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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迫成为“美强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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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左边站着个高瘦男仆,一把伸手拦住季泠州:
“夜里镇上不太安全,请客人安心休息。”
瘦高个紧接着说道:“若有需要,我们可以帮您叫女仆来。”
瘦高个牢记卡尔森夫人的嘱托,守在房间门口,绝不能离开半步。
季泠州唇角微扬,目光转向门右侧的矮胖男仆,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屋里的呼叫铃似乎坏了。劳烦你去找珍妮,替我送些水来。”
大脑袋望向自己的同伴,瘦高个点点头。
大脑袋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仆人房通常设在地下室。
调虎离山,成功!
季泠州转向瘦高个,手指轻轻掠过外套领口。昏暗光线下,蓝宝石胸针泛起一层幽冷的微光。
瘦高个看到这件熟悉的珠宝,眼神迷茫而困惑,随后又转为恭敬。
他躬身道:“卡尔森夫人,您怎么在这,有什么吩咐?”
季泠州:“我刚才给客人送水。这里怎么只剩你一个?”
“汤姆去叫珍妮了。”
“你们的任务是看好客人,不是没头脑的跑来跑去。快,把他找回来。小声些,别惊动人。”
瘦高个二话不说,大步朝大脑袋跑去,季泠州紧紧跟在后面,找准机会抬腕一按。
“咻”地一声,大脑袋软软倒地。
瘦高个瘫软在地的同伴,愣在了原地。
“我真是花钱养了一堆废物。”
季泠州呵斥一声,“带他去客人房间门口,然后叫醒他。我要你们眼也不眨地看住那。”
瘦高个被骂得慌了神,无暇细想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架起自己的同伴,匆匆往楼上走。
季泠州心想,被支开的棋子最好放回原位,这样才不容易引人怀疑。
季泠州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舒了口气,计划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
他专注地目光扫过走廊,【空客卧】、【杂物间】、【书房】、【管家房】。
找到了!
季泠州敲响了这道门。
头发花白的管家颤颤巍巍走出来,看到季泠州的脸,神色大惊。
“你……?”没等他把话说完,季泠州立刻掀起了外套。
管家的神色变得和瘦高个一样迷茫。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他急切地问,“是那边出事了吗?”他指着楼上季泠州房间的方向。
季泠州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有要紧的事,要单独与你说。”
管家会意,侧开身子邀请他进去。
房间里,季泠州满脸严肃和管家说:“我们暴露了。”
管家大惊失色:“被异对司知道了?”
季泠州虽然不知道异对司是什么,但听名字,猜测大概是某个负责处理邪教活动的机构。
季泠州垂下眼帘,故作沉重地轻叹一声,沉默不语。
“夫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明早有去洛萨兰合众国的船,现在出发还来得及,我去买两张船票。”
“可是,我的财产怎么办?”他装作犹豫道。
实际上,这正合他意。
对于没有原身记忆的穿越者而言,想要开启新人生,还有什么比跑路到另一块大陆更合适的选择呢?
“夫人,现在不是考虑财产的时候了!
“我听说,异对司有一件奇物,能将神的信徒转化为异常物,过程十分痛苦。
“更可怕的是,你我将再也无法回归神国。”
管家用极快的语速说出一长串话。
季泠州配合地咬咬牙,下定决心说:“立刻收拾能带走的东西,去码头。”
管家眼中闪过狡黠,接着提议:“夫人,我认识黑街的隼老大,他愿意提供房产借贷。”
季泠州几乎要笑出声来:“好。听你的,快去做。”
两个小时后,管家亲自驾驶马车,载着季泠州离开庄园,朝离镇子最近的港口盐风港驶去。
时间和预想的一样宽裕,季泠州甚至抽时间修剪了原主那碍事的头发,现在干净利索多了。
车厢很宽敞。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挪了挪身旁的手提箱,然后推开车窗向外观察。
这个世界的发展程度,似乎介于工业革命前后。
马车路过镇中心广场时,他看到了电力供能的路灯和几辆造型笨重的老爷车。
但是从路上臭烘烘的马粪看来,科技的火光似乎还没有照亮大部分人,马车依旧是交通主力。
这是季泠州第一次乘坐这种古老颠簸的交通工具。
“噢,莲娜,我的女神。”管家忽然开口。
季泠州:“……”
“自从您踏入庄园的那一刻起,您的身影就烙印在了我卑微的灵魂上。
“我曾向神发誓,愿献上余生,只为做您最忠诚的骑士。”
怎么就进入感情支线了?
季泠州手足无措,觉得自己要汗流浃背了。
此刻,马车驶过旷野,四下空无一人,距离码头还有很远的距离。
得找个办法稳住管家。
若是卡尔森夫人,该如何说?季泠州思索。
“可我现在只是卡尔森夫人,不是当年那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莲娜,我们都老了。
“你看,我的腿一到雨天就会疼痛难忍。”
季泠州用惆怅的语气说,尽量让话语饱含深情。
管家声音发颤,近乎呓语:“莲娜,这些我都不在乎。如今只有我陪在你身边,请你原谅,我实在难以压制内心的感情……”
他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转身握住了季泠州的手腕。
管家粗糙的掌心满是汗水,手腕就像被深海生物用触须缠住,黏腻而窒息。
一瞬间,季泠州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用眼角余光看到,前方即将拐弯,而路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崖。
而马车的驾驶者,正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
啊!要死了,驾车不看路,亲人两行泪!
季泠州强行压下不适,转移话题:
“异对司要来了,我慌张到无法思考。等我们安全了,再讨论这些。”
管家肩膀一塌,颓然低下头。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路的另一侧,一列骑马的黑衣人疾驰而过。
带头的领队听到两人的只言片语后,大感震撼。
她碰到了什么?
一个皱纹深到能夹死苍蝇的干瘪老头,和年龄足以当他孙子的青年,两人拉着手互诉衷肠。
一个疯狂的世界!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里联想出的奇怪画面甩掉。
……
马车里。
季泠州的每一分钟都很煎熬。
管家大胆求爱被婉拒后,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一个小时就问了自己五次“夫人,您喝水吗?”
每次都被季泠州以“别管我,先抓紧时间去港口,一切等上船再说”为由推脱。
待到天明,海岸线和熙熙攘攘的码头已映入眼帘,而他早已疲惫得一个字也不想说。
管家驾车的技术很熟练,他寻了个离码头近的地方,将马车停好。
“夫人,喝点茶吧。”管家殷切地又一次递来杯子,“登船需要在太阳下排队很久。”
季泠州眯起眼睛。
这家伙求爱被拒后,反复劝自己喝水,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他接过杯子握在掌心,凝神细看,一行小字浮出。
【掺砒霜的茶:得不到的爱人,不是爱人。】
啊这!老人家的“爱情”,如此激烈吗?季泠州心中无奈。
径直抬起手腕,给管家来了一针。
管家“咚”的一声,大头朝下栽倒在地上。
一个合格的【玩家】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击倒敌人后,接管他的财产。
简称“舔包”。
季泠州季泠州熟练地打开管家寒酸的行李包。
里面有一袋沉甸甸的钱币、七八件闪烁的宝石首饰,以及一张印有奥伦特鹰徽的一千五百金镑不记名存单。
他瞥了眼属于“卡尔森夫人”的那个精致手提箱,里面仅装着抵押庄园换来的五百金镑和一沓衣服。
原来,这就是“一生挚爱”的价格。
季泠州耸了耸肩,果断将全部值钱东西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合上箱子放回原处。
想必,管家再打开它时,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他将那些精致华丽的长裙卷成一团,绑在石头上,统统丢进了海里。
最后望了一眼马车窗和里面的管家,他脚步轻快地朝码头走去。
几秒钟后,季泠州倒退回来,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车窗玻璃。
只见倒影里,是张很符合人类审美的脸。
穿越几天来,他每次看到这张脸,都会心情愉悦。
但这不是重点。
倒影里的头上,赫然有一行字——“美强惨”。
宋体字,紫色,居中对齐,深色描边。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那行字竟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见鬼!
他盯着那行晃动的字,嘴角微抽。
【玩家称号:美强惨】
【介绍:你拥有与生俱来的颜值、出道便杀死神祇(投影)的辉煌战绩。
就在刚才,你痛失有四十年管家从业经验的爱人。
ps:在另一块大陆,还生活着日思夜想,亟待将你挫骨扬灰的挚爱亲朋。
综上所述,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称号了。】
【作用:当你做出符合称号属性的行为时,更容易获得他人好感,并提供一定加持。】
【注:一个合格的玩家,理应拥有许多称号。比如“骆驼猎手”、“咸鱼”、“分手大师”、“服务器第一!死亡之翼的终结者”……】
竟然还能触发称号,这让季泠州在大感意外的同时,又觉得似乎有些理所当然。
可是,对“惨”的定义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自己不过是借用了卡尔森夫人的身份,恐怕连她本人都不知道还有管家这么一位“爱人”。
一时间,季泠州想要吐槽,却无话可说,只是徒劳地长叹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庆祝自己构筑的异常物这瞒天过海的能力。
还是该难过,担忧自己超凡职业的抽象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远处,登船的人逐渐稀疏,顾不得探索新称号,他大步朝码头跑去。
……
与此同时,路上遇到的那队黑衣人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永望镇。
带队的夜莺勒住马,挥挥手,身后的的执行官如潮水般冲进城镇。
他们神色冷峻,穿着一样的长风衣,脊背挺直,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塞满了武器。
夜莺神色凝重。
就在两天前,总部发出红色预警,监控到永望镇产生高等强度的神力波动。
昨晚,再次检查到同等强度的神力波动。
要知道,上次红色预警发生在三年前,奥伦特南部一座小镇。
等第一批执行官赶到时,整座小镇都化作血肉地狱。
所有居民在活着的情况下,长在了一起。
居民的头颅、四肢被随意拼接,纠缠成几十米高的肉山,每张嘴都张得大大的,发出绝望哀嚎。
夜莺掏出个指南针一样的仪器,只见指针乱转,一会指向郊外,一会指向幢庄园。
两处神力源?不能掉以轻心。
……
盐风港。
荆棘花号登船的长梯上,季泠州并不知道永望镇发生的一切。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此刻只想休息。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真是差的要命。
大抵在黑暗丰穰神国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又通宵熬夜,现在的他很是虚弱。
季泠州很不习惯。
放在前世,他体能极好,即便提着竹竿当手杖,也能气不喘、汗不流地爬上泰山,第二天还有余力挑战峨眉山。
如今,他只能放下箱子,整个人靠在栏杆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死狗一样大口喘气。
身后的老者看到,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要多锻炼呀!”说完,一把提起了箱子。
“嗬!你带了什么,这么重!”老者掂了掂箱子,评价道。
季泠州礼貌微笑:“一些家传的老物件舍不得丢掉,只好随身携带。”
“哦。”老者穿着身白色正装,在非黑即灰的人群中如鹤立鸡群,很是显眼。
这是奥伦特服饰,类似地球上的西装,其标志是在领口别一枚名为“珂兰”的胸针,寓意“守护心智”。
珂兰的地位等同于地球的领带。
季泠州从老者领口那大到夸张的宝石上扫过,再次判定:这是个有身份的人。
周围许多人和他一样,都在欣赏这枚宝石。
一个绝妙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用悲痛欲绝的语气高声说道,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的父亲曾是海商,在洛萨兰失踪。我的爱人和一个外乡人走了,而那些贪婪如秃鹫的叔伯,夺走了我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母亲忧惧成疾,很快去世。”
“我卖尽家产,只身远行,寻找父亲的下落。”
周围人听到如此凄惨曲折的经历,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顿时,季泠州身体里凭空多了一股力量,腿也不酸了,腰也不困了,一口气可以上五楼。
老者被他抽风一样的举动吓了一跳。
感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后,更是尴尬地垂下头,窘迫得无地自容。
“老夫叫高表仁,小友不必客气。”他用极快的语速说。
但此刻二人正吸引着全场的目光,很快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您该不会是出使奥伦特帝国的东陆正使,高表仁大人吧?”
老者抬起头,让大家看清自己的脸,正色道:“正是老夫。”
“传闻你主持签订了《卡尔斯条约》,奥伦特帝国将对东陆开放盐风、泰罗索斯、冷水等八座城市作为通商口岸,并送西奥多拉公主往东陆联姻,是真的吗?”
老者摆摆手,没有回答。
他此行前往新大陆,是为了享受海风、阳光、沙滩和美酒,政治什么的,烦人!
人群则一片哗然,许多人愤怒地叫骂起来。
“那可是奥伦特的明珠,西奥多拉公主呀!”
“该死的叛国贼,出卖国家!”
“奥伦特家族都是些废物渣滓。”
“杀了这个东陆杂种!为前线的勇士报仇。”
奥伦特是旧世界的老牌强国,控制的公国、自治领无数,向来是征伐他国,哪有挨打受气的一天。
更多的人,则是露出畏惧神色,默默后退离开。
东陆使节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他们个个都是作死艺术家,经常主动寻死,为自己的国家提供开战理由。
两百年前席卷世界的七神战争,导火索就是东陆使节被杀。
如今这个所谓的使节,放着自家的船不坐,来挤一艘客轮,明显不怀好意呀!
甲板上乱成一团,已无人注意站在人群边缘的季泠州。
他微微一笑。
这位好心的老先生衣着得如此醒目,想必有意暴露身份。
自己配合着演了这么一出,想来他十分满意,作为谢礼再合适不过了。
汽笛长鸣,荆棘花号缓缓离岸。季泠州倚在船舷,最后望了一眼永望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