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梦 车灯“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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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街头，天色渐暗未暗。
这里是c市著名的商圈之一，几站地铁过去就是大学城，周末人流量惊人，应游之七拐八拐地好不容易将车停好，拢了拢风衣，拎着袋子走进眼前的酒馆。
门口立着几个高大木架，蜿蜒的花枝盘旋而上，瀑布般垂落在木质的招牌旁，倒是一派文艺清幽的景象。
应游之正要推门，却先有一个年轻男生从里面出来，正举着电话嚷嚷：“到了没，这地方不好找，我来门口接你们……”
见有人，应游之礼貌地退后避让两步，擦肩而过的瞬间年轻男子停顿了，又回头看了她几眼，随即朝电话嘀咕：“咦，我好像碰见——哎呀，好了好了，别催，来了。”
应游之没注意到身后男生的嘀咕，她在找人，小酒馆这个点人还不算多，有驻唱的歌手调试着琴弦，哼着不知名的民谣调，她扫视店内一眼，捕捉到了坐在吧台的女人，面上终于露出一点微笑。
言碧欣转头正好对上了应游之的眼神，她也笑着起身张开双臂，很不见外地接过应游之手中的袋子：“哟，应总光临小店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怎么还带礼物来。”
言碧欣兴致勃勃地拆开袋子，里面正是想买好久却没等到货的新款包包，顿时心花怒放，肉麻地抱着应游之胳膊晃来晃去。
应游之点点她的脑袋，在吧台挑了个位置坐下，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在一边，露出了明丽的侧脸。
灯光昏暗，映得她气质极静极沉，眉目却极浓极艳，简直带了点攻击性，像把入鞘的美人刀。
随后，这把“美人刀”往椅背一靠，立刻没骨头似的瘫成一团，懒洋洋地听着言碧欣在她旁边唠叨，一边是“又加班啦?不是我说你，咱们忙事业也要注意身体嘛，年纪轻轻猝死的例子还少吗?”一边又“话说上次我逛街遇到我们高中语文课代表了，坐我前桌的那个，你还记得吗?她公司离我这店还挺近的。”
言碧欣和她高中就是好朋友，大学也在一座城市，言碧欣人漂亮又性格开朗，找家里支了点钱呼朋引伴地在这开了个小酒馆，生意很是兴隆，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店。应游之公司也正处于上升期，她作为老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缓了好几个月才终于闲下来照顾这位朋友的生意。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从家里长短聊到奇葩客户，可能是遇到高中同学唤起了言碧欣的某种记忆，她说：“突然想起有次上语文课我打瞌睡，正神志不清呢，一转头查课的领导就坐在我旁边！我敢保证我溜哈喇子的那副样子被看到了，江……也真是的，老师坐了他位置都不提醒我，还是咱语文课代表偷偷提醒我。”
最后差点说出口的名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言碧欣面不改色地把话圆完，应游之也神色如常，微笑着听着。
但还是有什么被打破，言碧欣瞄了一眼应游之的脸，看不出什么，不由感叹这厮情绪控制一直很好，向来都是喜怒不表于色。
她正要出声岔开话题，应游之接口：“你当时还从椅子上滑下去了呢，闹了好大动静，台上语文老师脸都绿了。”
空气又恢复了流动，言碧欣佯装生气，锤了她一下：“刚醒来就看见年级主任那张臭脸真的很吓人好不好！何况我们还有前科。”
店里又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言碧欣便站起身来准备去巡视，应游之靠在椅子上，视线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刚好跟着她飘向了门口。
“叮铃”“叮铃”
门框上的风铃声动，清脆的声响像打破了一道透明的薄膜，又或是惊醒了一个幻梦。
几个年轻人正说笑着走进，其中一个男生相当夺目，身形高挑，眉目清俊，笑起来有种水墨画般写意的疏朗。应游之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只感觉全身血液倒流，四肢像被冻僵了一样无法动弹，心跳声重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灯光影影绰绰，应游之眯了眯眼，视线凝聚在一处，确保自己能够看清那张脸。
可能是盯了太久，那个男生将目光投来，疑惑而友好地微笑了一下，应游之装作毫不在意地偏头，手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一个身影与眼前的男生重叠又对比，应游之的心跳平息了下来，她松开杯子，冷静地想：看错了，不是他。
灯光将相似的眉眼融进了记忆的余缝，照出了她隐秘的痛楚，应游之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看错了。
言碧欣自然也看见了那个人，她睁大了眼睛，也反应了一瞬间才意识到只是长得相似。没迈出去多少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她坐回了应游之身旁，看了一眼应游之表情就明白了大半。
言碧欣语气沉重地开口：“这甄氏，活脱脱就是一个……”
这位甄嬛传十级学者收获了应游之的一个白眼，应游之已经调理好自己的失态，轻笑一声，低头摩挲玻璃杯：“长得真像……他是谁?”
“附近学校的学生吧，可能还是你学弟哦。”言碧欣撞了一下应游之肩膀，玩笑道。
应游之撞了回去：“你学弟。”
“你学弟。”
言碧欣又撞了回来，两个人就这么幼稚地你撞我我撞你，最后齐齐噗嗤笑出了声。
应游之明白言碧欣是在逗她开心，也就提起精神让自己显得轻松愉快些。
她们又随意聊了几句话，应游之看了眼手机时间，起身道别，言碧欣和她熟稔得很，也不客套，挥挥手：“拜拜，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约。”
应游之微笑着点头应好，酒馆的驻唱歌手声音微哑，仍然唱着，应游之就踩着“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的歌声独自走到门口，夜风吹过，这点笑意也就消散了，她让自己的目光在出门时不要偏移，最终却没忍住，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男生正和朋友们说笑，抱臂依着沙发，看上去潇洒又自在，一举一动都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应游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揣着兜慢悠悠地找到停车处，按下钥匙，车灯“滴”的一亮，穿破空气中的微尘，某个尘封已久的身影就这么重新浮现。
七年前，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
这个季节雨总是一阵一阵来了又歇，两个少年站在阴沉的天幕下，应游之眯起眼抬头，怀疑暴雨时刻就要倾斜。
她今天是被约出门的，眼前的男生却一直不说话，应游之肘了一下他，没好气道：“叫我出来干嘛，我正准备打游戏呢，你等会来不来?”
“不来，大人您一位足够横扫敌军了。”男生抬手，虚虚做了个奉承的动作，他清咳了一声，语气难得正经：“我今天是有事和你说。”
应游之听出了不对劲，疑惑抬头，对上了一双故作洒脱的眼睛。
……
后面他们爆发了争吵，愤怒的情绪就像一只困兽在应游之胸口横冲直撞，她冷下脸，极尽无情地刺痛了身边这个最了解他的人，他受伤，然后难堪、心寒、不欢而散。
应游之转身离去的瞬间，那个人深吸一口气，决定妥协一步，他叫住了她，一贯带着笑意的声音里有些狼狈：“如果你不想我留下，等我走那天你会不会来送我?”
应游之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等到离别的日期真正到来那一天，应游之都没有去。
在此之前他发给应游之的几次信息全都如石沉大海，这被那个人视作为她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信号。
可能因为憋着一股气，两个人就真的一点不联系，等到后面也失去了开口的理由，彼此错过对方的人生好多年，年少时的情谊都像泡沫一样消散了，一转眼，就过去好多年。
应游之踩下刹车，面前红绿灯的数字正在跳动，川流不息的车灯和千家万户的灯光此刻无比孤独，将她包裹。
虽然心中一直有隐约的念头，但时隔多年，应游之终于肯对自己承认，她有些后悔。
少年时的她脾气锐利，浑身都是尖刺，在那个年龄面对感情，她并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选择逃避，而这伤害了另一个人。
车流重新涌动起来，应游之一踩油门，在心中默数了一下时间。
七年……原来已经过了七年。
第二天，应游之从床上睁眼，只感觉脑袋重得要命，她又杂七杂八梦到了很多高中的片段，或真或假的梦境碎片搅得人脑袋快要爆炸。她整理好思绪，决定用工作来转换心情。
这几年她创办的公司蒸蒸日上，已经从一栋普通的写字楼搬到了如今的黄金地段，她又刚完成了几个大客户订单，进行一波扩张，如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
一进公司，手下的员工们纷纷打招呼。
“应总，早上好。”
“应总早。”
“应总，这是上一季度的报告。”
应游之走进专梯，秘书夏若薇已经将报表整理好，跟在她身边汇报几个重要事项。
公司已成规模，井井有条，最忙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稳步发展等待机遇，应游之拍拍秘书的肩：“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月底发奖金。”
应游之当老板向来大方，她认为良好的薪资待遇和福利能够有效提高员工效率，这样才能更好留住人才。夏若薇一听要发奖金就知道不会是小数目，高高兴兴地赞扬起了英明神武应老板。
应老板看了一遍财务报表，又在办公室签了几份文件，数据滚动的电子屏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将各项事务的往来情况在心中反复过了好几次，才确定公司现在真的没什么特别要忙的。
不谦虚地说，这几年她确实取得了一些成功，生意场将她的心态打磨得无比平和，她获得的已经足够多，不再怀着戾气急切地撕咬每一个发展的机会。
好像得给自己小小地放个假，正常上班的那种。
做出这个决定，应游之双手离开键盘，轮滑椅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了轻微的滚动声，应游之靠在椅背，蓄力一滑，从办公桌滑到明净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这个方向过去好几公里才是言碧欣的酒馆，层层叠叠的建筑物遮挡，应游之却仿佛看见了酒馆面前低垂的花藤，还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思考了片刻，她还是拿起手机发出了一条讯息：
“帮我查查那天晚上碰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