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上了哥哥的女朋友》姜浒月

3、监护人

　　“沐霏，你现在的监护人是谁？我要给他打个电话告知一下你的情况。”

　　“我……”沐霏刚想以记不得号码的借口搪塞过去，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班主任也注意到了。

　　“你今天带手机过来了是吧，那你自己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来学校一趟，老师跟你家长也顺便聊一聊。”

　　闻言，沐霏的脸色比晕倒时还要苍白，她磨蹭着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因为这几天校运动会，班委特地通知她们这些走读的后勤人员，要带手机，方便及时沟通。

　　沐霏无比清楚她的那些亲戚会露出怎样嫌恶的表情，而且必然是有各种理由不会来这一趟，但最后班主任肯定还是会跟她要联系方式，然后再打一次电话过去……沐霏简直无法想象那会是多糟糕的一场沟通。

　　咔——

　　手机解锁，沐霏面无血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联系人页面中滑动，班主任也不催她，就在边上耐心等着，甚至贴心地又为她端来了一杯糖水。

　　突然，沐霏翻动的手指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她前段时间刚刚录入手机里的联系方式，鬼使神差地，沐霏点了进去，点了拨打的按钮。

　　嘟~嘟~

　　沐霏已经陷入了麻木之中，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满脑子都是空白，甚至没想过对方会不会接，她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快要窒息的自己喘口气的出口。

　　“喂，你好？”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

　　电话通了，沐霏紧绷的大脑神经却还在宕机。

　　“你好，哪位？”电话对面再次传来询问。

　　沐霏就跟卡壳了一般怎么也张不开口，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短暂的沉默后，她甚至有些慌乱地想要挂断电话，但这时，电话里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沐霏吗？”对方的语气很不确定。

　　但就是这道有些微弱试探的声音，让沐霏仿佛抓到那根救命稻草，她像旱地上快要渴死的鱼儿终于被水流再次带到了水里，四肢百骸又重新涌入了生的气息。

　　“是，是我，许…许姐姐，能麻烦你一件事吗？”有些话口一旦打开，就发现那些难以开口的话，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算被拒绝那又怎样呢？本来就是不抱希望的事情，本来她就该接受自己如今的处境，沐霏甚至在和许沉香简单交代自己现在的情况时，已经想到若是许沉香拒绝她，她就挂了电话后直接和班主任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

　　监护人暂时缺位，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她很快就要成年了。

　　但是——

　　“好，你等我一会，先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到你学校。”许沉香轻声安慰她，并未多问什么，就直接同意了。

　　沐霏一句谢谢还没反应出来，便又听见许沉香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

　　“对了，你把班级号发给我，还有你们班主任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嗯，好的，麻烦你了许姐姐！”沐霏机械地回答道，本来高悬着的心，突然在许沉香的这一声声吩咐里面奇异安定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沐霏就把许沉香要的那些信息编辑成短信发了过去，等收起手机一看，班主任还在等着她的答复，沐霏组织好语言。

　　“她说，她等会就到……”

　　话还没说完，班主任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班主任下意识点了接通，“喂，哪位？”

　　沐霏看着班主任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走出医务室接电话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过来的，沐霏的心突然间就变得很平静，久违的平静……

　　她拿起手机，点开刚刚那些未回复的消息，是班委问她之前安排的物资和道具的事情，她晕倒得突然，有些情况还没及时交接，沐霏一一回复了过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息。

　　许沉香今日并不在附近，但在接到那通异常沉默的电话后，她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不由地就浮现出雨幕之下单薄、迷茫且同样沉默的身影。

　　所以也就那么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还来不及为自己强大的直觉感到骄傲，就听到对面女孩求助的声音。

　　许沉香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起身拿上车钥匙就准备回去了，电话中她不禁放缓了语气安慰女孩，轻声嘱咐她发来自己想要的信息，语气中满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好像身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吓走这只不安的惊鸟。

　　因为实在距离沐霏的学校不近，所以许沉香先打电话和她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在班主任的口中，许沉香才得知了更准确的消息。

　　沐霏在电话中只说她有些不舒服被送进医务室，然后学校要叫家长，她暂时找不到人，所以想请许沉香帮忙去和老师沟通一下。

　　但沐霏没说她是因为营养不良加上低血糖在学校突然晕倒，才被送进的校医务室。

　　而且班主任也说了，校医务室暂时只能检查到这些表面情况，为了孩子健康，最好还是要带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

　　许沉香眉头轻蹙，努力回想着那天见到沐霏时，她的样子，似乎除了单薄之外，好像确实有些过于瘦弱了，但现在许沉香还未见到人，只能先拜托班主任好好照看一下沐霏。

　　一路飞驰，半小时后，许沉香终于在沐霏的学校门口下了车。

　　等到被门卫确定身份放行后，走在满是喧闹和激情的校园里，许沉香才后知后觉自己今日的行为，好像……有点冲动了！

　　许沉香自己都有些茫然，为什么她会突然就答应了这样的事情？

　　看着从身边路过的那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少女，许沉香的记忆深处也不自觉的走出一位阳光纯净少年模样的人。

　　罢了，毕竟是那个人的妹妹，于自己而言，某种程度上也并不算陌生，只是从未见过面而已。

　　对于许沉香的年轻，班主任有些犹疑，但人家都说了是姐姐，早已人至中年的他也并非不清楚一些社会上的人情世俗，联想到沐霏年少失怙的处境，还能有位亲戚家的姐姐惦记着她，便已然难得，年不年轻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班主任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沐霏在学校的情况，随后才着重讲起今天发生的事情，话里话外无不暗示了对于高三学生要保证充足营养的重要性，顺便又建议了一遍许沉香要带着沐霏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最后，在学校要与家长共同努力关注孩子学习和成长的官方话术里，他拿出一张监护人的表格让许沉香填写。

　　许沉香全程都是听得多，除了时不时附和几句外很少发言或发问，她对这位班主任的口才还是很认可的，如果不是班主任真的将她当成了孩子家长，最后还让她填写监护人信息的话，她会更信服这位班主任一点。

　　许沉香茫然接过那张表格，有些无措地看向被一起叫来旁听的沐霏，而沐霏全程只是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像只鹌鹑一样，并不发言。

　　这种奇怪的氛围和情景，让许沉香莫名有一种她被人做局骗来这里的错觉，可是要骗她什么呢，骗她来莫名其妙成为一个未成年少女的监护人？

　　班主任起身出去接水了，刚刚一长串的教育理念输出，想来是早已口干舌燥，许沉香想趁着这个功夫问下沐霏的意思，但沐霏始终不抬头看她。

　　洞开的门扉、窗户外时不时带来外间的欢呼喧闹，这个瞬间，许沉香敏锐觉得，沐霏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身影与周围的环境是那么不协调。

　　沐霏坐在阴影里，身体紧绷，双手相扣，手指之间无意识地互相扣弄着指甲，看起来是那么专注，而实际上，应该早已神魂出窍了吧。

　　许沉香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看懂了沐霏此刻的处境和心思以及她的魂不守舍，于是那些本要问出口的话又再次咽了回去。

　　她拿起表格看了看，确实只是一张个人基础信息的表格，其中最需要填写的就是监护人联系方式，并未涉及太多的隐私内容以及法律效应，许沉香无奈叹息，选择性填写好了内容。

　　与班主任道别后，终于在“您辛苦了”“您多费心”的相互客套声中带走了一直当鹌鹑的沐霏。

　　沐霏全程乖巧，如行尸走肉般被许沉香带进了车里，当清爽的花香调气息涌入鼻腔后，才后知后觉想起道谢。

　　“谢谢你，许姐姐。”

　　“如果你真想谢我的话，就和我说实话吧。”许沉香一边启动引擎准备离开停车位，一边随口接上了沐霏的话。

　　沐霏没有在意车辆驶出的方向，只是在思索着如何回复许沉香。

　　比起向那些会找各种理由拒绝并嫌弃她的亲戚求助，沐霏虽然找了一面之缘的许沉香帮忙，但并不代表她就愿意向不相关的人倾诉自己的窘迫处境，尤其这个人还是许沉香，是沐霖离世前的女友。

　　但——

　　面对一个乐意向她传达善意，愿意帮助她的人，沐霏也并不想敷衍糊弄许沉香。

　　坦诚已经是现在的沐霏，能够拿出来的最大诚意的回报了。

　　比起上一次初见时，只简单介绍了自己家庭的情况，这一次沐霏又补充了不少内容，比如监护人缺失，比如亲戚都不太愿意被她打扰……

　　许沉香一直沉默地听着沐霏说话，就像沐霏在办公室时表现的那般一言不发。

　　于是沐霏开始变得忐忑起来，她想开口道歉，但突然间，她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而且路线隐隐熟悉，于是道歉的话还未出口就变成了，“许姐姐我们去哪？”

　　“去医院，班主任再三强调要带你去检查身体。”

　　面对这个问题，许沉香没有沉默，也是刚刚沐霏发问了，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都没问过沐霏，就这么把她带出了学校。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许姐姐——”沐霏下意识握住了门把手，声音有些慌乱。

　　“我真没事，今天只是运动会累到了，真不用去医院！”

　　大抵是沐霏的声音太慌乱，又太过急切，许沉香不自觉地就把车停了下来，虽然她也觉得沐霏最好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但她没有未经过她人同意就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做事的习惯，沐霏不愿意，她自然是更尊重她的意愿。

　　看见许沉香停下车，沐霏也放松了下来，“许姐姐，今天谢谢你，这里我认识路，我可以自己回去。”

　　面对这个请求，许沉香觉得自己可以表达一下看法，“你不想去医院，就算了，但你现在的状况看着也并不是很好，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看着沐霏还想说什么，许沉香又补充道：“如果实在不方便，到你家附近停下也不迟。”

　　许沉香实在不清楚与沐霏这个年纪的小孩该如何相处，只是推己及人，想到自己的青春期，也总有很多别别扭扭外人不能理解的想法，她觉得沐霏大抵也有。

　　尽管时光已经带走了许沉香年少时的那些敏感，让如今的她已经不能再理解当年的那个自己，但她还是本能尊重这个年纪的孩子。

　　沐霏不知晓许沉香的心思，但听见许沉香那般说后，也不好意思再坚持，便报了自家地址。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让两人之间先前营造出来的真诚沟通的氛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