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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涅伽拉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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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伽拉德。
洛萨兰首都,新大陆西海岸最大的港口城市,又被称为千帆之城。
近日,受季风影响,这座滨海之城迎来了连绵的降雨。
无论是空气还是行人,都湿漉漉的。
季泠州撑着把黑伞,站在街边,聚精会神地听旁边的矮个男人讲解。
“季先生,这是今天看的最后一间。位于贝克街14号,月租金只需要……”
房屋中介豪斯看着手里的工作簿,滔滔不绝地介绍。
洛萨兰主要流通三种货币单位:金帆、佛尔和生丁,后两者又称为银佛尔和铜生丁。
一金帆等于二十佛尔,一佛尔等于一百生丁。
金帆由纯金铸就,并镶嵌有空塔特制的紫水晶,寓意着洛萨兰是由航海家和超凡者共同创建的国家。
“房屋临街,方便雇佣公共马车。只要向市政厅报备,就可以改做商铺。”
豪斯很少会如此详细地介绍房屋情况,除非遇到特别顺眼的主顾,就像今天这位彬彬有礼、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的年轻人。
“很好,麻烦你带我看一看。”季泠州说道。
中介豪斯麻利地拉开深胡桃木大门,邀请他进门。
这是栋装修温馨的房子。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清一色的深色家具,地上铺着褪色的暗红地毯,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透过泛黄的纱帘和高落地窗,能看到街上穿梭的人潮。
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这里有四间光线明亮的卧室,附带两个盥洗室。
三楼布局和二楼差不多,层高只有正常楼层的一半,且采光不好,算是阁楼。
无论是价格还是配置,都很符合预期。
季泠州伸手抹了一把家具上的灰,问:“这间房子很好,为什么会空置这么久?”
说话间,他的目光转向客厅,那里的墙壁上贴满了深蓝色的碎花墙纸,看起来很新,和整间屋子格格不入。
豪斯愣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有些情况我方才忘了提。这间房原本住着阿兰夫人一家。半年前煤气泄露,她的儿子、儿媳,还有一对孙女……都没能活下来。”
“你放心,煤气公司已经全屋更换检查过煤气管道,确保安全。”
“真是个悲剧,阿兰夫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那时候恰巧去乡下探望堂姐,真是好运气。”
好运气吗?未必。
季泠州眨眨眼,发动“鉴定”。
只见视野里,客厅壁纸闪闪发光,像极解谜游戏界面里,系统提示的重点位置。
他屏息凝神望过去,只见壁纸下面的墙壁上满是带血的挠痕和蜡笔涂抹的涂鸦画。
画的是四个人,两大两小,明显是一家四口,他们的手直挺挺举在头顶,像是托着什么,又像是在祈祷。
煤气中毒?
死于一氧化碳的人大多会在昏沉中死亡,怎么能制造出如此可怖的抓痕?
“我觉得不吉利,还是算了。”季泠州干脆利索拒绝。
豪斯有些失望,但这也在预料之内。他打开本子,翻了一页:“那明天八点继续,这次去看工匠大道东侧的几套。”
说话间有风吹过,纱帘一阵抖动。
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像是提前进入了黄昏,一股寒意自季泠州脊背升起。
“不必了,先离开这里。我已经想好租哪间了。”季泠州大步走出门厅,重新站在街上。
雨落在他的身上,冰冷、潮湿,但没有房间里那种沁入心底的寒意。
豪斯很是兴奋,他迅速锁好大门,期待道:“你选定了哪家呢?”
“贝克街221B。”季泠州毫不迟疑开口。
这样的门牌号,即便在异世界,相信也没有哪个穿越者会拒绝选择它。
豪斯满脸雾水:“您确定吗?”
印象里,那是幢石头小屋,除了格外结实外毫无特色,唯一的亮点是带一个花园,还是多年没有打理过,杂草丛生那种。
“我确定。”他催促道,“走吧,去签协议。”
阿兰家宅子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待下去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好好好。”豪斯笑出了声,做成了一笔生意让他很是喜悦,走路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忽然,一个表情激动的男人冲出来,拉住豪斯的胳膊。
“豪斯先生,能不能再宽限几天?那间房子,我祖父那一辈就在住了。我发誓,这周一定找到活计,把房租补齐。”
男人穿着破旧的牛仔布外套,双目通红,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眼前的矮个中年人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豪斯不自在地交叉起手指,不敢直视男人的脸,结结巴巴开口:“我很抱歉,克鲁斯。但这都是公司的规定,我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可怜虫。”
男人猛地跪下来,抱住豪斯的腿,哀求道:“求求你了,我有两个未成年的女儿。她们要是跟着我住到大街上,就只能去三色堇大街找活了。”
三色堇大街像是某种神秘咒语一样,触动了豪斯。
他咬牙道:“我最多再宽限一周。只有一周,你必须得交上房租。”
男人千恩万谢地点头。
豪斯不好意思地看着季泠州,解释:“按规矩我不该这么做,还请您替我保密。”
季泠州表示自己不介意,看着男人踉跄离开的背影,随口问道:“他的房租是多少呀?”
“60生丁。”
季泠州没有再说话,他觉得三色堇大街很是耳熟,似乎在哪听人提过。
二人花了十分钟走回中介公司办公室。
豪斯率先给季泠州泡了杯热茶:“请稍等一会,我去给您准备租赁协议。”
不远处的办公桌后,几个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季泠州。
接着,他们又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了吗?法雷尔大人打算把海文区夷为平地。”
“是的,我那在市政厅做事的邻居说,流程已经开始了。拆掉重建后,房价怕是要翻上几倍。”
“还真是幸运呀!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调过去工作。”
“噢,别做梦了,伙计。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季泠州若有所思地望着南边。
涅伽拉德被分为十二个区,海文区滨海,环境恶劣,建筑年代久远又被海风侵蚀,破破烂烂的。
居民是建城者后代,他们大多是手工艺者、匠人,没什么话语权,在城市发展中逐渐被排挤到边缘。
如果能拆了重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想起这段时间的见闻,他摇了摇头。
豪斯的效率很高,似乎是怕季泠州后悔,他十指如飞地敲好合同,做最后的信息确认。
“季先生,您的职业是侦探,方便提供供职的侦探社吗?”
他想了想,现编出个名字:“季风侦探社。”
“好,请支付第一年的房租。”
他掏出一小把硬币,放在桌子上。
“先生,您给了我78佛尔,房租和押金只要75佛尔。”豪斯捧着钱币,喊住季泠州。
季泠州放下手里的手提箱,解释:“多余的钱,记在克鲁斯先生账上吧,不要告诉他。”
“您真是心善。”豪斯脱帽致敬。
季泠州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刚来涅伽拉德时路过三色堇大道时,租赁马车的车夫介绍说,那是有名的风月街、销金窟。
豪斯抬腕看了下手表:“善良的季先生,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请问您今天入住吗?”
“是的,我已经退了旅馆。”
“那我们要抓紧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黑了,您不会想住在没光的地方。”豪斯用力拍了下脑门,招呼几个空闲的同事出来帮忙。
和原来世界房屋中介只负责带看房不同,涅伽拉德的房屋中介更像房东和管家的综合体。
他们会为租客提供餐食、跑腿、清洁、雇佣马车等附加服务,一些规模大的房屋中介,甚至会雇佣护卫,保护自己的房客。
初来乍到,季泠州也乐于将这些琐碎的工作外包出去。
简单和季泠州沟通了几句后,豪斯有条不紊地发出指示:
“小莱恩,你去家政行会,雇几个打扫卫生的好手来。”
“玛丽夫人,麻烦你联系缝纫匠大道的表哥,托他帮我们的客人买些实惠耐用的二手家具。”
“至于恩佐,去请一个油灯师傅。动作快点,像屁股着了火一样跑起来!”
他安排完工作,自己则提起季泠州的手提箱,亲自送他回家。
“油灯师傅?”季泠州疑惑问。
“对了,我忘了你是外乡人!”豪斯忽然站住。
他放下手里的箱子,严肃道:“季先生,最近涅伽拉德不太平,或是说这几年都不太对劲。”
“当然,这完全不影响人们的生活。”
“请您切记,夜晚待在有光的地方,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他从兜里掏出张卡片,塞到季泠州的手里。
这番叮嘱让季泠州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豪斯先生,这些措施是为了防范本地的犯罪分子吗?”他追问。
豪斯摇了摇头,提起箱子继续带路:“我也说不清。有些东西,只是提起,便会招来横祸。我也是看您是个善良的好心人,才和您说这么多,请不要再问了。”
季泠州很识趣,决定在调查清楚情况前,严格遵循豪斯的嘱托。
听劝,是穿越者应有的美德。
毕竟,在拥有了一大笔钱后,他的人生目标只剩下一个:好好生活,享受不用工作的人生。
想到这,他迅速转变话题:“豪斯先生,是否可以托人帮我买些食材?”
豪斯点头,掏出记事本写了几句,撕下来递给路边的小孩。
……
不得不说,当钱到位时,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
一队身手敏捷的家务女佣,仅花了一小时就将石头小屋打扫得一尘不染。
然后货运马车拉来家具,大家合力将它们摆设好。
接着又是一轮打扫、布置、收纳。
待到夕阳西垂,季泠州已经换上睡衣,躺在露台的摇椅上了。
为了感谢他们的效率,他额外支付了一佛尔作为小费,交由豪斯先生分配。
站在只剩自己的的新家里,季泠州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洁剂的清香,混合着街角面包店烘焙谷物的味道。深秋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丝丝寒意。
全新的世界在面前打开,他重新打量着周遭。
石头小屋面积不大。
一楼是厨房、会客厅和餐厅,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一个盥洗室,朝南的露台正对银月河。
据说,它曾经的主人是石匠协会的一位核心成员,大抵是出于职务便利,他用石头修成这幢房子,非常结实。
可惜,如今流行的是砖木混合的新式房子,导致这幢石头小屋的租金受到影响。
对于穿越者而言,既然无法选择有水电气、互联网和外卖的混凝土房屋,剩下的都没区别,实惠最重要。
露台景色很好,能俯瞰屋后的银月河。
为了庆祝乔迁新居,季泠州决定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他关上门,哼着小调朝街对面的金罗勒餐馆走去。
街上的雨已经停了,月明星稀,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
贝克街另一侧的中介办公室里,欢声笑语传到街上,惹来路人平频频侧目。
主管捧着袋涂了黄油蒜蓉的烤面包,热情地塞进每个人手里。
“太好了,那栋石头房子总算是租出去了。”他咬了一大口面包,含混不清地说。
“接下来就是阿兰家的。这次月中结算,我们贝克街分部总算是能直起腰来了。”眉目柔和的中年女人玛丽接道。
豪斯喜悦的拍了拍胸口:“头儿,这个月的奖金能多发一些吗?”
他有一对读中级学校的儿女,这几日要交下半年学费,手头实在紧张。
秃头红发的主管迟疑片刻,压下嘴里的面包,说:“暂时不行,阿兰家的委托拖了太长时间,我担心上面有意见。”
豪斯叹了口气,距离月底只剩下三天了,得想个办法把房子租出去,他下意识想找自己的笔记本,再核对一遍候选客户名单。
可是,翻遍了大衣,也找不到笔记本。
看来是遗落在哪里呢?他仔细回忆最后一次使用笔记本的地方。
想起来了,应该是落在阿兰家的老宅了。
望着窗外阴沉的夜空,和屋檐下绵密的雨帘,豪斯犹豫了片刻,但想到家里成绩优秀的孩子,还是决定去一趟。
工作多年,“当日事,当日毕”一直是豪斯的信条,也是他凭借微薄收入,养活两个读书孩子的原因。
“头儿,我用一下阿兰家钥匙,东西落在那里了。”
“知道了,去吧!路上小心。”
“没问题,你放心。”豪斯匆匆走入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