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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帮助 “我都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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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从掌中无力的滑落，掉在了医院冰凉的不锈钢座椅上。
闻今朝听见噩耗，如遭雷劈。
医生已经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虽然怜悯也还是公事公办地告诉了这个年轻人消息：“肺癌，还好是早期，后续手术费预计在八十万，还有一些不少检查费用。”
闻今朝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一直跟着母亲闻素长大。闻素女士并不是在婚姻里痛苦就对生活失去希望的类型，她泼辣又豪爽，有种江湖人的侠气，对于生活也总是有一股不折不扣的斗争热情，还完了赌鬼父亲留下的债后开了一家小麻将馆，收入不高但也够温饱，闻今朝受她影响，一路都是阳光正直的祖国花朵，前两年考上c大，更成了街坊邻居口中“别人家孩子”。
闻素现在养大了孩子，又有自己的店，自觉终于到了退休享福的时候，就算身体有些不舒服也没有在意，直到闻今朝放假回来听说她晕倒过，才被强硬地拖去了医院检查，老家的医院结果并不乐观，闻今朝就和她一起飞来c市，在权威的大医院治疗。飞机上闻素望着窗外的云层喃喃自语：“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
就是这样热爱生活的一个人，如今却要面对死神高举的镰刀。
闻今朝无力地掩面，现在并不是能流泪的时候，他在心中飞速计算着能够凑出的钱，姥姥姥爷年龄已经大了，不能惊扰他们，也没有什么能联系上的亲戚，这些年还完债，妈妈攒下的钱并不多，大概只有十万，他大学期间做家教赚的一部分用于支付学费生活费，剩下的也只有几万，老家房价并不贵，就算房子急着脱手卖掉，在庞大的医疗费用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病床上的闻素面色苍白，看见闻今朝进来，她凄惨地笑了一下：“我还有多久?”
闻今朝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顿时落下：“妈！”
闻素见状倒是提起了一点精气神：“哟，别哭啊帅哥，看电视看过这么多次这台词，这不是轮到我了想试一下嘛。”
闻今朝倚在门框笑了一声，眼眶仍旧通红。
闻素表情严肃起来，她认真道：“小朝，妈妈告诉过你的，人活这一辈子各有各的命，生老病死都是平常，你要学会接受。”
闻今朝：“生病了就治病才是平常，放心吧，我这么大个人还是赚了点钱的。”
闻素没再多说什么，她用一种明了又包容的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闻今朝几乎又要在这样的目光里落下泪来。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闻素体力不支，需要休息了。
病魔面前并不容许太多喘息的时间，闻今朝打起精神来，联系了认识的学哥学姐想要卖掉自己写的几个程序，又接了几个比较紧的单，这些陆陆续续倒是能收到几笔钱，但太不稳定。
闻今朝想了想，决定先用跑外卖过渡这一段时期，后续再投实习找工作，他的这学期的课程排得并不少，有几门出勤还管得很严，他想翘课也没法全翘，恨不得把时间一瓣掰成两瓣用。
c市繁华，专跑学校这一片区的外卖每天也能赚好几百，闻今朝每天白天忙得焦头烂额，晚上又在网上接单写程序，帮实验室的学哥学姐处理数据赚点辛苦费，他抽空投了几家简历，但不是应届，光密密麻麻的课表都忙不过来，简历最终也只是石沉大海。
生活就是不会给人一点好脸色的存在，闻今朝在这样被压得密不透风的行程中喘息几口，常常不切实际地幻想起一个身披霞光的大老板出现说“我很看好你的潜质，给你一百万你来为我打工”；又或是在路边扶起一个被撞倒的老爷爷或者老太太，这位老人竟然是某大家族的掌舵人，将要给他这个善良年轻人一百万的奖励，传承他龙王血脉；再不济也可以来一个星探，看见他这副还过得去的皮囊对他说“虽然你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上镜也僵硬得和一块冻了三百年的木头一样，但我欣赏你，来参加选秀吧，给你一百万！”。
在这些幻想中他苦中作乐地笑出了声，安慰自己：“还是早期，只要攒够钱做手术妈妈就能好。”
他以此来对抗普通人面对疾病的无力以及失去家人的恐惧。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周，他瘦了一圈，眼底也浮出了遮掩不住的黑眼圈。今天刚结束送外卖，在回出租屋的路程中他计算着最近的收支，对了，出租屋房东不让提前退租，过几天房租到期了就不必再续，以后住宿舍也能省下一笔开支。
这些工作来钱的速度还是不够，他一路思忖着还能打些什么工来扩大收入，直到楼梯尽头出现一个红色的“5”字，代表他到了家的楼层。
闻今朝走到楼梯间拐角，身上瞬间汗毛倒立。
家门口有人！
房子是老式居民楼，一层四户，这层只有他一个人住，对门的屋子据说发生过命案，反正房主不在，也不对外出租，这也是他以一个比较实惠的价格租到的原因。闻今朝警惕起来，躲在拐角的阴影处，只能听见层间不属于他的几道呼吸，看不清家门口是谁。
强盗?罪犯?凶手犯事之后会回到现场也不该回到他家门口吧?
闻今朝压低着自身的动静，一步一步后退回楼梯，打算先到有人有监控的安全地段，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女声轻咳了一下，缓缓开口：
“抱歉，深夜叨扰。”
声音微哑，听起来很冷静，这语气不像谋财害命的，闻今朝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惕，缓慢上前两步，转头对上了一男一女两个都身高一米八以上一看就很不好惹的保镖的脸。
两个保镖微微侧身，应游之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和他对视。
闻今朝愣了一下，认出这是上周在小酒馆里偶遇过的人——以及更早的时候，在学校里就见过的……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端详了片刻闻今朝的脸，应游之扬唇问道。
闻今朝看了眼凶神恶煞的两位保镖，知道自己并没有拒绝的权利，非常识时务地打开了门。
家里很少有人来，闻今朝拿出一瓶矿泉水权当作待客之道。两个保镖守在门口，应游之就像领导巡视一样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中央，闻今朝在旁边满腹疑惑，还是没忍住：“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张银行卡从茶几的另一头被推到闻今朝面前。
“听说伯母身体不太好，卡里有一百万，当作是我的心意，唯一要求是你来做我的情人。”
电视剧般的桥段将人砸晕了，闻今朝瞪大双眼，脑子一片混乱。之前那些快要崩溃时刻的想象以另一种诡异的方式降临到他面前，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被这酷似霸总小说的对话发生在现实给惊到了，还是被从天而降能解决手术费的巨款给冲昏了头脑。
他心中冒出了更多的疑惑，但不确定应游之是否是有耐心听他说的人，对方这么轻易地打听到了他的住址和家庭情况，金钱和地位的差距如此显而易见。闻今朝选择咽下那些疑惑不出声，他知道，这时候聪明人的做法是不要问太多惹对方不快。
应游之歪了歪头：“你的答案呢?”
这个有点幼稚的动作在她做来颇有种赏心悦目的魅力，闻今朝礼貌地欠身，诚恳回答：“我都有点怀疑您看上我什么了，毕竟我一无所有。”
应游之轻微地眨了下眼。
闻今朝有些慌乱，他没再扭捏，拿起了那张银行卡，垂下眼眸：“感谢您的帮助，我之后会想办法还给您的。”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应游之和他加上微信，很干脆地转了一串数字过去，备注零花钱。
闻今朝默默看着和自己至今所有存款持平的“零花钱”，发自内心道：“谢谢老板。”
虽然很希望天降横财，但真有这么一笔钱被别人打到自己账上，闻今朝却十分坐立难安，应游之也没说话，她只是注视着闻今朝，闻今朝没好意思对上她的眼睛，自然也就没看见她的目光有种奇异的、介于怀念和审视的光彩。
应游之突然开口：“你有没有亲戚……”
话刚出口，她又：“算了，没事。”
闻今朝不明所以，应游之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她交代道：“我如果要叫你出来，会提前告诉你，你最好别迟到，有要紧事另说，我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明天下午六点等我下班去吃饭，地址微信发你。”
两个沉默已久的保镖为她打开门，他们离开，门被关上，带出咔哒一声脆响。
闻今朝只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默默捏紧。
第二天他带着这张卡去医院交齐了所需的费用，医保报销了一部分，还有一些他们家自己能够承担，闻今朝就没有再动那张卡。
缴完费，闻今朝走到了闻素的病房门口，有点不知道从何开口。
闻素余光瞥见儿子，招招手喊他进来，护士正在收拾隔壁床位，上一个人已经痊愈出院，新的人要住进来。
等到护士离开，闻今朝索性直接开口：“妈妈，你不用担心，手术费我已经凑够了。”
闻素狐疑道：“不用哄我，我看得开，你没有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吧?也没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吧?小朝，有些事情是底线。”
闻今朝：“如果我说有一个大老板非常欣赏我，工资丰厚，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帮你治病……”
闻素：“不信。”
闻今朝破罐子破摔：“好吧，有人看上你儿子的姿色，打算出钱包养我。”
这倒是让人没话说，不合常理又合情合理，闻素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自己践行着独立生活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原则，对别人的生活方式却没有任何意见，以前虽然也遇到过老板包养人的例子——就像老家以前有个阔气的服装厂女老板，换着年轻男孩谈……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也会成为这样的年轻男孩。
“老板没有家室吧?”
应游之没有提过这个话题，但是他知道。
“没有”
“老板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女生，妈妈，我是异性恋。”
“多大年龄了?”
“和我差不多。”
闻素看他神情，忽然有了一股直觉：“你之前认识人家吗?”
“我认识她，不过她不认识我。”
闻素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好随口扯些基本情况来问，时代在变化，她也听说过不少女老板的风流韵事，形成了一个大概的认知：女老板品性好，强过那些发了财的男老板不知道多少倍，找几个情人也正常。儿子做事有分寸，是个正直的好孩子，她也放心。过了一会，闻素语重心长：“小朝，治病的这一部分钱算我们欠人家的，老家的房子你卖了吧，我到时候回乡跟你姥姥姥爷种地。”
闻今朝没有反驳，他在心里估算自己的能力，在毕业后发展几年总是能还清应游之给的钱的，于是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放心吧妈，知恩图报，从小你教我的。”
闻素点点头，她早些年间为了债务耗去太多心力，能给闻今朝的陪伴并不多，这孩子从小就懂事，钱算是好心老板资助的，她也还有事业，慢慢还总能还清。
想通这些，闻素心疼地看了眼闻今朝：“瘦了，出去别让自己受委屈。”
闻今朝笑笑，心中仿佛卸下了一个担子，终于真正地开始呼吸，应游之的脸在他眼前一晃而过，虽然他并没有搞清楚她的用意，也无措于这突如其来的好心，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她帮助了他们。
闻今朝捂住自己的心口，知道自己应该好好报答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