理。大哥，你快去歇歇吧。现在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张宝柱大声说道：“不行！那个老太婆还没说！”
　　李霞还在冷笑：“你觉得我会许什么愿望？长生不老吗？”海歌连忙说道：“是啊是啊，老人家都希望长寿嘛，大哥你别闹了。”段莉莉劝道：“对啊——”李霞打断了她的话：“我的老伴已经去世了。我不指望自己可以活很久，只希望可以再见老伴一面，活着见死了见都行，只要再见一面，说说话就好。你家里不是也有老人吗，想想要是你爹去世了，你妈想不想再见他一面？”
　　张宝柱听了无法发作。他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应对李霞。孙胜楠见张宝柱终于消停了，于是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不容易，平时生活都挺辛苦，忙学业的忙学业，忙工作的忙工作，今天也折腾了一天，大家快点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我看这里有块草地不错，比我们之前在的那块草地更大。大家就在那片休息吧，等歇够了再想想怎么出去。”
　　众人无话，纷纷准备休息，海歌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大哥，你说喷泉里面的水可以喝吗？”孙胜楠皱眉：“那水还带着颜色，怕不是有毒，喝了就要死。”吴冰也说道：“我之前在污水处理厂打零工的时候见过这种水，这种水里面什么都有，净化四五遍都不干净，喝这种水纯属找死。”海歌有些沮丧，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要烧起来了，但是没有办法，只得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草地上躺下来。她的思绪晃晃悠悠，一会儿想起今天的英语课，想起那个喜欢提问的英语老师，一会儿想起一个同学。在她的印象中那个同学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海歌想不起她具体样貌，只能想起她跪在地上哭的样子，那一天她哭得撕心裂肺，许多人围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哭。海歌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一同进入梦乡的人还有很多。但是也有人难以入眠。段莉莉在草地上翻来覆去，她睡不着觉，脑袋里全是那尊神像。之前她对于整个环境并不熟悉，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但是自从看到了喷泉上面的神像，她感觉悬镜山、阴阳交界之类的说法都是假的，别人认不出来这尊神像没有什么，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这尊神像被她摆在家里，她从不多的生活费中挤出钱买了香烛贡品，时不时地过去祈祷一番，希望自己的愿望可以成真。听卖神像的婆婆说，这尊神像很灵，只要心地虔诚，愿望就可以实现。果不其然，现在她被带到了这里，那么接下来她应该做点什么呢？
　　想着想着，段莉莉更是难以入眠。她听到孙胜楠和张宝柱开始打呼噜了，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起来，走到喷泉旁边，静静地看着喷泉。
　　这眼泉水在昏暗的天光之下闪着彩色的光，一股一股的泉水从喷泉中间的神像上面冒出来，像一朵盛开的花，然后花瓣凋谢，水流落在池子里面。段莉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水流，揣摩着神像的意思。她突然想起李霞说过这里植被茂盛，但是没有蚊虫，说明这里不是一般的地方，不能用常理进行推测。段莉莉心中一动，如果按照常理应该存在的蚊虫不存在，那么按照常理应该有毒的水就是没有毒的水。更何况这水是从神像头顶喷出来的，说不定这水受到了神像的祝福，喝了水就可以真正实现愿望。
　　段莉莉心下一横，想着反正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果断地俯下身去，用手捧了一些水。她先是浅浅抿了一口，泉水没有奇怪的味道，甜甜的，滑滑的，喝下去之后很是舒服。段莉莉于是大口大口喝起来。她一边喝，一边在心里想着自己的愿望，想着自己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心中乐开了花。
　　喝完水后段莉莉又等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但是同时也没有任何情况发生。段莉莉等得无聊，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手机依然没有信号，而且快要没电了。段莉莉等得无聊，困意上来，于是在草地上找了位置沉沉睡去。
　　睡着睡着，段莉莉感觉周围的环境不太对劲，她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条狭长的管道中下坠，她想要抓住什么，但是整个管道光滑无比，好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她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无助地往下落。
　　段莉莉做好了摔在地上粉身碎骨的准备，谁知最后她摔进一张巨大的床上，床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她整个人因为重力陷进毯子中，鼻腔里顿时充满了淡淡的茉莉花味。好香啊，段莉莉想到，不知道用了什么洗衣粉，怎么能这么香。整个床铺又大又软，段莉莉差点陷在床铺之中再次睡过去，但是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一阵的呼唤声，引得段莉莉抬起头四处张望。她看到在床的尽头有一扇门，呼唤声从门的背后传来。段莉莉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她在床上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段莉莉不管这些，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她感觉脚下的床铺像一块巨大的口香糖，把她的双腿牢牢粘在原地。她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段莉莉想要放弃了，她几乎抬不动腿了，这时她才发现脚下哪有什么床铺，她整个人陷在一片沼泽中，正在不断地下陷。
　　段莉莉大吃一惊，马上拼尽全力往门的方向走，泥浆还在不断上涨，没过了她的小腿、大腿，渐渐地快要没过她的胸口了。段莉莉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艰难，她的双腿在泥浆中挣扎，但是没有一个坚实的地方可以作为落脚点。她只得继续朝着门的方向走。好不容易来到门前，她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她想拧门把手，但是整个门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段莉莉急得差点哭出来。此时泥浆已经淹到了胸口。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往前一撞，门随着她的动作“砰”得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