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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纵横 我的手,好 ...

  •   金陵城人去楼空,烟柳画桥沦陷苍茫大雨,雨水有极腥的气息,在青石上蚀出斑斑锈迹,画栋雕梁腐朽了,坠落在十里秦淮,忆不起脂粉温香,被水中游窜的暗影撞来撞去,暗影中是变异的鱼,鱼生利齿,饿极了,一口咬断梁木,咀嚼得咔嚓咔嚓响。

      “青龙力量还在变强,再待下去,这里也要发洪水,到时候走就难了!”

      “江淮地势低洼,要退,只能往中部去,”吴猗猗握紧吴钩刀,“沿途还有许多百姓没撤离,难道要放弃他们?”

      门人沉默。

      无论官府,还是道门,都已竭尽全力。邪神步步紧逼,逃难路上死人无数,连疫病都成为寻常,更不用提时不时死地爆发,灭村灭城不再是北境独有。

      “当心!”吴楚正好赶来,一刀挥出,斩断水中跃出的诡异怪物,那刀是吴高秋给他的宝刀,用力太猛,害得他一个踉跄,吴猗猗见势不妙,冲过去将他从水面提起。

      两人身上都沾了雨,皮肤被灼得溃烂。吴猗猗飞快地翻出药瓶:“快些处理。”

      吴楚一边敷药一边道:“不用一日功夫,洪水就要到金陵来,我已联系不上千机城,他们应当北上寻海湾避难了。天道正位,无常劫在巅峰,山河万古阵还没开,要是大家折在这里,谁来助巫山一臂之力?”

      吴猗猗:“可是……”

      正犹豫之际,远处忽有一道剑光拔地而起,刺穿天幕,满目风起云涌,吴猗猗大喜:“巫山剑气!沈庭燎发动东海暗部玄关了,打起精神来,我们所有人都要活下去,绝不让洪灾越过东南一步!”

      望都,祜桑颇为讶然:“你竟先择东南落子。”

      蛛背棋盘上,东南方白子局面初开,四周虎狼环伺,扑朔迷离。

      沈庭燎指间剑气凝结,再化一子:“青龙曾是护佑万民的神祇,东海平则人心定,洪水有再造人间之力,必须困龙浅滩,以绝后患。”

      祜桑哼笑,掌中邪气拍出,西北平野添了一枚黑子:“臣民,是国之臣民,国将亡,民不民。”

      沈庭燎不为所动,视线转向西南。

      漫天朱雀火似一簇簇金红的花,花朵飘摇,让还未恢复生机的南疆大地再添疮痍。密林连绵成火海,火海中诞生妖邪。

      孔雀谷。一只黑熊搬动大山,一把扔到着火的树林边缘,火舌舔舐石头,黑熊身上的皮毛被燎焦几块,不住地渗出污血。

      饶是力大无比,也累得呼哧喘气,黑熊道:“把崽子送到外面冒险,自己这会子才爬出来,有没有当娘的样子!”

      空中传来回话:“崽大了,自己有想法,何必怪在我身上。再说,我是闭关结束,孔雀飞天,说什么爬出来,真不中听。”

      幽蓝碎羽化为纷纷小箭,一束束击落邪神火焰,孔雀张开尾屏,笼罩整片山谷。黑熊无语,弯下腰想凑到河边喝水,发觉河流都蒸干了,孔雀谷外,熔岩不断汇聚,试图再次入侵这片妖族栖息地。

      黑熊叹了口气,一掌拍烂长着血红眼睛的花豹:“又坏一个,谷里这批小妖算是完蛋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拖家带口去投奔你崽。”

      孔雀没好气道:“有点出息行不行,出去跟人族要饭吃,我可丢不起这脸。”

      “你清高,”黑熊道,“但我快没力气了。”

      “熊罴夫人莫慌,”蹲在她肩头的土拨鼠道,“鼠鼠们有在帮忙打洞,咱们这里洞天福地,不会随便被邪秽占据。”

      黑熊:“打洞?打什么洞?”

      “呃……”土拨鼠小眼珠滴溜溜乱转,忽地爪子一挥,“看,他来了!”

      黑熊转头:“这不是谷外卖糖水的花松鼠吗?”

      花松鼠身手敏捷,在树林间跳来跳去,进来后原地落成一个年轻人,手里攥着张火红符书。

      “好险,”他拍拍胸口,“差点把小命丢了。”

      花松鼠气还没喘匀,便忙着伸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符书无火自燃,声势一起,剑光呼啸,与剑阁玄关遥相呼应。

      “成了!”土拨鼠兴奋道,“原来真有玄关在附近,花鼠鼠藏得好深。”

      花松鼠摆手:“我还有几个地方要布置,孔雀谷灵气尚存,劳烦谷主和几位前辈继续顾守。”

      孔雀回眸:“此地方圆百里皆是火海,你还能上哪去?”

      “自有接应。”

      一只绿藤小舟穿越火海,带走白马营暗旅成员。密林中全新的净灵结界熠熠闪光,像一只流光溢彩的透明贝壳,包裹着珍珠般小小的巫族领地。

      “族长是阴器,除了朱雀,这里没什么东西比他更邪,你可以安心在此开启玄关。”云苍羽面色泛白,维持净灵结界消耗了他大半灵力,巫族领地并不平静,巫师驱策虫蛇守在结界边缘,与火海中冲出的妖邪搏斗。

      臂弯绕着银环蛇的男孩神情绷紧,他新近拜了族长为师,绝不可怯战,让人小瞧了去。

      蜀郡。突破此处,便逼近中原腹地。

      谭野站在八阵图前,庞大阵法笼罩数座山头,他手中乾坤幡随风舞动,双鱼化龙护阵,阴阳秩序稳定运行。

      谭石瞥一眼他神色:“还在忧心家主的事么?”

      谭野:“嗯。”

      谭石宽慰道:“八阵图连着家主气运,他性命暂且无虞,沈庭燎是周全的人,不会平白叫他涉险。”

      “当然,”谭野眉心浮出一点怨气,“姓沈的还能给他灌迷魂药不成?”

      到底少年心性。谭家大管事呵呵一笑:“既然安排我们守好八阵图,想必别有用意,我看南境之势有所变化,玄关怕是都出动了。这场大战不知要持续到何时,但估计不会比二十年更长。”

      蜀郡以西,自西海郡来的七国军力正啃噬这片疆土。大宁军集结边界,奋力抵抗。一支游魂队伍借黑暗掩护跨过关卡,很快迎来一轮反击。

      铮!

      是刀与刀的碰撞。吴钩如新雪初裁,持刀者面容秀丽稚嫩,刀法技巧纯熟,可惜根基犹有不足,甫一交手便知托大,匆忙闪避,不料背后蛇影疾如闪电,她骇然回防,身前曝出空门,弯刀直逼颈项。

      少女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姐姐,别杀我!”

      离魂恶鬼愣了愣,就这愣怔刹那,飞琼落英,滴露悬响,一缕柔中带刚的气劲刺上她手腕,竟将弯刀震落!

      “舒姐姐!”

      “退开。”

      高手对战,常人根本无法介入,吴秀秀捂着震裂流血的虎口避在旁边疗伤,心脏突突地跳。舒华予跻身宗师境,一手“蝶变”势不可挡,今日不知怎地,愈发凌厉狠辣,与她对战的那只恶鬼魔气深重,战斗经验却显见不足,两人打得平分秋色,一时难分伯仲。

      绞云丝祭出,恶鬼脸上现出蛇鳞,裙裾旋转间只影飘渺,影子里游出九头蛇,尖啸声刺破飞花迷障,少女心神一凛,立刻挥刀攻上,鬼物恰受群芳妒心法牵制,神魂麻痹,慢了一息,那不带迟疑的一刀将将斩在胸口,叠着兰池留下的剑伤,再度劈穿心脏。

      舒华予未敢大意,如意结抛出压制魔气,杀招紧随其后,只听一记痛苦闷哼,鬼物胸膛破开一个大洞,魂魄无血,魔气淅沥外泄,再也聚不起来。

      吴秀秀的手微微发抖,她的刀还劈在对方胸膛忘了拔出,那女子脸庞绝色倾城,眼神更触目惊心。

      “你……还是恨我的。”

      “什么?”

      魂魄现出裂痕,舒华予将少女拉开:“她意识混沌,应是将你认成了别人。”

      吴秀秀咬着嘴唇:“她是谁?”

      鬼魂彻底破碎,轻盈得像一团羽毛被大风吹散。舒华予抬手摸了摸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庄晓梦。”

      蛛背棋盘上,黑白子胶着。

      “王子在中原多年,可曾听过蜀道难?”

      “哈!刚刚那枚黑子,是鬼主座下左使,说来还是你的故人。”

      “江湖故人,各有归处,就像对王子殿下来说,大宁与西域交界,也有故人身影。”沈庭燎淡淡道,“殿下的母亲是中原人,想必殿下也有一个中原名字,她会怎样叫你?”

      祜桑大笑:“我有啊,可是我,早就忘记了!”

      手中白骨莹润刺眼,随手挥出时却是黑气凝成棋子。

      “沈大人不必遗憾,待我入主中原,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是吗?那便继续吧。”

      襄城。

      先是一个人的关节处长出了骨刺。然后人群中平素最暴虐的几个都发生了异变,毫无痛觉地扭打在一起,流民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看地上溅起黑沉沉的血。

      “可怎么得了,还能躲到哪儿去……”

      这是尚有余力的人发出悲号,多的是奄奄一息,饿倒当涂。

      数枚银针刺破火光,封了混战者穴道,逼得他们安分下来,乱局中挤出个背药箱的大夫,风尘仆仆,一只鞋子跑掉了,大喊道:“药庐!哪里有药庐!”

      众人皆已麻木,没一个应答他。天黑之后,所有希望都破灭,偌大襄城,死去的大夫不知凡几。

      医者神色焦急:“我有辟邪医典,可以马上开方煎药!”

      卫兵队伍从街角跑过来,终于有了能接话的人。卫队长道:“我们护送你去药庐,襄城乱得压不住,不少流民都抢着出逃……”

      医者抹了把脸:“逃?我刚从洞庭过来!那地方已去不得人了,快找帮手来煎药,我要坐堂施诊!”

      卫队末尾,有个士兵放慢了脚步,不妨被前边人瞧见,一把捉住:“上哪去?你小子莫不是要逃?”

      卫队长闻言回头:“这会子敢跑,老子宰了你!”

      士兵摇头:“不敢。”

      他手握一道赤色符书:“监察司急报,我要去开启玄关。”

      “玄关不是已经——”卫队长呆了片刻,面色一变,“快去!”

      “是。”

      西海郡。

      一群身穿上清宫服饰的人正聚集在某个山头,下方用符箓结起庞大的困兽阵。这群人里年轻面孔居多,都是符道临事迹败露后愤然离开山门的弟子。适逢天下大乱,众人无所归处,索性到前线斩除邪秽,洗刷门派耻辱。

      “东南方位告急!”

      一条金钱蟒撕开阵法缺口,肢体高高直立,蛇信咝咝,被他撞开的守阵弟子摔倒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邪灵太凶,镇不住啊!”

      “弄不死,也得拦住,补位的去!”为首的弟子咬牙道,“这么多邪灵,要是跟着犯军打过去,西南军未必招架得了,后面就是蜀郡,八阵图维系着西南灵脉,万万轻忽不得!”

      “小兄弟说得好!”一个游侠打扮的人掠过山头,冲他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正,江陵的确风水宝地。”

      那人打了个响指,剑气如风冲入阵法,困兽碎尸万段,腥臭的血埋入黄尘。一枚木傀儡高悬当空,化为兰池剑影,守卫这处由死地改造的玄关。

      金阙。

      小苏日可汗掐着指头算:“第二天了,真慢,三天内能不能砍下大宁皇帝的头?”

      “可汗陛下稍安勿躁,”温越道,“势均力敌的战争往往旷日持久,何况此番无常劫降世,天地人神妖鬼皆在其中,多打几天,等机关算尽方见分晓。”

      小苏日可汗:“祜桑·阿列赞满肚子坏水,你就这么相信沈庭燎算得过他?”

      温越:“贡拾王子确实走了几步先手,但我师弟聪慧机敏,既然出手,就绝不会令人失望。”

      “哦?你也怕他让正道失望?”

      “或者,我们有共同的希望。”

      “你们这种人,讲话都要绕弯子,我好像又起杀心了。”

      “那是我和他的事,与旁人不相干。总归你我都被困在此地,不妨静候。”

      贺兰山。

      岳樵匆匆穿过战场:“汉月关兵败,骆成风带兵向云州撤退,荒原哨所又断联了,不知顾樟他们能撑多久。”

      穆灵宝:“玄武逼近幽云一带,这时候还留在荒原,妥妥地送死!”

      霍香安抚道:“灭邪大阵重建过,寻常妖邪应能抵挡一二,我看顾樟不像脑袋不清醒的,陌城有雷火地脉作倚仗,或能保存一线生机。”

      岳樵:“师妹说得没错。而且暗面玄关发力,九州邪秽得到遏制,只要大家缓一口气,还有反攻的机会。”

      “师尊,”穆灵宝肃然道,“九州那么大,就算玄关尽出,能否挡得住邪魔道?”

      霍香:“为师只是个卖棺材的,很少考虑这种问题。”

      穆灵宝:“……”

      岳樵:“……”

      穆灵宝神色异样:“师尊,你不会也给我准备了棺材吧?”

      霍香给了她一脚:“这里是北境,不管楠木还是阴沉木都很重,我一个人怎么从越州拉过来?”

      穆灵宝:“……”

      天下一局棋。

      祜桑·阿列赞指间结起咒术,黑白棋局投影在天幕正中,被四方神围绕,好叫世人全数见证。

      “沈庭燎,就算你再赢我一子,也平不了这一局,天意难违,你已尽力,我仍然敬佩你的执着。”

      御前监察使侧脸被城墙火光照亮,他的视线转向北方。

      通天彻地的裂响如在耳畔,邙山崩塌,李氏皇陵百年平静破灭,邪神伸长蛇一样的颈项,自忘川水中现形。

      邪秽可被拦在灭邪阵外,但,谁能阻挡神的脚步?

      灵武城外。一场厮杀刚刚终止。

      韩渡神色疲惫,铠甲上沾满血腥,随行精锐队伍也不好过,数次突击下来,妄图过路的犯军后援力量折损大半,众人脸上却无喜色。

      韩渡收了剑,来到一人面前。那人手捧一方星罗盘,盘中九州之势凝成棋局,与天幕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到底是读书人,数场战局下来伤得不轻,说话声音很虚弱,但头脑十分清醒:“时间紧迫,至少要回防到金阙。我是累赘,不如你找个偏僻所在将我放下。”

      “放下?”韩渡冷笑,“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沈庭燎能放过我?”

      众人休整片刻,动身朝秦岭方向去。湛思与韩渡共乘一骑,怀里牢牢抱着星罗盘,大半身子都靠在他背上。

      “丘池独自应付西南战局,恐怕万分不易。”

      “西南盟友多,谭家、岑家、繁花派、婆娑殿、巫族甚至狂刀门,总能帮得上,你们沈大人还是照顾他,”韩渡道,“我说,你那脑子能不能别盘算了,不累得慌吗?”

      湛思:“不盘算,就会乱想。”

      “想什么?说来听听。”

      “一点过去的事罢了。”湛思顿了顿,道,“那时,阿照刚开始离京巡查四境,我们只有年关才得聚首。”

      李麟趾做太子,统共两个伴读郎。沈庭燎性子偏冷,算来湛思陪在太子身边的时间最多,两人都是半大少年,相处起来也更随意。某次过年众人聚在东宫,湛思同太子开玩笑,只要四境太平,便是不做官,给殿下做个磨墨郎也无妨。

      太子笑骂,哪里轮得到你来做磨墨郎。

      湛思一指沈庭燎,他呢?

      太子道,脸黑嘴厉,当门神不差。

      湛思就笑着走过去,扳着新任小御使的脸看,哪里黑,很白啊,要不我弄点墨涂黑了吧,毕竟太子殿下何错之有?

      血腥气加重,韩渡知道身后的人吐血了,怕是吐到了自己背上,偷偷摸摸在擦。他当没察觉,道:“我还以为姓沈的那么讨厌的个性,一直没人缘呢。”

      湛思在后面笑:“韩渡,我离京时间太长了,我有点,有点想回望都……”

      邙山。

      地动山摇中,高处的风还是那样猛烈。钦天监众人护持着结界,小小一角山头像邪神身下一只岌岌可危的卵。

      祭台搭起来了,火光盛大,彩绣辉煌。杨璀面色如鬼,带领一众祭礼官恭行祭仪。

      此番不是祭天。

      李麟趾穿戴最华丽沉重的帝王冕服,站在祭台边缘。陆榆灯在他身边,再为他正一遍衣冠。

      “圣上,”她的手逗留在已然抚平的襟口,“先帝新丧,你未曾改元,还没有自己的年号,史官该如何称呼?”

      “皇后此时提这个,着实有点突然,”李麟趾道,“那便叫靖平,你觉得如何?”

      “好。”

      李麟趾端详女子的脸,好一会儿方开口道:“榆灯,你我实在没缘分,今生做了有名无实的夫妻,有实无名的君臣,若有来世……”

      话到一半住了口。

      “你,多保重。”

      帝王血祭,重塑中州神明肉身。麒麟长啸一声,脱身而去,一口咬在玄武咽喉。四方神躁动飞天,天上劫云翻涌,神在云中斗法,山河垂望,誓要将史书再翻一页。

      杨璀掐着诀御风而行,躲开满城妖邪,来到西子门前,哆哆嗦嗦将一封手书交到沈庭燎手里。

      书中写,庭燎,表兄去了,给临阙的传位诏书在皇后那里,天下邪秽积压百年,就交给你们了,此后的庙堂,大约要比先前干净些。

      沈庭燎看毕,将手书递给左谦:“去接应淮王和皇后。”

      左谦:“大人?!”

      “去吧。”

      李临阙冲到阙楼上,这里站得高,看得远,能看见邙山祭仪的盛大火光,他一直仰着头看,看到眼睛都酸了,惊觉身后亦有焰光,回头望去,竟是浮玉楼起了火,楼前海棠早已枯死,在火中化为灰烬。他惶惶然又向西边看,皇城何其广阔,西子门远得什么也看不见。

      祜桑·阿列赞久久未语,最后慨然长叹:“没想到,你们那位圣上也甘心当一枚棋子。”

      沈庭燎摇头:“原非我意。”

      “是吗?”祜桑笑了,“那么,还差半子,你待如何呢?”

      沈庭燎不答,转头对杨璀道:“先别忙哭,帮我看一下无常劫到什么程度了。”

      杨璀擦着眼泪道:“天地颠倒,邪秽尽出,大劫至灾,覆水难收。”

      “邪秽尽在人间了,对吗?”

      杨璀不明白他为何要再确认一遍,仍然答道:“对。”

      沈庭燎点头,复对祜桑道:“王子殿下,知道我与你的区别是什么吗?”

      祜桑:“什么?”

      沈庭燎:“你有野心,也必须成为那个赢家,而我,与君上一样,愿意舍弃自己,不必等到将来。”

      最后一封急报书焚起,城下囚笼中的谭千秋睁开眼:“大将军,最后一处玄关,解开了。”

      荣长缨未及反应,就看到他昏死过去的身影。此番拼尽全力,乾坤幡起,生门大开,西南蜀中传来轰天巨响,守在八阵图边的谭野震惊地睁大眼。

      “这、这是,赤砂地?那是什么火?!”

      望都。沈庭燎看了眼浑身发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钦天监监正,喝道:“杨璀,你个废物,过来给我护法!”

      巫山剑法,二卷三式,红莲。

      纯澈如冰的青色剑锋,乍然流泻出一簇赤色火焰。大宁御前监察使身穿烟青软甲,装束齐整得像陪同帝王出席祭仪。

      少时初练剑,谢峙丢给他一本剑谱,走了一遍剑招给他看,便去闭关。他自己摸索不明,第一次是温越手把手教,叮嘱道,要使剑,先拿稳了才行啊。握着他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今后多少岁月,从始至终,都稳重如山,永不动摇。

      “师兄,”他感受着心脉搏动,目光穿过混沌天地,落在遥远的雍都,“我的手,好像已同你一样稳了。”

      祜桑:“你——”

      “祜桑·阿列赞,”沈庭燎突然笑了一下,“我与红莲境做了个交易,舍弃一身精魂,换业火烧穿天地。此为,焚心局。”

      红莲业火,传言之物,没想到他真会去找寻,穷极所有可能,只求一个成全。

      祜桑暴怒:“沈庭燎!”

      剑锋青芒大炽,胸口妖娆花痕破碎,一道契约开解。

      长乐廿年冬,西北有星坠于荒野,不知所踪。

      巫山剑法,二卷四式,星魂。

      温越有生以来从未见过那样浓烈的、沧海桑田也无法磨灭的烟霞,铺天盖地,神光焕然,能烧尽九州邪秽,烧出有人亲口承诺过的清平人间。纵邪神未死,此劫亦现生机。

      意料之外的,最大最心痛的变数。

      小苏日可汗坐不住了,眼珠乱转,手指疯狂掐算,天幕棋盘正道已胜半子,那边的棋手以身入局,西北、赤砂地、八阵图,那个人,那个人竟敢!

      “沈庭燎死了!”小苏日可汗思绪狂乱,不意一股强大威压袭来,将他摁倒在地,他的脸骨好像碎裂了,血从七窍流出,浑身魔气滚滚,却完全无力站起,只能挣扎着抬头,看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飘渺白衣一闪而逝,剑影遮天,竟令邪神却步!

      天人一怒,踏破虚空。

      “天人境,”小苏日可汗趴在地上,面容扭曲地大笑起来,“居然是天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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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系列完结文:《烟波》《绝响》《死对头天天勾引我》 带预收:《猫找回来后不响了》《落魄神仙打工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