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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执棋人显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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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为什么这么热呀……”
天光尚未完全撕破夜的幕布,仅在东边天际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灰白,但沙漠特有的燥热已经像无形的蒸笼,牢牢罩住了江琉璃。
她感觉皮肤发烫,呼吸间都带着灼人的沙粒感,额角的汗珠刚渗出就被瞬间烤干,只留下刺痒的盐渍。
昨晚还能勉强维持的“心静自然凉”状态,此刻仿佛是个遥远的笑话,被这黎明前最猛烈的热浪彻底撕碎了。
“看来还是得尽快赶到王朝那边。”锦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她瞥了一眼狼狈的江琉璃,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瑕疵品,“早点出去,你才能避免这种…窘境。”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江琉璃紧皱着秀气的眉毛,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喘息着问:“你之前说这里是试炼之地…难道试炼就是让人热死吗?”汗水顺着她小巧的下颌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瞬间消失无踪。
“没有一点见识!”锦素轻哼一声,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江琉璃“杂血”身份的轻蔑,“这里的热,本身就是一种淬炼,是在为我们凤族纯正的血脉补充能量,唤醒深藏的火源之力。”
她优雅地挥了挥衣袖,仿佛拂开无形的尘埃,姿态从容,与江琉璃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是所有凤族年轻一代梦寐以求的圣地。你能踏足此地,简直是天降的福泽,莫大的荣幸!”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语气继续道:“看这片无垠沙海,它是我们尽情释放力量的完美舞台!
沙虫横行又如何?尽可放手施为,因为无论造成何等破坏,这片土地都会自行修复如初。更重要的是……”她的声音压低了些,“这里是磨砺心魔的熔炉。世间万物,谁能说自己至纯至善?凤族亦不能免俗。在这里,我们能将自己内心滋生的黑暗物质引出、剥离,然后…炼化!这才是‘炙炎荒漠’最核心、最强大的所在。”
“那些沙虫能在此生存繁衍,”锦素用脚尖随意点了点地面,“正是因为它们以那些被剥离的黑暗杂质为食。所以,你脚下的这片沙漠,超过一半的‘砂砾’,其实都是沙虫本身——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它们蜕下的壳、留下的躯骸。”
“什么?!”江琉璃如遭雷击,瞬间感觉脚底板传来无数细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她尖叫一声,体内的风系灵力本能爆发,整个人受惊的般猛地弹跳起来,悬浮在半空中,脸色煞白。
“虫子?!全是虫子?!”她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惊恐和厌恶。
“啧,瞧你那点出息。”锦素嗤笑,“你快下来吧!它们只对血统驳杂、气息不稳的低阶试炼者才有点兴趣。昨晚那种情况,不过是倾城那丫头闹出的意外。现在有她在,”她朝旁边努努嘴,“那些小东西只会躲得远远的。现在咱们脚下踩的,要么是真正的砂砾,要么就是些死透了的虫壳。无碍。”
“不!鬼才要踩在虫子的尸体之上呢!”江琉璃拼命摇头,悬浮的身体又往上飘高了一寸,仿佛脚下是滚烫的油锅。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她低头看着锦素和幻倾城如履平地般行走,幻倾城甚至还从她那个宝贝的小腰包里掏出一把晒得干瘪的沙虫零食,“咔嚓咔嚓”嚼得津津有味,一脸满足。江琉璃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咬牙切齿:“好恶心呀,虫子…简直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要是在我的世界,第一件事就是消灭所有虫子!”
锦素瞥了一眼江琉璃那离地足有一指的悬浮状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却也懒得再说。幻倾城则完全沉浸在零食的美味中,大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缝。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宫殿轮廓,终于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在单调死寂的金色沙海中,这残垣断壁显得格外突兀而苍凉。
宫殿前方,两个模糊的人影悬浮在半空,其中一个身影脚下踩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御剑?江琉璃心头一跳。不是青悟的风格…难道是师兄杨小邪?一丝微弱的希望刚升起,她立刻加快了步伐,运用灵力推动着她,身影在热浪蒸腾的空气中拉出几道残影,飞速向那两人靠近。
然而,当距离拉近,看清那御剑男子面容的瞬间,江琉璃的心猛地沉入冰窟!
那人嘴角噙着一抹熟悉的、令人极其不适的邪魅笑容,目光如同毒蛇般牢牢锁定了她。
“江琉璃,”顾羽川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终于得偿所愿的得意,清晰地穿透了灼热的空气,“死女人,我说过,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竟然是他!
顾羽川!
那个在玄海就开始跟自己纠缠不休、还在狱界被树叶封嘴羞辱、阴魂不散的家伙!而他身旁,那个浑身缠满渗血绷带、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孩,应该就是他那个仆从——黑鸦!
黑鸦手中那把巨大的镰刀微微转动了一个方向,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饶有兴致地投向了江琉璃身后的幻倾城,显然也认出了这个曾在狱界交手过的使用幻青丝的少女。
“顾羽川!”江琉璃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警惕。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个煞星。
顾羽川似乎很满意于江琉璃的震惊,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不枉我费尽心机,一路追索至此。知道你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可是特意‘请人’引路,专程来候着你的!”他故意拖长了“请人”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江琉璃身边的锦素,甚至还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赞许对她点了点头。
“是你?!”江琉璃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锦素,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就知道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竟如此卑劣,直接勾结外敌!
锦素也是一脸错愕和惊怒:“胡说八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凤族怎会与你玄武族有瓜葛?更遑论臣服!你给我们提鞋都不配!”她指着顾羽川,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凤族的骄傲让她无法容忍这种污蔑。
“呵…”顾羽川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整个凤族都是他们碧渊玄海的附属地,看里面的情况对于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根本懒得理会锦素的辩解,目光只死死锁在江琉璃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凤族?呵,他们的王族早已向我碧渊玄海献上忠诚,宣誓效忠。这片所谓的试炼之地,对我碧渊玄海而言,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刻骨的怨毒,“我早料定你会自投罗网!上次在玄海被你侥幸逃脱,在狱界又被你这贱人用下作手段戏弄…这奇耻大辱,刻骨铭心!
今日,天时地利皆在我手,那个碍事的物族小子也不在此处,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顾羽川眼中寒光暴射,双手猛地一合,一股庞大而冰冷的力量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绝对领域——冰封死狱!”这是他从姬奴冢新学习的领域的功法。为了杀江琉璃特意学的。
嗡——!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轰鸣。以顾羽川和黑鸦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泛着幽蓝寒气的巨大透明结界如同倒扣的巨碗,急速膨胀、蔓延!所过之处,滚烫的沙砾瞬间凝结出白霜,空气中翻腾的热浪被强行冻结、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寒!
这领域扩张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江琉璃、锦素、幻倾城三人意识到危险的瞬间,那道幽蓝色的结界壁障就已经轰然落下,将她们连同顾羽川、黑鸦一起,彻底笼罩在内!
外界的灼热沙漠景象瞬间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晶。
结界内部的空间仿佛被独立切割出来,温度骤降,脚下的沙地变得坚硬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如同山岳般降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和身体上,仿佛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迟滞起来。
这凤族试炼之地,沙海之中蕴含的庞大而混乱的火系能量与黑暗物质,此刻竟成了顾羽川这冰寒领域的最佳“燃料”与“背景板”。
冰与火、秩序与混乱的力量在结界内激烈冲突、扭曲,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场域。
领域内的寒气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条冰冷的触手,贪婪地汲取着沙海深处的灼热,反而使得那幽蓝的寒冰结界光芒更盛,威压更重!
江琉璃脸色惨白如纸,抱着小麻雀的手臂微微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风灵力和那点微弱的、源自血脉的暖意,在这极寒领域的压制下,如同风中残烛,正在飞速地黯淡、熄灭。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让她牙齿都开始打颤。巨大的危机感和顾羽川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锦素也变了脸色,她试图催动体内的凤凰真火,但在这诡异的冰封领域中,那引以为傲的火焰竟像是被无形的寒冰枷锁束缚,变得晦暗不明,难以顺畅流转。
领域的力量不仅隔绝了外界,更在疯狂压制、排斥着她们自身的力量本源!
幻倾城也停止了咀嚼,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她的小腰包微微鼓动,似乎里面的“零食”也感受到了这恐怖的领域威压。
顾羽川悬立在领域中央,脚下的飞剑吞吐着幽蓝寒芒,如同掌控这片冰雪地狱的君王。他看着被困在领域中、脸色各异的三个女人,尤其是江琉璃那惊惶绝望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快意的、残忍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呵呵呵……”
顾羽川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欣赏着江琉璃因寒冷和窒息感而微微颤抖的样子。他的目光扫过被困的三人,最终落在了幻倾城那张美得惊心动魄、足以让日月失色的脸上。
顾羽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啧啧啧,江琉璃,没想到你这女人虽然本事稀松平常,眼光倒是不错?身边竟藏着如此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他邪魅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幻倾城原本正蹙着秀眉,小手紧张地抓着自己腰包上的流苏,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和敌意感到困惑。
听到顾羽川提到自己,她茫然地眨了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啊!你说俺吗?谢谢你夸俺漂亮呀!你眼光真好!不过你最好快点放了俺们,要不然俺们将你打个屁股尿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羽川脸上那邪魅狷狂、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幻倾城,又看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表情的江琉璃,最后用一种混合了荒谬、嫌弃和极度无语的眼神看向江琉璃,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
“江琉璃!你…你就喜欢这种货色?空有皮囊,脑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大妞?!你这是什么奇葩品味?!”他感觉自己的格调都被拉低了,跟这种心智不全的绝世美人计较,简直有辱身份!
江琉璃虽然身处险境,也被幻倾城这毫无防备的“自爆”弄得差点破功,只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咬牙低声道:“闭嘴倾城!他不是在夸你!”
“哦…”幻倾城委屈地扁了扁嘴,乖乖缩到锦素身后。
“够了!”顾羽川被这突如其来的“降智”对话彻底激怒了,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侮辱。所有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江琉璃身上,那冰冷的杀意比这领域的寒气更加刺骨。“跟你这蠢货同伴一起,下地狱去叙旧吧!”
他猛地抬手,五指虚空一抓!
“呃啊——!”江琉璃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如钢铁巨钳般的力量瞬间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强大的灵力隔空锁喉,将她整个人硬生生从地面提了起来!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小麻雀发出惊恐的啾鸣。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顾羽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吸取教训后的冷酷,“什么吸干灵力?什么诡异手段?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是笑话!直接碾死你这只蝼蚁,才是最稳妥的!”
他欣赏着江琉璃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用最刻薄的语气模仿着她曾经的“豪言壮语”:“哦?你不是跟我那‘好大哥’顾玄冥说过,你是至高无上的界主吗?掌控万界,俯瞰众生?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冰冷的领域内回荡,充满了极致的嘲讽,“那么今日,就让我这个小小的玄武族‘蝼蚁’,亲手将你这‘界主大人’扼杀在此!怎么样,界主大人?你的力量呢?你的威严呢?怎么连我这‘蝼蚁’的一只手都挣脱不开?嗯?你不是很能说吗?说啊!”
顾羽川的手指越收越紧,江琉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锦素脸色剧变,想要冲上去,却被领域无形的重压和黑鸦冰冷的气机牢牢锁定,动弹不得。幻倾城急得打转,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江琉璃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之际,就在顾羽川的嘲讽达到顶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无法想象的恐怖悸动,骤然从江琉璃那看似濒死的身躯深处爆发!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万物归寂之时的低沉嗡鸣。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在构成这片天地的法则层面响起!如同亿万星辰同时低语,又似混沌初开的第一个音符!
顾羽川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他感觉扼住江琉璃脖子的那股灵力,如同撞上了吞噬一切的黑洞,瞬间被撕扯、湮灭!一股沛然莫御、超乎他理解范畴的力量洪流,从那个他视为蝼蚁的女人体内,狂涌而出!
江琉璃悬浮在半空,头颅微微低垂,漆黑如墨的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黑暗。当她缓缓抬起头时——
一双眼睛!
那已不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两轮深邃到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没有任何眼白,只有纯粹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吸进去的绝对黑暗!在那黑暗的深处,却又仿佛有无数星辰在诞生、湮灭,流淌着冰冷而古老的宇宙意志!
“汝……说……蝼蚁……?”
一个声音响起。那不是江琉璃原本清亮或气急的声音,而是一个宏大、冰冷、带着无尽回响的声音。这声音仿佛由亿万星辰共振发出,由宇宙的真空传递,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法则的脉络之上,充满了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随着这声音,在江琉璃的身后,空间无声地扭曲、撕裂!
一对庞大无比的、纯粹由最精纯、最炽烈、最尊贵的火焰凝聚而成的羽翼,轰然展开!
那火焰并非凡火!
它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焚尽诸天万界的纯净赤红!每一根羽毛都由跳动的神焰勾勒,流淌着古老而神圣的符文,散发着令万火臣服、令百鸟朝拜的至高气息!
这是……朱雀之力!天地四灵之一,执掌南方,司掌毁灭与重生的——朱雀神翼!
仅仅是这对神翼的显现,整个“冰封死狱”领域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幽蓝色的寒冰结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薄冰,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领域内那刺骨的极寒,在朱雀神火面前,如同烈日下的露珠,顷刻间蒸发殆尽!
顾羽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苏醒的、来自太古洪荒的火焰神明!那恐怖的神威压得他灵魂都在哀嚎,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不…不可能!这…这是什么力量?!”他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什么玄武族的骄傲,什么报仇雪恨,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见江琉璃身后那对遮天蔽日的朱雀神翼,仅仅是其中一只,如同驱赶蚊蝇般,极其轻微、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地——扇动了一下。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有一股无法抗拒、仿佛宇宙风暴般的伟力凭空而生!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轻易折叠、扭曲!
顾羽川只感觉自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又像是被一颗无形的星辰正面撞上!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像一颗被狠狠抽飞的炮弹,以超越他理解的速度,朝着领域壁垒的方向倒射而出!速度快到拉出了残影!
“少主!”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黑鸦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他反应极快,身上缠绕的那些看似用于束缚自身的染血白布条,如同有生命般瞬间激射而出!无数条坚韧无比的布带层层叠叠,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倒飞的顾羽川身上,试图将他拉住。
噗!噗!噗!
布带在接触到顾羽川身体的瞬间就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撕裂了大半!黑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但他拼尽全力,终于在那股力量将顾羽川彻底轰成齑粉之前,勉强将他的身形拽住、缓冲下来。
饶是如此,顾羽川也被狠狠地砸在了布满裂痕的领域壁垒之上!坚固无比的“冰封死狱”结界,在承受了朱雀神翼的余波和顾羽川的撞击后,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如同碎裂的冰晶般轰然炸开!
“噗——!”顾羽川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像一滩烂泥般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生死不知。他华丽的衣袍破烂不堪,脸上那曾经邪魅狂狷的表情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黑鸦也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身上的白布条多处焦黑断裂,气息萎靡。
领域破碎,灼热的沙漠空气重新涌入。
江琉璃悬浮在半空,身后的朱雀神翼缓缓收拢,那双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眸扫过下方如同死狗般的顾羽川和重伤的黑鸦,又扫过下方已经完全呆滞、如同石化般的锦素,以及捂着嘴巴、大眼睛里满是懵懂和震撼的幻倾城。
宏大冰冷的宇宙之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仿佛刚睡醒般的漠然:
“聒噪……蝼蚁……”
“杂碎!”
“琉璃!江琉璃你醒醒!”幻倾城焦急的抬头看着空中的江琉璃。
锦素从极度的震撼中勉强回神,看着远处沙坑里如同破布娃娃般生死不知的顾羽川,以及挣扎着爬起、浑身白布条焦黑断裂、气息奄奄却依旧警惕地盯着这边的黑鸦,心头一片冰凉。
江琉璃刚才展现的力量……那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是……神罚!
然而,她心中的寒意还未散去,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绝望的毁灭气息,骤然从昏迷的江琉璃身上爆发开来!
“嗡——!”
这一次,不再是宇宙初开的低鸣,而是万物终焉的丧钟!
她的双眼并未睁开,但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黑暗意志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那不再是力量,而是……憎恶!对世间一切存在的、无差别的、滔天的憎恶!
“讨厌……都消失……”
一个冰冷、空洞、仿佛由无数破碎灵魂哀嚎汇聚而成的声音响起,并非之前宇宙回响的宏大,而是深渊底层的诅咒。
嗤啦——!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纯粹由湮灭之力构成的漆黑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她指尖迸射而出,擦着锦素的发梢掠过!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湮灭,留下一条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恐怖空间乱流的虚无轨迹!连光都被吞噬了!
锦素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若非她身为守护者,对危机有着近乎本能的预判,此刻已然化为虚无!
“江琉璃!不要!”幻倾城试图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力场狠狠弹开,摔倒在沙地上。
“讨厌!讨厌!都讨厌!”江琉璃悬浮在空中,长发狂舞,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仿佛一个被无边恶意包裹的核心,开始无意识地挥动手臂。一道道湮灭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规律地切割着周围的空间!大地在无声中消失,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坑洞。
整个试炼之地的空间结构,正在这无差别的攻击下走向崩溃的边缘!
“不行!必须唤醒她!这样下去,整个试炼之地,甚至王朝边缘都会被彻底抹去!”锦素心中大骇,她狼狈地在越来越密集的湮灭光束中闪躲腾挪。就在一道漆黑光束几乎贴着她面门擦过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瑶筝!初遇江琉璃时,就是她的瑶筝之音安抚了江琉璃体内狂暴的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锦素猛地一拍身后的储物袋,瑶筝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她不顾自身安危,盘膝坐于一片尚未被波及的沙地上,指尖带着决绝,猛地拨动了琴弦!
“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筝音骤然响起,穿透了那令人绝望的毁灭嗡鸣,如同黑暗深渊里投入的一缕微光!
这声音带着安抚、带着呼唤、带着对生命本源的眷恋,试图穿透江琉璃周身那厚重的、充满憎恨的黑暗壁垒,去触及她意识深处那一点可能残存的灵光。
“呵…哈哈哈哈!”沙坑里,顾羽川咳着血,艰难地支起半边身子。他看到锦素的动作,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哑地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恶毒的嘲讽和报复的快意。
“蠢货!锦素!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指着锦素,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早就死透了的亡灵!一个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可怜虫!还守护者?守护这片早就化为焦土的废墟吗?!”
锦素拨弦的手指猛地一僵!筝音出现了一丝杂乱的颤音。
“你…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深埋的恐惧。
“我说你早就死了!”顾羽川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锦素的意识,“碧渊玄海拿下凤族王城时,你们这些顽固的守城者,早就被幽冥玄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你以为这片‘生机勃勃’的试炼之地是什么?是你那点可怜的执念和残魂,结合沙虫吞噬的黑暗物质,构筑出来的幻梦泡影!你守护的‘领地’?你回头看看!看看你拼死想唤醒的这个女人,她的力量正在把你那可笑的梦撕碎!”
仿佛是为了印证顾羽川的话,随着锦素心神剧震,她身后那片原本在江琉璃无差别攻击下顽强“修复”着的沙漠景象,骤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如同褪色的画卷,又像是被火焰焚烧的纸张。
她们一路走来时,那些在锦素描述中“生机勃勃”、“有族人活动”的绿洲、沙堡、甚至是远处那破旧宫殿的虚影……都在江琉璃毁灭力量的冲击和锦素被点破真相的动摇下,寸寸崩解、剥落!
繁华褪尽,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真实——焦黑!无边无际、死寂沉沉的焦黑!大地龟裂,如同干涸万年的河床,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被焚烧殆尽的残骸和风化的枯骨。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灰烬味道,哪里还有什么试炼之地?
分明是一片被幽冥玄火彻底焚毁、生机断绝的远古战场!
幻倾城看着周围瞬间从“沙漠”变成“焦黑地狱”的景象,大嘴微张,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恍然大悟的悲伤。
原来……她们走过的“生机”,只是锦素姐姐用残魂和执念编织的幻象。难怪一路行来,除了沙虫,再不见其他活物……原来这里,早已是亡者的国度。
锦素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残酷的真实,看着自己“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领地化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她握着瑶筝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发白。过往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在顾羽川恶毒的话语中开始混乱、重组……火焰……惨叫……城破……族灭……还有……她自己被幽蓝火焰吞噬的瞬间……
亡灵……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徘徊在故土废墟上,忘却了死亡,只记得守护职责的……亡灵。
一滴晶莹的、由纯粹魂力构成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虚幻的脸颊,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从茫然痛苦,骤然变得无比清明和……决绝!
“是亡灵……又如何!”锦素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平静和坚定,她不再看那片焦土,目光重新聚焦在悬浮空中、如同毁灭化身的江琉璃身上。
“职责就是职责!守护这片土地,唤醒迷失的族人,是我的使命!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完成!”
她不再犹豫!指尖带着燃烧灵魂般的炽热光芒,再次重重拨动琴弦!
这一次,筝音不再是清越,而是变得无比激昂、悲怆!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泣血,带着她残魂中最后的本源力量,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温润如玉的青色光纹,前仆后继地撞向江琉璃周身的毁灭力场!
“倾城!帮我!”锦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呼唤。
幻倾城从巨大的悲伤和震惊中惊醒,看着锦素那几乎透明的、却散发着玉石俱焚般光芒的身影,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沙尘。她不懂太多,她只知道现在锦素,这个自己早已认定的好友现在需要自己的帮助!
“嗯!”幻倾城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她站起身,无视周围崩坏的空间和恐怖的能量乱流,摆出了一个极其古老而优美的起手式。
下一刻,她开始起舞。
没有音乐伴奏,只有锦素那泣血般的筝鸣。
但幻倾城的舞姿,却仿佛沟通了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韵律。她的青丝飞扬,每一个旋转、每一个抬手、每一个回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神圣感与净化之力。
她的脚下,焦黑的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慰,竟有微弱的、象征生机的嫩绿荧光点点浮现,又迅速被毁灭之力湮灭。
她的舞蹈,是绝望深渊中倔强绽放的生命之花,是献给即将陨落之神的安魂曲!
一琴一舞,一者燃烧残魂泣血呼唤,一者以生命之舞沟通天地。
两股力量在空中奇异地交织、共鸣!
那原本牢不可破的、充满憎恶的毁灭壁垒,在这源自灵魂深处最纯粹的守护与生命之意的冲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涟漪!
悬浮在空中的江琉璃,那紧闭的双眼,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周身狂暴的、无差别攻击的湮灭光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界主……”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呼唤,仿佛穿越了无尽黑暗,直达江琉璃意识的最深处。
成了!
锦素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指尖几乎要嵌入琴弦!她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希望瞬间!
“界主神运!是我的了!”一声充满贪婪和疯狂的嘶吼响起!
一直如同毒蛇般蛰伏、等待时机的顾羽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看到了江琉璃那一瞬间的凝滞!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强忍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榨干了最后一丝灵力,甚至燃烧了部分精血!
“冥幽——穿魂!”
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灵魂虚影的诡异长剑——冥幽剑,骤然出现在他手中!剑身爆发出惨绿色的幽光,带着洞穿灵魂、掠夺本源的歹毒力量,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快如闪电般刺向江琉璃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恨意、贪婪和对力量的渴望!
他要趁江琉璃意识刚刚被触动、力量尚未完全苏醒的刹那,刺穿她的心脏,夺取那令他都感到恐惧的“界主神运”!
“不——!”锦素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力竭!
一道青色的身影,却比她的惊呼更快!
是幻倾城!
她离江琉璃最近,在顾羽川暴起的瞬间,她那充满生命韵律的舞蹈戛然而止!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到了江琉璃身后!
噗嗤——!
幽冥剑那凝聚了顾羽川全部恶念和力量的剑锋,毫无阻碍地、狠狠地刺穿了幻倾城单薄的胸膛!
从背后透入,前胸穿出!剑尖距离江琉璃的后心,只有一寸之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幻倾城娇小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缠绕着怨魂的漆黑剑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一种纯净的微笑。
“江琉璃你,给老娘……清醒过来……”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弱地呢喃着,声音如同风中消散的柳絮。
她抬起头,看向江琉璃依旧紧闭双眼的侧脸,眼睛里的光芒如同熄灭的星辰,迅速黯淡下去。
她伸出的手,似乎想最后触碰一下江琉璃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紧接着,她的身体,从被幽冥剑刺穿的伤口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青光的星尘,无声无息地飘散在焦黑死寂的空气中。
她消失了。
彻底地、永远地消失了。
“倾城——!!!”锦素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穿透云霄,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愤怒!她看着幻倾城消散的地方,又看着顾羽川那张因错愕和计划被打乱而扭曲的脸,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决绝瞬间淹没了她!
什么残魂!什么使命!什么守护!这一刻,她只想让眼前这个卑鄙无耻的畜生,为倾城的死付出代价!
“畜生!给我死!!!”
锦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残魂最后本源和最纯粹凤凰真火本源的精血,如同燃烧的赤金,喷在了瑶筝之上!
嗡——!!!
瑶筝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七根琴弦应声而断!但断弦并未停止鸣响,反而在精血的燃烧下,发出了一声贯穿天地、撕裂灵魂的终极绝唱!
“凤鸣——九霄烬!”
这不是安魂曲!这是同归于尽的挽歌!一道纯粹由燃烧的魂血和凤凰真火本源构成的赤金色光柱,带着焚尽八荒、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轰向因错愕而僵在原地的顾羽川!
也就在这同归于尽的绝唱响起的刹那——
被幻倾城用生命守护、被锦素同归于尽的琴音彻底冲击的江琉璃,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洞,而是恢复了清明的、属于江琉璃的黑色瞳孔。只是那瞳孔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星河的、冰冷的怒火!
她看到了幻倾城在她身后消散成星尘的最后一幕!以及顾羽川那张令人作呕的、贪婪扭曲的脸!
“顾!羽!川!”
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响起,没有回响,却蕴含着比之前“最初点”爆发时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毁灭意志!
面对锦素那同归于尽的“凤鸣九霄烬”,顾羽川终于感到了灭顶之灾的恐惧!他怪叫一声,试图召回幽冥剑格挡,同时不顾一切地想要再次撕裂空间逃遁!
然而,晚了!
江琉璃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对着顾羽川,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
顾羽川的动作,他惊恐的表情,他周身刚刚凝聚的、试图逃遁的空间波动,他召回幽冥剑的轨迹……所有的一切,连同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瞬间凝固、定格,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
顾羽川,连同他手中的幽冥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瞧不起……”
是的,江琉璃甚至不屑于用更强大的力量。对付他,只需要一根手指,一次微不足道的“抹除”。
顾羽川,形神俱灭。
黑鸦眼神震惊,一切都超乎他的想象。
他亲眼目睹了顾羽川被彻底抹杀的瞬间,那是一种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绝对的死亡!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黑鸦再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口缠绕的染血绷带,露出一个散发着幽暗光芒的诡异符文。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在符文上,符文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幽暗传送门在他面前强行打开!
他带着无尽恐惧地最后看了一眼悬立空中、如同神祇般冷漠的江琉璃,以及下方因燃烧最后魂力而变得几乎透明、瑶筝彻底化为飞灰的锦素,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传送门中!
传送门在他进入后,如同肥皂泡般瞬间破碎、消失。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片焦黑的大地。
江琉璃缓缓从空中落下,站在幻倾城消失的地方。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早已消散的星尘,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的冰凉。
她转身,看向另一边。
锦素的身体已经变得完全透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释然,和深深的疲惫。她看着江琉璃,虚幻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声的口型:
“守……护……”
一阵微风吹过。
锦素那由执念和残魂凝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身体,如同被吹散的轻烟,点点荧光飘散开来,融入了这片她至死守护的焦黑故土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几片焦黑的玉石碎片——那是她瑶筝最后的残骸。
空旷的、死寂的、焦黑的废墟上,只剩下江琉璃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着,看着幻倾城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锦素消散的位置。怀中,小麻雀啾啾地叫着,用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手指,传递着微弱的温暖。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江琉璃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焦黑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风吹过,卷起焦黑的尘埃,呜咽着,如同亡魂的低泣。
————
狱界,森罗殿深处。
正在擦拭一柄幽暗匕首的幻倾世,动作猛地一僵。心脏处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的剧痛!这痛楚并非源于肉身,而是灵魂深处最核心的羁绊被硬生生斩断的绝望!
“噗通!”他毫无征兆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跌落。他死死捂住心口,那里空空荡荡,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永远消失了。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伴随着灭顶的悲伤将他淹没。
“姐……姐……?”他难以置信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恐慌。他与幻倾城是双生子,共享着超越生死的灵魂感应。
此刻,那根无形的、坚韧的线……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狱界边缘,血河战场。
正在挥刀劈开一头狰狞魔兽的银笑刀,手腕上那串由幻倾城亲手编织、镶嵌着同命玉环的手链,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咔嚓”声!
他猛地低头,只见那温润如玉、蕴含着两人生命气息的玉环,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化作齑粉,被战场腥臭的风瞬间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倾城——!!!”银笑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吼,赤红的双目瞬间布满血丝,狂暴的刀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将周围数头魔兽连同岩石绞成碎片!他疯了一般冲向森罗殿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闫狱!他的妻子,他的光,出事了!
森罗殿主殿。
幻倾世踉跄着闯入,脸色惨白如鬼,眼中是濒临崩溃的疯狂。紧随其后,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银笑刀也冲了进来,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无法承受的剧痛和恐惧。
“闫狱!”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嘶哑绝望,“倾城/我姐姐在哪里?!她怎么了?!”
高踞王座的闫狱,眉头紧锁。他早已感受到狱界一丝不同寻常的动荡,却无法定位源头。面对两人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他沉声道:“本座不知。她与江琉璃去了何处,本座亦无从感知。”
“找!老大,求你!找她!”幻倾世的声音带着哭腔。
闫狱不再多言,额间那枚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阎魔眼骤然睁开!深邃的竖瞳中,倒映出诸天万界、生死轮回的轨迹。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空间阻隔,试图捕捉幻倾城最后的气息,锁定她陨落的方位……
然而,阎魔眼的视野中,关于幻倾城的一切……彻底消失了。没有残魂,没有痕迹,没有因果线……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这世间。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没有……”闫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和……惊疑,“彻底湮灭……连一丝真灵都未曾留下……”
这个结果,连他都感到匪夷所思。幻倾城绝非普通亡灵,她的消亡竟如此彻底?
幻倾世身体一晃,彻底瘫软在地,失魂落魄。银笑刀则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一拳狠狠砸在森罗殿冰冷的石柱上,鲜血淋漓。
凤族幽暄族地王庭深处。
一位身着繁复古朴祭司长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正静坐于一方古老的星盘前。他面前,一具通体由奇异暖玉雕琢而成的五十弦瑶筝静静悬浮。
突然!
咔嚓!嘣——!
毫无预兆,那具象征着凤族守护者传承、与锦素性命交修的五十弦瑶筝,其中央的主弦发出一声悲鸣般的脆响,应声而断!紧接着,数十根琴弦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纷纷绷断、碎裂!
玉筝本体也瞬间失去光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啪嗒”一声坠落在地,摔成数块!
“锦素?……!”兜帽下,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痛惜和震惊的男声响起。他猛地起身,强大的气息瞬间搅动了整个秘境的灵力!
他正是凤族现存地位最为尊崇的大祭司——幽少篁!瑶筝崩碎,意味着守护者锦素……陨落了!而且是魂飞魄散,彻底断绝了与传承法器的联系!
幽少篁眼中寒光暴射,再无半分迟疑。他袖袍一挥,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他一步踏入,身影瞬间消失,以最快的速度撕裂空间,朝着那片早已被他标记为“禁忌焦土”的试炼之地赶去!
焦黑死寂的荒漠废墟。
江琉璃静静悬浮在幻倾城和锦素消散的位置。她眼中冰冷的怒火尚未完全熄灭,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那遥远而深邃的碧渊玄海核心之地。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和不容置疑的审判,直接在某个存在的意识深处响起:
“圣白……真的,我最讨厌被人算计。”
碧渊玄海中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正闭目推演着什么的“顾羽海”,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属于顾羽海的温润眼眸,此刻却深邃如万古星空,流转着冰冷无情、俯瞰众生的神性光辉——这是属于圣白的神魂!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弧度。然而,江琉璃那跨越时空地域、冰冷刺骨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时,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哦?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么……界主大人?”圣白(顾羽海)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玩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江琉璃的成长速度,远超他最初的预计。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不堪、浑身缠绕着断裂染血布条的身影,踉跄着从一道极不稳定的幽暗传送门中跌出,重重摔在冰冷的玄冥宫地面上。
正是黑鸦。
他挣扎着爬起,对着王座上的身影深深叩首,声音嘶哑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狂热:“主人……幸不辱命!顾羽川……已按计划,死于江琉璃之手!属下……亲眼所见,形神俱灭!”
圣白(顾羽海)的目光落在黑鸦身上,又仿佛穿透他,看到了那荒漠废墟中江琉璃抹杀顾羽川的一幕。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掌控棋局的冷酷:“做得不错。下去养伤吧。”他确实算准了顾羽川那睚眦必报又贪婪愚蠢的性格,必然会在试炼之地堵截江琉璃并激怒她,最终自取灭亡。
只是没想到,江琉璃觉醒的程度比他预想的更深,代价也如此惨烈。
他再次抬眼,目光仿佛与遥远荒漠中的江琉璃隔空相望。
两人之间,无形的意志在虚空中碰撞、交锋。圣白眼中神光流转,低语道:“看来,游戏……才刚刚开始变得有趣。”
这时候荒漠试炼地中的江琉璃她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那冰冷威严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身体一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直直坠落。
“琉璃!”一声焦急的呼唤响起!
就在她即将摔落焦黑地面的瞬间,一道白光从她手腕上的古朴龙形手环中激射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银发、面容俊美却带着无比焦急的少年身影——正是小白!
他稳稳地接住了昏迷的江琉璃,将她小心地抱在怀里。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庞和嘴角残留的血迹,小白眉头紧锁。
“啾啾啾!”小麻雀扑棱着翅膀,焦急地围着江琉璃打转,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小藤也缠绕上江琉璃的手腕,散发出微弱的治愈绿光,试图安抚她体内紊乱的力量。
“江琉璃你怎么样了?!”小白一边焦急地呼唤,一边试图探查江琉璃的状况,发现她只是力量透支过度陷入深度昏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就在这时,空间一阵剧烈波动,身着祭司长袍、气息渊深如海的幽少篁一步踏出,降临在这片焦土之上。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周围被彻底湮灭的恐怖景象,最终定格在小白怀中的江琉璃身上。
他眼中精光爆闪,带着洞悉一切的震撼,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如同古老的钟磬:“界…主…!”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小白身上,当看清小白那独特的银发和身上隐约流转的、与这片焦土残留的毁灭气息同源却更加纯粹古老的力量时,幽少篁浑身剧震,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敬畏,几乎要当场跪下!
“圣主!您……”他声音颤抖,带着臣服与狂喜。
“打住!”小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幽少篁的激动,抱着江琉璃的手紧了紧,一脸嫌弃,“谁是你家圣主?本大爷才不是圣白那个阴险狡诈、躲在后面算计人的老狐狸!看清楚点!”他只是因为化形的时候借用了主人的面容而已。而主人早就一分二,现在世界上早已经没有了主人的存在。
幽少篁被小白这毫不客气的话怼得一怔,仔细感知,发现小白的气息虽然古老强大,但确实与传说中的“圣主”圣白有着本质的不同,更加纯粹直接,少了那份深沉如渊的算计感。
就在这时,另一道略显急促的破空声传来。
青悟的身影有些狼狈地落下,他的衣袍有几处破损,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是在得知试炼之地异变后,强行突破残余禁制赶来的。
“江琉璃!”青悟一眼看到小白怀中的江琉璃,立刻冲上前,脸上满是担忧。
小白看到青悟,气不打一处来,抱着江琉璃,对着青悟就是一顿数落,语气又急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搞笑意味:
“青悟!你这个家伙!你知不知道!不能让她离开杨小邪那个木头疙瘩太远!那小子虽然闷,但他身上的‘源初之息’就是最好的稳定器!现在好了吧?你看看!你看看这搞成什么样了?琉璃差点把自己玩脱了!我这辛辛苦苦攒了1年多的灵力啊!又要打水漂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单手抵在江琉璃后背,将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积攒的、精纯无比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如同涓涓细流般输入她枯竭的经脉。
他俊美的脸上写满了肉痛和无奈:
“哎哟喂,我的灵力啊……本大爷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每次攒点家底都得给你填坑……圣白那混蛋算计你,最后倒霉的怎么总是我啊……”
青悟被小白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埋怨弄得完全懵了,眼前的少年自己从没有见过也不曾认识。但是他怎么认识自己好久一般的样子。
他看看昏迷的江琉璃,又看看一脸肉痛输送灵力的小白,再看看旁边神色复杂肃穆的幽少篁,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幽少篁看着小白那心疼灵力又不得不救人的样子,再联想到刚才他对圣白的评价,眼神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具通体玄黑、造型古朴、流淌着暗金色神秘符文的玄筝凭空出现在他膝上。这筝与锦素的瑶筝不同,更加厚重深沉,散发着大地般包容与滋养的气息。
幽少篁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拨动玄筝的琴弦。
“铮——嗡——”
低沉、浑厚、如同大地脉动、生命复苏般的筝音缓缓流淌开来。这声音没有锦素琴音的悲怆激烈,却带着一种抚慰灵魂、滋养万物的磅礴生机。随着他的弹奏,无数肉眼可见的、蕴含着精纯大地之力和生命本源的淡黄色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从焦黑的土地深处、从虚空中、从天地间汇聚而来,温柔地涌入江琉璃的身体。
这些本源力量,温和地补充着她巨大的亏空,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安抚着她因过度爆发而动荡的灵魂。
小白感受到输入江琉璃体内的灵力压力骤减,看着那源源不断的精纯生命本源,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哼,这还差不多……”但输送灵力的手却没有停下。
片刻之后昏迷的江琉璃,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