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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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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暄密林,丛林如墨,浓得化不开。没有预想中的河滩,只有盘根错节的古木和深不见底的幽暗,随着他们沿着水流深入,树木越发遮天蔽日,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青悟紧锁眉头,脚下泥土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古老木灵之力,竟让他有种回到物界祖地的错觉。难道这片被遗忘的流域,竟是物族失落的一支?
“俺说,”幻倾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浓重的狱界口音和显而易见的焦躁,“琉璃,真不如放俺走!眼下狱界乱成一锅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俺搁这儿就是干瞪眼,帮不上忙还碍事!”
青悟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傻大妞是真没眼力见儿还是故意的?
没察觉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吗?他强压下训斥的冲动。
江琉璃本就因环境带来的莫名烦躁而心情恶劣,这一路幻倾城的喋喋不休更是火上浇油。她眼神一厉,不耐烦地拍了拍缠绕在腕上的碧绿小藤。小藤与她心意相通,叶片轻颤,一片翠绿欲滴的叶子无声飘出,精准地“啪”一声糊在了幻倾城嘴上,将她剩下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青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得,自己的“树叶封嘴”绝活算是被彻底发扬光大了,连噤声术都省了。
“呜呜呜~!”幻倾城瞪圆了眼睛,手忙脚乱地要去撕嘴上的叶子。
江琉璃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嘘!倾城,我知道你心系狱界。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将这小家伙送回它的母族,”她说着,将怀里虚弱得几乎没什么分量的小麻雀(小白朱雀)轻轻托起,掂了掂,让幻倾城看清它黯淡的绒毛和无神的眼睛,“你难道不好奇它的母族是什么样子吗?就同你,难道不也想看看自己血脉的源头?”
幻倾城看着小白麻雀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属于女孩子天生的柔软同情心瞬间压过了焦躁。她立刻用力地点点头,眼神急切地指着自己嘴上的叶子。
江琉璃刚替她揭下那片叶子,竖起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动。她神色一凛,低喝道:“嘘!有东西!”身形一闪,已抱着小麻雀悄无声息地向密林深处潜去。
到达树边,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江琉璃皱着眉毛,自踏上这片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阴暗情绪就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着江琉璃,灭世之莲的力量在体内蠢蠢欲动,仿佛被这环境勾引着要破茧而出。
她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小麻雀,将脸埋进它微弱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绒毛里,深深吸一口气,那点纯净的生灵气息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毁灭欲。
三人谨慎前行,四周景色却渐渐透出诡异。青悟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手指微动,从小藤身上分出一缕细藤,利落地在一棵古树的虬枝上打了个醒目的结。他转身指向另一个方向:“这边走。”
然而,仿佛时间倒流,不久后,那棵挂着藤结的树,赫然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俺滴个亲娘嘞!”幻倾城倒吸一口凉气,“俺们这是撞上鬼打墙了?!”
江琉璃环顾四周,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自个儿就是亡灵,还怕鬼魂?”
幻倾城一愣,挠了挠头:“对哦!俺怕个鸟!”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
青悟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严肃:“没那么简单。我乃物族本源,凡草木所成之阵,皆难逃我感知。琉璃身负万物之灵,亦非草木能困。此地定有蹊跷,非植物之力!”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绿色的微光,属于物族王脉的灵力沛然涌出,注入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林木。整片森林仿佛被无形的手拂过,枝叶簌簌作响,轻微地抖动了一下。青悟眼神锐利地锁定了一个方向:“走!再试一次!”
这一次,周围的景象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不再完全重复。但青悟的脸色却丝毫不见轻松,反而越发凝重。他走了几步,猛地停住脚步。
低头看去——那个熟悉的藤结,像一张无声嘲讽的脸,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树干上!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走路不行,那就飞!江琉璃、青悟、幻倾城同时掐诀,身形拔地而起。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就在他们腾空的瞬间,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向上生长!无论他们飞得多高,那浓密的树冠永远在他们头顶上方合拢,遮蔽了所有天空,如同一座不断升高的绿色囚笼!
“这到底是个啥鬼地方?!”幻倾城的声音带着惊疑。
连续的诡异遭遇,加上体内被环境不断撩拨的黑暗力量,终于彻底点燃了江琉璃的暴脾气。她眼中戾气一闪,一个炽热、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巨大火球瞬间在她掌心凝聚成型,火焰吞吐,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烦死了!装神弄鬼,一把火烧干净,看你怎么困!”她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毁灭冲动。
“琉璃!等等!”青悟急忙出声,试图阻拦,“或许还有别的……”
“闭嘴!”江琉璃猛地打断他,眼中跳跃着烦躁的红光,“我现在烦得很!只想立刻!马上!出去!你感觉到没有?这鬼地方在一直在引动我的‘恶念’!”她急促地喘息着,向青悟传达着那种被黑暗物质不断侵染、放大的不适感。
青悟看到她眼中几乎失控的暴躁,深知灭世之莲的影响正在加剧,硬劝只会适得其反。他无奈地撇撇嘴,默默退开一步。
幻倾城偷偷拽了拽青悟的衣袖,努着嘴,用口型无声地问:“她平时……也这么炸?”这暴躁劲儿比自己这个亡灵还猛?该不会是水土不服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江琉璃的火球即将脱手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缕清音,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晨曦之光,悠然而至。
那琴音起初极轻,如溪流潺潺,如微风拂过新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安抚之力,瞬间抚平了空气中弥漫的焦躁和戾气。
奇异的景象随之发生:疯狂生长的树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一种舒缓的韵律缓缓回缩、恢复原状。
随着琴音流淌,眼前的密林如同幕布般向两侧悄然退开,一条清晰的小径显露出来,而在小径尽头不足十丈之地,赫然就是这片诡异森林的出口!
几人循着琴音望去,只见出口旁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下,一位身着素雅绿罗裙的绝色女子正端坐抚琴。
她十指纤纤,在晶莹如玉的瑶筝上拨弄着,方才那涤荡心灵的仙乐便出自她手。见众人走出困境,她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按,余音袅袅,随即盈盈起身。
“贵客远临,锦素来迟,让诸位受困于这‘迷心障’,实在失礼了。”女子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带着真诚的歉意。她微微欠身,“我名锦素,乃幽暄祖地边界守护者之一。”
幻倾城性子最急,几步就蹦到锦素面前,毫不生分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大喇喇地说:“嘿!你弹得可真神了!厉害啊!”
她下巴一扬,毫不客气地指向脸色还有些余愠未消的江琉璃,“不过你可真赶得寸在点上了!再晚来那么一小会儿,你这守护的宝贝林子,怕是要被这位姑奶奶一把火烧成白地喽!”言语间,直接把江琉璃刚才的“壮举”给捅了出来。
锦素闻言,白皙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涉世未深的羞赧:“啊……这个,实在对不住!这‘迷心障’并非有意为难,实乃祖地边界天然形成的守护之阵。它……它颇为敏感,会映照并放大入阵者内心的烦忧、郁结,尤其是那些……嗯,‘暗黑物质’。”
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解释,“若心境澄澈如镜,或心中少有挂碍阴霾,此阵如同虚设,极易走出。反之……”她的话没说完,但目光已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了然和担忧,飘向了抱着小麻雀的江琉璃。
“暗黑物质?”青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眉头紧锁,视线也跟随着锦素,落在了江琉璃身上。幻倾城更是心直口快,“唰”地一下,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聚焦过去。
江琉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股无名火又有点往上窜,没好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这说明本姑娘修为深厚,心绪波动影响大不行吗?刚才就是被这破林子烦得有点上火!怪得着我吗?”她顿了顿,矛头转向青悟,火力全开,“还有你!青悟大少爷,你也别装无辜!你那物族灵力不也被勾得乱窜?你那点‘物念’就干净了?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噗嗤——哈哈哈……” 一串如清泉击石般悦耳的笑声蓦然响起。锦素被他们这互相“甩锅”却又透着莫名熟稔和默契的互动彻底逗乐了,笑得眉眼弯弯,之前的拘谨一扫而空。
见大家都看向她,她连忙掩住嘴,眼波流转间满是暖意:“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失态了。只是……看你们这样,就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凤族学院里,和同窗们嬉笑打闹的光景。我们那时也常常这般,为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转眼又和好如初。真是……令人怀念的时光啊。”她的笑容干净温暖,带着对过往纯粹的眷恋,像一阵和煦的风,瞬间吹散了残留的紧张和尴尬。
“凤族学院?”幻倾城的眼睛“噌”地亮了,像个好奇宝宝凑得更近,“你是凤凰?哇!活的凤凰!俺叫幻倾城,打狱界来的!”她拍着胸脯自我介绍,丝毫不觉得“亡灵”和“凤凰”站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反而兴致勃勃,“你们学院好玩吗?都学啥?打架不?”
锦素被她的直率感染,笑容更深:“幸会,倾城姑娘。我是锦素,锦鸾一脉,算是凤凰的远亲吧。守护这幽暄祖地的边界,是我的职责。”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江琉璃怀中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上,“这位小客人,气息虽弱,却有朱雀真炎隐而不发,你们便是为它而来吧?”
江琉璃见锦素态度真诚,一眼认出小白朱雀本源,且对她们并无恶意,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点了点头,指尖轻柔地拂过小麻雀的绒毛:“它叫小白。它这状态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承诺过,定要送它回到朱雀祖地帮它恢复的。”其余的事情,江琉璃万点没有多提。毕竟眼前这人是好还是坏,还有待继续了解。
锦素眼中闪过一丝感同身受的怜惜,柔声道:“朱雀祖地便在幽暄深处,我当为诸位引路。不过……”她看向江琉璃,语气转为郑重,带着善意的提醒,“琉璃姑娘,幽暄祖地乃上古遗存,其力场古老奇异,尤以边界为甚,对心绪扰动极强。你体内……似蕴藏着一股磅礴无匹却又与毁灭相伴相生的力量?它如同磁石,极易吸附、放大周遭环境中的‘暗’。方才‘迷心障’对你的影响最深,便是此故。须知,浓墨入清池,纵使白绢,亦易被染透。”
江琉璃心头剧震!
锦素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她竭力压制的心结——灭世之莲!
这股力量既是倚仗,亦是诅咒,不断蚕食她的清明,将毁灭的冲动深植心底,而这片幽暄之地,如同一个巨大的放大器,让那黑暗面几乎失控!
她抿紧嘴唇,没有否认,眼中闪过一丝被看透的复杂。
“莫忧,”锦素温婉一笑,指尖轻轻拂过身侧那架流淌着温润光泽的瑶筝,“此琴名‘澄心’,其音有涤荡心神、稳固灵台之效。若姑娘不弃,前路之上,锦素愿以琴音相伴,或可助你稍抑那黑暗侵扰,守得灵台一点清明。”
幻倾城一听,立刻拍手叫好:“好啊好啊!锦素你的琴声听着可舒坦了!刚才那一下,俺心里头那点毛躁全没了!琉璃,你就让她弹吧!总比你自己憋着难受,动不动就想放火烧山强!”她这话说得直白又实在,让江琉璃一时哭笑不得,却也无法反驳。方才那琴音带来的片刻宁静,确实是她此刻最渴望的甘霖。
青悟也适时开口,声音沉稳:“锦素姑娘所言甚是。琉璃,此间诡异,心境不稳乃大忌。锦素姑娘的‘澄心’琴音,或为当下良策。”
江琉璃的目光扫过锦素真诚的眼眸,感受到怀里小白朱雀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动,再思及方才险些失控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残余的烦躁,对锦素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便有劳锦素姑娘了。此情,我江琉璃记下了。”
锦素欣然一笑,如春花绽放。
她重新端坐,素手轻抬,指尖在晶莹剔透的琴弦上优雅地一拨。
一缕清泉般纯净空灵的乐音流淌而出,瞬间将几人笼罩。这琴音仿佛拥有生命,带着初春暖阳的温煦,又似月下清泉的凉意,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渗入心田,温柔地抚平那些被撩拨起的毛躁、郁结,以及深藏的毁灭冲动。
林间的风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树叶沙沙,仿佛在应和着这洗涤灵魂的旋律。
江琉璃清晰地感觉到,那自从踏入幽暄就如影随形、蠢蠢欲动的灭世之莲的躁动,在这澄澈的琴音抚慰下,如同狂暴的野兽被注入了安眠的药剂,不甘地低吼着,却终究缓缓地、不甘愿地平伏下去。
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抱着小白的手臂不再那么僵硬,低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芬芳和琴音韵律的空气,胸中那股烦闷的浊气被驱散了大半。
幻倾城听得入了迷,干脆挨着锦素坐下,托着腮帮子,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锦素锦素,你这琴是啥宝贝木头做的?声音咋这么好听?跟仙乐似的!你们凤族学院都教些啥?打架厉害不?有比试吗?好玩吗?你一个人守这么大个边界,多久了?闷不闷啊?有没有啥好玩的事儿……” 她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孩子,对这位温柔又强大的新朋友充满了无限好奇。
锦素一边专注地抚动着琴弦,维持着那抚慰心灵的旋律,一边侧过头,耐心地、带着温柔的笑意,一一解答幻倾城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她讲述凤族学院的点滴趣事,说起守护边界时遇到的奇妙生灵,言语间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责任。
她的善良、耐心和那份纯净的赤子之心,让直率跳脱的幻倾城也心生亲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迅速熟络起来,笑声不时在林间回荡。
青悟走在稍前的位置,警惕而敏锐地观察着四周环境的变化,同时分神留意着江琉璃的状态。看到她眉宇间的戾气在持续不断的琴音中渐渐被抚平,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冷,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更注意到,在锦素那蕴含守护之力的琴音引导下,林间的路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过,变得清晰而自然。
锦素澄澈的琴音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抵御着幽暄祖地边界那无孔不入、撩拨心绪的奇异力场。
江琉璃紧抱着小麻雀(小白朱雀),感受着琴音带来的清凉宁静,体内灭世之莲的躁动被暂时压制。她低头看着怀中依旧虚弱的小家伙,心头沉甸甸的。
锦素一边抚琴,一边关切地留意着小白的状态。她的目光落在小白那看似普通、却隐有奇特纹路的白色绒毛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随着深入,锦素体内属于锦鸾的血脉,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尊贵的共鸣,如同沉睡的火山深处传来的低吟。
“琉璃姑娘,”锦素指尖的琴音未停,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恕我冒昧,可否让我仔细感知一下小白的气息?”
江琉璃虽有些疑惑,但感念锦素的琴音相助,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小白递近一些。
锦素分出一缕柔和如春风的灵力,极其小心地探向小白。
就在那缕灵力接触到小白身体的刹那,小白身上那黯淡的绒毛竟猛地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红色流光!
同时,锦素体内的锦鸾血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荡起清晰的涟漪,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熟悉感油然而生!
“这……这是……”锦素美眸瞬间睁大,指尖的琴音都出现了一丝微颤,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如此精纯的朱雀本源之力……虽如风中残烛,却带着……王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琉璃,“小白它……它莫非是……”
江琉璃心中一惊,青悟也投来锐利的目光。幻倾城更是好奇地凑近:“王?啥王?这小不点还能是王?”
“不会错的!”锦素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这气息,与我记忆深处,那曾照耀整个幽暄、统御万禽的朱雀王陛下……同源!虽然极其微弱,但那份尊贵的本源烙印,绝不会错!”她看向江琉璃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琉璃姑娘,你要送它回的,恐怕不仅仅是朱雀祖地,而是……它应继承的王座所在!幽暄凤族王朝的核心!”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江琉璃知道锦素竟然已经猜到她们此行的目的了!她抱着小白的手紧了紧,沉声道:“你已经已经猜到了,那么就更应该知道,我们必须要带它回到属于它的地方。”
锦素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震撼,看向小白的眼神充满了坚定和一种宿命感:“我明白了。既是王裔回归,我锦素身为幽暄守护者,更当竭尽全力,护你们寻到王朝所在!只是……”她的语气忽然低落下去,带着浓浓的怨怼和不甘,“那王朝核心所在,自千年前那场变故后,便被重重封禁,连我们这些守护者都难以靠近!
都是那个‘圣白’的错!”
“圣白?”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勾起了江琉璃心底最深处的一丝迷雾。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隐约的刺痛感瞬间掠过心尖。
这个名字……好熟悉……仿佛在记忆的尘埃深处,曾无数次呼唤过……但又模糊得抓不住任何影像。
她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只觉得一股烦闷和黑暗的冲动又有抬头的趋势。
“对!就是那个该死的‘圣白’!”锦素并未察觉江琉璃的异样,提到这个名字,她温婉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强烈的恨意,“他身为四护神兽之一的青龙,为了成为此方宇宙的界主,吞噬了其他三神兽的灵力!当年,就是他不仅重创了朱雀王陛下,吞噬了陛下大半本源灵力,导致陛下陨落、王朝崩颓,更用强大的禁制将整个幽暄祖地的核心区域彻底封锁!
我们这些遗民,如同囚徒,只能在这边界苟延残喘,连靠近祖地中心祭坛都做不到!都是他!毁了我们的家园,害得我们王裔流落在外,生死不明!”锦素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无力感。
江琉璃听着锦素的控诉,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更加强烈,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让她脸色微微发白。
青悟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波动,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幻倾城则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那个叫圣白的混蛋听着就不是好东西!逮着机会俺一定揍扁他!”
“好了,倾城,”青悟出声制止,转移话题,目光落在锦素珍视的瑶筝上,“锦素姑娘的琴艺通神,这‘澄心’瑶筝,想必也是非凡之物。”他试图缓和沉重的气氛。
提到瑶筝,锦素脸上的愤懑迅速被一丝少女般的羞涩和珍视所取代。她温柔地抚摸着琴身,如同抚摸情人的面颊,声音也轻柔下来:“‘澄心’……它确实是我的命。这琴……是凤族大祭司大人……亲手为我斫制的。”
“哇!大祭司?”幻倾城的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烧,瞬间忘了圣白是谁,“是心上人送的?快说说!大祭司帅不帅?厉害不厉害?你们是不是一对儿?”她挤眉弄眼,就差把“快讲恋爱史”写在脸上了。
锦素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慌乱地拨错了一个音符,嗔怪地瞪了幻倾城一眼:“倾……倾城!别胡说!大祭司大人……他……他是我们凤族最尊贵、最智慧的存在,如同皎月悬空,高山仰止……我只是……只是一个小小的边界守护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卑和倾慕,“这琴……是我离开凤族学院镇守这里时,大人以万年梧桐之心木,辅以星河之砂为弦,亲手,所制……他待我温和,如同长辈照拂晚辈,仅此而已……”锦素的声音里充满了单恋的甜蜜与苦涩。
幻倾城听得眼睛发亮:“哇!亲手做的!那肯定有戏!长辈照拂晚辈?俺看未必!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倾城!”锦素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琴音都乱了节奏。
江琉璃听着锦素少女怀春的心事,心中那股因“圣白”而起的悸动烦闷倒是被冲淡了些许,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青悟则无语地摇头,幻倾城这性子,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
在锦素的琴音指引和略带窘迫的闲聊中,一行人终于穿过了霞光流转的奇异林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依山傍水、布局精巧的村落。
小桥流水,石屋错落,房前屋后还种着奇花异草,环境清幽雅致,宛如世外桃源。然而,这份“桃源”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太安静了。没有人烟的吵闹,没有邻里交谈,甚至连一声鸡鸣犬吠都没有。整个村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水流淌的潺潺声,更衬托出这片空间的空旷与诡异。
青悟的眉头立刻锁紧,物族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一种非自然的空荡,仿佛所有生灵的气息都被瞬间抽离。
幻倾城也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咋……咋一个人都没有?怪瘆人的……”
唯有锦素,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习以为常。她停下琴音,领着几人走向村落边缘一座爬满青藤、显得格外雅致的木屋,语气自然地说道:“这里就是我的住处了。大家稍等片刻,我收拾点东西就出发。”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江琉璃、青悟、幻倾城站在空无一人的村道上,面面相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却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锦素,”江琉璃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村里……其他人呢?”
锦素正在屋里收拾一个简单的包裹,闻言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笑容:“哦,你说他们啊?好像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务’去处理了吧?他们经常这样,有时好几天都不见人影呢。不必担心,等他们忙完就回来了。”她说完,又缩回头去,小心地将那架珍贵的“澄心”瑶筝用柔软的锦缎包裹好,放入一个特制的梧桐木琴匣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青悟与江琉璃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锦素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得反而透露出极度的不正常。
一个村落的人,能有什么“事务”需要集体消失得如此干净彻底,不留一丝痕迹?而且锦素似乎完全接受了这种异常,仿佛这才是常态。
幻倾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到江琉璃耳边小声道:“琉璃,俺咋觉得……这村子有点邪门?锦素妹子是不是……脑子……”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没敢说完。
江琉璃摇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寂静的村落。
锦素的状态很清醒,她的琴音能抚平灭世之莲的躁动就证明了她的力量和精神都正常。问题,出在这个村子上。或者说,出在那些“消失”的村民身上。
很快,锦素背好了梧桐木琴匣,拎着一个小包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轻松和一丝即将踏上重要旅程的兴奋:“我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去寻朱雀王朝的入口!我知道一条古老的小径,或许能绕过圣白禁制最薄弱的地方。”
她步伐轻快地走向村落另一头的出口,对身后的死寂村落毫无留恋。
阳光洒在她绿色的罗裙上,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村落和江琉璃几人心头的重重迷雾。不过几人也快步跟上锦素的步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