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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顾羽川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幽影,无视重力的束缚,凌空直抵闫狱头顶。

      他悬停在那里,宛如神明俯视尘埃,手中的冥幽剑流淌着森冷的寒芒,映照着他那张俊美却写满邪异与玩味的脸庞。

      目光扫过下方那张因刻骨仇恨而扭曲的面孔,顾羽川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哦?是你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旧物的腔调,“那双眼睛……倒是有几分印象,像被踩进泥里的虫子,临死前总要瞪那么一下。”

      他轻笑着,剑尖随意地向下点了点,“不过,死在我剑下的‘气运之子’,堆起来怕是能填平你这片破败的冥土了。你,不过是其中一个运气稍好点、能爬回来喘口气的虫子罢了。”

      他微微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啧,没想到魂飞魄散的你,竟还能从虚无中爬回来,还走了狗屎运,弄出这么个死气沉沉的亡灵国度?这份‘机缘’……”

      顾羽川的笑容陡然变得冰冷而贪婪,“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当初的成全?毕竟,没有我的‘磨砺’,哪来你这番造化?”

      “谢你?!”闫狱的牙齿几乎要咬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的岩浆,裹挟着滔天的恨意,

      “我日日夜夜,只想啖汝肉,饮汝血!正愁寻你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血债,唯有用你的命来偿!”

      昔日法阵中如丧家之犬般被肆意拿捏、生死不由己的屈辱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但此刻,那恨意已化为焚天的烈焰,驱动着他燃烧一切的灵魂之力。

      “阎魔控——!”

      一声凄厉的咆哮,无形的、磅礴如怒海狂涛的灵魂之力,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惨白波纹,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骤然轰向空中的顾羽川!

      这攻击来得突兀且诡异,完全不同于寻常灵力。顾羽川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甚至来不及完全调动护身灵力。

      “唔!”他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晃,那冥幽剑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痛与强烈震荡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撕扯他的本源。

      他低下头,眉头微蹙,似乎在品味这久违的、濒临死亡的战栗。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片刻后,顾羽川缓缓抬起头。那短暂的沉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近乎无聊的淡漠。

      他轻轻晃了晃脖颈,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嘲弄的笑声:“呵…呵呵呵……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对闫狱倾力一击的极致轻蔑,“这就是你拼死拼活得来的‘天大机缘’?嗯,灵魂攻击,有点意思,可惜啊……”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带着无与伦比的傲慢俯视着闫狱:“虫子就是虫子!就算给你神器,你也只会当烧火棍耍! 这点微末伎俩,连给我挠痒痒都嫌不够劲!”

      他肆意地点评着,如同在鉴赏一件劣质的赝品,“这等天地至宝落在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不如……乖乖献给我!”

      话音未落,顾羽川周身猛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恐怖灵力!那无形的灵魂束缚如同脆弱的蛛网,被他轻易地、粗暴地“嘭”一声彻底挣碎!

      冥幽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剑光暴涨!

      战斗的天平瞬间倾斜。

      顾羽川不再凌空俯视,而是如戏鼠的猫般,缓缓降下高度。

      他的剑招不再追求致命,而是充满了戏谑与残忍的碾压。

      一道道刁钻狠辣的剑气,精准地避开闫狱的要害,却在他身上、四肢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剑气如鞭,抽得闫狱皮开肉绽,灵魂都跟着剧颤;剑风如锤,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顾羽川的身影快如鬼魅,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闫狱身上新添的伤口和飞溅的魂光。

      “跪下来!像条狗一样求我!”顾羽川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愉悦,冥幽剑的剑脊重重拍在闫狱脸上,留下刺目的红痕,将他击飞数丈,“闫狱,看清楚了吗?就算你窃取了万物之灵,开辟了这方鬼蜮,在我面前,你依旧是那条在泥地里打滚、任我宰割的——丧!家!之!犬!”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闫狱的心上,“求我!或许,我能大发慈悲,让你这缕残魂,在这肮脏的世界里多苟延残喘一会儿?否则……魂飞魄散,那便就是你唯一的下场!”

      闫狱目眦欲裂,鲜血混合着屈辱的泪水从嘴角淌下。

      他疯狂地调动着亡灵世界的力量,无数怨魂厉啸着扑向顾羽川,却被那柄冥幽剑轻易绞碎。实力的鸿沟,如同天堑,让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拼尽一切,在对方眼中,真的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就在顾羽川玩得兴起,准备彻底碾碎闫狱的意志时,他身侧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嗤啦”声,一道漆黑的裂缝猛地撕开!

      “立刻撤离!情况有变!”姬奴冢冰冷而急促的命令,如同无形的锁链,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顾羽川的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极度不悦。他本想置之不理,但那空间裂缝的边缘已经开始闪烁不稳定的光芒,显然被姬奴冢设下了强制时限——不走,就自己想办法在空间乱流里求生。

      “该死的女人!顾羽海那个废物能有什么屁大的事!”顾羽川心中怒骂,对姬奴冢和所谓的大哥充满了杀意,“坏我兴致!待我回去,若无事生非,定要你们好看!”

      他阴鸷地扫了一眼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估算着最后的时间。

      目光重新锁定在气息奄奄、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闫狱身上,贪婪锁定了他胸口那隐隐散发温和光芒的核心。

      “罢了,先取走这‘万物之灵’,也算没白跑一趟。”顾羽川眼神一厉,手中冥幽剑毫无征兆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刺闫狱心脏!这一剑,快、准、狠,再无半分戏谑,是纯粹的绝杀!

      “噗嗤——!”

      利刃穿透魂体的声音清晰传来。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闫狱!

      就在剑光即将吞噬闫狱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决绝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闫狱身前!

      “不——!!!”闫狱的嘶吼,凄厉得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

      冥幽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阎乐的胸膛。那凝聚着死亡法则的剑光,对于灵魂之体,无异于最猛烈的毒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阎乐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动作都停滞了。她微微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口、剑尖几乎触及闫狱衣襟的冥幽剑,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异常平静的神情。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让闫狱无比憎恶、视为心魔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一泓秋水,里面盛满了闫狱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执拗地凝视着闫狱,传递着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心语:

      【哥哥……这一次……我终于……帮到你了……对吗?】
      【你……可以……原谅……乐儿……了吗?】

      这无声的呐喊,清晰地烙印在闫狱的瞳孔深处,也烙印在凝固的时空里。

      下一刻,阎乐的身体,从被剑锋贯穿的核心处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化作点点晶莹却冰冷的光尘,迅速地向四周飘散。

      那光尘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温柔地拂过闫狱的脸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哀伤,然后彻底消融在阴冷的空气中。

      世间再无那个纠缠他、折磨他、让他恨之入骨的心魔。
      世间……也再无他在这冰冷世间,最后的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啧!碍事的蠢货!”顾羽川极度不耐地皱眉,猛地抽出冥幽剑。他的不悦,并非因为夺走了一条性命,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浪费了他宝贵的几秒钟!

      仿佛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只有纯粹的嫌恶。

      他看也不看那消散的光点,更无视闫狱那瞬间空洞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眼神。

      一边快步走向因万物之灵被触动而气息更加紊乱、几乎失去意识的闫狱,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副流转着诡异乌光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听闻万物之灵这等神物,也会反噬觊觎者?”顾羽川的声音冰冷,毫无情感,如同在进行一场解剖,“能让我亲自出手为你‘解脱’,并取出此物,你该感到荣幸。毕竟,能被我杀死两次的气运之子,你也算是……得天独厚了。”

      他走到闫狱面前,居高临下。即使濒临彻底消散,闫狱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用尽最后力气地瞪着他,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仇恨火焰,一如当年被夺走气运、濒死之时!

      “呵,还是这种眼神。”顾羽川嗤笑一声,眼神如同在看一块顽石,“可笑又可悲。瞪吧,再瞪,也改变不了你的结局。这次,就让我彻底终结你这恼人的目光,让你——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戴着乌光手套的手,如同最精准冷酷的手术刀,猛地插入闫狱的胸膛!精准地抓住了那枚散发着柔和、磅礴生命气息的万物之灵灵石!

      “呃啊——!!!”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痛让闫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存在本就与这灵石紧密相连,此刻被强行剥离,无异于将他的灵魂活生生撕碎、抽离!

      灵石离体的瞬间,温和而浩瀚的光芒骤然爆发,如同一个小型的生命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霾死气,照亮了顾羽川贪婪的脸庞,也照亮了闫狱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和那双不屈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咳……咳……你……等着……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闫狱的喉咙里呛出黑色的血沫,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灵魂撕裂的颤抖,却带着永不磨灭的诅咒。

      “阎魔控!”

      顾羽川正享受着灵石入手那通体舒泰、仿佛与世界本源相连的美妙感觉,对闫狱这强弩之末的诅咒和再次凝聚的最后一击而不屑一顾,正要随手将其彻底湮灭——

      异变陡生!

      数道粗壮无比、缠绕着古老符文的墨绿色树藤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钻出,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瞬间缠绕上顾羽川的身体和手臂,强大的束缚力让他动作猛地一僵!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加灵巧迅疾的藤鞭,如同碧绿的闪电,“嗖”地一声卷过,精准无比地将顾羽川手中那枚刚刚取出、光芒万丈的万物之灵灵石——卷走了!

      “快!试试看!他们拼死争夺的东西,定有非凡灵力!若能吞噬,或许能压制你体内之毒!”

      一个清朗而焦急的声音响起。只见青悟抱着面色苍白如纸、气息极度微弱的江琉璃,从一片扭曲的光影中现身。

      局势,因这第三方的介入,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顾羽川猝不及防被藤蔓束缚,又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至宝被夺,滔天怒火瞬间点燃!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毒箭般射向青悟怀中的江琉璃。当看清那张脸时,他瞳孔骤缩,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是、你!!”顾羽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充满了刻骨的杀意,“树林里的那个——找死的贱人!那日树林里伤我颜面,今日定要你神魂俱灭!”顾羽川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饱含着刻骨的怨毒。

      江琉璃抬眼看了看那个气急败坏的顾羽川。这个人他记得。就是那日戏耍自己的人,还是要杀自己的人。
      这人要是能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江琉璃抓紧了青悟的手。眼神传递给青悟。这人必须弄死他!
      她身体里的灵力不断被已经破开封印的灭世之莲不断吞噬。要不然,自己定不会让这个顾羽川死在他人手中。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青悟看着自己都已经是樯橹之际的江琉璃。现在还想弄死别人。心中顿感无奈,他摇摇头。表示不赞同。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恢复第一。

      听闻,江琉璃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要牙点点头。抱紧了那个万物之灵的灵石。开始吸食里面的灵力。

      “顾羽川今日我先放你一马。到底是谁找死。他日你肯定知道”江琉璃缓慢的对着顾羽川说道自己的誓言。

      “呵,竟然没有想到,你竟这么高看你自己!”顾羽川嗤笑江琉璃还想弄死自己。想弄死自己的人何其多,但是哪个成功了?

      他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身侧那道空间裂缝——它正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的破布,边缘剧烈扭曲、震荡,光芒迅速黯淡,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该死!时间到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炸响:姬奴冢的空间裂缝时限已至!若此时不走,他将被彻底困死在这片被青悟力量干扰的亡灵界域!

      空间乱流的恐怖,即便是他也难以全身而退!

      更让他心头警兆狂鸣的是眼前这个满脸藤文的男人!这个抱着江琉璃的男人,气息渊深如海,平静得可怕。

      那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树藤,蕴含的并非简单的木系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世界本源的生命法则之力,坚韧得超乎想象。自己全力挣扎,竟未能第一时间将其崩断!而对方仅仅是为了救人夺宝,尚未真正出手攻击。

      对上他,短时间内绝无胜算!甚至……可能会输!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心,让顾羽川在极致的愤怒中硬生生挤出一丝憋屈的清醒。他看不透青悟的深浅,但那份从容不迫带来的压迫感,远超闫狱带来的任何威胁。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哼!算你们走运!”顾羽川发出一声极度不甘、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冷哼。

      他猛地放弃了强行攻击的念头,全身狂暴的灵力如同退潮般回缩,化作一股纯粹的推动力,裹挟着他伤痕累累但依旧挺拔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决绝地射向那即将消失的空间裂缝!

      就在他半个身体没入裂缝那扭曲黑暗的瞬间,他猛地回头,那双邪魅的眼中燃烧着最恶毒的诅咒,死死盯住青悟、江琉璃,以及下方气息奄奄的闫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江琉璃!那个用鞭子的丑鬼!还有闫狱你这废物蝼蚁!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耻,来日定要尔等——”

      然而,“百倍偿还”四个字尚未出口!

      “咻——!”

      一片青翠欲滴、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树叶,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它并非实体,纯粹由精纯无比的生命法则凝聚而成,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拍”在了顾羽川正欲咒骂的嘴上!

      “啪!”

      一声清脆又带着奇异法则震荡的声响。

      顾羽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蕴含生机的巨力狠狠封住了他的口舌,不仅硬生生将他的狠话堵了回去,那强大的法则之力更是震得他神魂一荡,喉咙腥甜!

      他英俊的脸庞瞬间因极致的屈辱和憋闷而扭曲变形,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惊骇!

      又是这人!封嘴!隔空打击!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彻底闭合,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顾羽川那被树叶封口、充满怨毒与惊怒的扭曲面容残影,以及那半句未能出口的、戛然而止的诅咒,回荡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无比狼狈与可笑。

      青悟看都没看顾羽川消失的方向,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聒噪的苍蝇。他低头看向怀中已经开始吸食灵力的江琉璃,眉头紧锁。万物之灵的灵石在她的怀中散发着温润却磅礴的□□源源不断的被江琉璃吞噬着。

      但是似乎还是不及那灭世之莲的吞噬之力,吸食的远远不及被灭世之莲吞噬的多。

      “喂,丫头,撑住!这灵石蕴含庞大生机,吞了它或可一试!”他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他周身青光大盛!无数粗壮如虬龙、铭刻着玄奥符文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并非攻击,而是以惊人的速度相互交缠、盘绕、编织!眨眼间,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翡翠巨茧”便将他和江琉璃完全包裹在内!藤蔓巨茧表面符文流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和窥探。

      “嗡……”巨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连同里面的两人,如同水溶于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几片缓缓飘落的灵叶。

      这片刚刚经历惨烈战斗、鲜血与魂光尚未冷却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万物之灵被夺走后残余的点点生命辉光,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大地龟裂,魂火飘零,残留的剑气与灵魂冲击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鸣。

      就在这片被死亡与绝望浸透的废墟之上——

      “琉璃——!!!”

      一声饱含着惊恐与焦灼的嘶吼穿透死寂!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神识,如同失控的狂澜,粗暴地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疯狂地搜寻着某个熟悉的气息的蛛丝马迹。

      几乎在这神识爆发的同一时刻,一道染血的身影裹挟着烟尘与戾气,如同燃烧的流星般狠狠砸入这片死域!

      正是杨小邪!

      他衣衫破碎,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显然经历过惨烈搏杀。

      他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仅仅是囫囵吞下几枚效果有限的复原丹药,便凭着心头那瞬间捕捉到、又瞬间消失的、属于江琉璃的微弱灵力波动,发疯似地一路搜寻至此。

      那缕灵力如同风中残烛,在他全力催发的神识一寸寸犁过大地时,却如同水滴入海,彻底失去了踪迹。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催促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这座已成为修罗场的城主府。

      然而,当他冲入这片焦土,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同被最寒冷的玄冰冻住,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是她!

      虽然仅仅是在神识狂暴扫掠的混乱边缘,在视野的极远处惊鸿一瞥——那道被巨大翡翠藤蔓包裹、正急速消散的虚影轮廓……是她!江琉璃!

      她就在这里!就在他拼命赶来的路上!甚至可能就在他神识扫过的前一瞬!

      可她消失了! 如同镜花水月,如同泡影幻灭!在他即将触手可及的绝望边缘,再次彻底消失!

      这巨大的冲击与错失的懊悔几乎让他窒息。

      而更将他拖入冰冷深渊的,是这片战场中心,那个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灵魂的身影——

      闫狱。

      他如同一尊被诅咒的石像,深深跪伏在破碎的大地上。头颅低垂,仿佛有千钧之重,几乎要埋进冰冷的焦土里。

      十指深深抠入坚硬龟裂的地面,指甲翻卷,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液混合着泥土,凝固在指缝间。

      他周身弥漫的气息混乱而恐怖,浓重的死气与怨念如同实质的黑雾缭绕不散,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从每一寸灵魂里渗透出来的、仿佛连绝望本身都已枯竭的、彻底的空洞。

      那是一种世界崩塌、万物寂灭后的虚无,形成一片无声却足以吞噬生机的灰败领域。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无声地颤抖。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那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巨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沉重喘息。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从他死死咬合的牙关中,不断渗出、滴落在尘土里的粘稠液体——那是混合着心头之血与绝望之泪的暗红水渍,每一滴都沉重得仿佛能砸穿大地。

      杨小邪的目光惊恐地扫过四周:法剑留下的巨大腐蚀性剑痕、尚未完全消散的灵魂冲击波纹、空气中飘荡的、带着熟悉又悲伤气息的灵魂光尘……还有,闫狱身前那片空荡荡的地面——那里,残留着一股微弱的灵魂彻底湮灭后的最后痕迹。

      “……琉璃……” 杨小邪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

      他死死盯着青悟和江琉璃消失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只残留着几片飘零的灵叶和淡淡的草木气息。

      巨大的失落与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他怕,怕极了!怕听到任何关于琉璃受伤甚至更坏的消息。怕这苦苦追寻一年、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一丝踪迹的希望,再次化为泡影,变成永不相见的绝望深渊。

      他猛地甩头,仿佛要将蚀骨的恐惧甩出脑海,目光终于死死钉在战场中心——那个散发着浓郁死寂的身影上:闫狱。

      杨小邪大步踏前,焦黑的土地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呻吟。他停在闫狱面前,看着这个曾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破败玩偶。那深入骨髓的绝望,让杨小邪的心也沉入冰窟。

      “闫狱!”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焦灼。杨小邪猛地弯腰,双手如铁钳般抓住闫狱染血的衣襟,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闫狱的身体软塌塌地悬着,毫无生气,沉重如沙袋。头颅无力地低垂,血污和尘土掩盖了面容,唯有那破风箱般沉重压抑的喘息,证明他还残存一丝活气。

      “看着我!” 杨小邪低吼,用力摇晃着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琉璃呢?她刚才是不是在这里?她怎么样了?!” 嘶哑变调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闫狱身上,也抽打着他自己紧绷的神经,“说话!闫狱!!!”

      剧烈的摇晃让闫狱如同风中残叶。杨小邪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上。

      “琉璃……?” 那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吐出模糊的气音。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什么,但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漩涡吞噬。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那是谁?”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杨小邪眼前时,他再次倒抽一口冷气,抓着衣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那是一张被绝望彻底摧毁的脸。双目空洞赤红,血丝如蛛网密布,眼神涣散失焦,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洞般的死寂。

      “就是刚才在树藤巨茧里的人!” 杨小邪急道,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被带走了……” 闫狱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锈刀刮过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血沫,“……那个……抱着她的男人……很强……藤蔓……茧……” 他茫然地扫向青悟消失的虚空,仿佛在确认那并非幻象。

      “被带走了”、“很强”——这几个字眼像救命稻草,让杨小邪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至少琉璃暂时脱离了险境,且有强者相护。

      看着眼前这具几乎被绝望压垮的躯壳,杨小邪眼中厉色一闪。

      啪!啪!啪!几个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扇在闫狱脸上!力道之大,让闫狱的头猛地偏向一边。

      剧痛和羞辱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刺穿了那层厚重的绝望迷雾。被顾羽川无情碾压的屈辱,被仇敌亲手剥离万物灵石的锥心之痛……所有的不甘与暴戾,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被他狠狠咬碎、咽下!

      闫狱猛地站直了身体,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他抬手,用力拍掉沾染在衣袍上的尘土,动作带着一种重新凝聚的、不容侵犯的威仪。即使失去了万物之灵,那挺直的脊梁,那骤然凝聚的、如狱火般幽深冰冷的眼神,都在无声宣告:

      他,依旧是那个统御狱界的王!

      就在他站稳的刹那,余光瞥见——阎乐的身影正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点、彻底地消散在空气里。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未袭来。胸腔深处,反而像是堵了万年的、锈死的巨石,被猛地撬动,轰然滚落深渊,留下一种奇异的、近乎失重的空旷。

      “呵呵……哈哈……死了?” 他干涩地挤出笑声,如同砂纸摩擦。

      阎乐死了。

      那个他日夜诅咒、恨不能啖其血肉的仇敌,终于在他眼前,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灰飞烟灭。

      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近乎癫狂的快意猛地冲上颅顶,激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眩晕!

      她终于死了! 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滔天怨恨,终于找到了终极的出口。他几乎要放声狂笑,为这世间最虚伪的亲情,亲手刻下终结的句点!

      然而,在这狂喜的巅峰,身体深处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剧烈的、冰冷的空虚。仿佛支撑他全部生命的“复仇”之柱骤然崩塌,抽干了所有力气。

      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眼前金星乱迸。视线模糊中,阎乐最后那抹复杂到难以解读的眼神,竟诡异地、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

      “不……不对!” 闫狱猛地直起身,狠狠甩头,像要驱散什么不洁的念头。他粗暴地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黏,分不清是血雨还是别的什么。这触感让他更加烦躁。

      悲伤?为了阎乐?荒谬至极!

      他强迫自己死死盯着阎乐消失的那片虚空,那里只剩下残留的能量余波和令人作呕的血腥。“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 他咬着牙,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毒,从齿缝间迸射出来,
      “我恨你!我为你倾尽所有,换来的又是什么?看着你湮灭……痛快!这就是你注定的结局!”

      那瞬间生理性的冲击带来的动摇与不适,被他用更汹涌、更蛮横的恨意强行镇压。他拒绝去触碰心底那丝让他恐慌的、莫名的悸动。此刻,占据他整个灵魂的,是阎乐死后那巨大的、带着麻痹快感的满足与解脱。如同剧毒的藤蔓,缠绕着心脏,带来窒息般的欢愉。

      阎乐死了,这就够了!至于心头那点若有似无、挥之不去的钝痛?那必然是错觉!是激战后的虚脱,是仇敌死得“太便宜”的不甘!绝不可能是……为了她!

      闫狱抬手,郑重地向杨小邪一抱拳,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属于狱界之王的沉静与威严:“多谢,杨兄。”

      随即,他探手入怀,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却仍稳稳地取出一枚沾染着暗红血污的藤叶,递了过去:“此物,想必是你所寻之人所留。”

      杨小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过树叶。那树叶边缘微卷,触手带着泥土和血腥的粘腻,更带着一丝微弱却熟悉的草木清气——那是琉璃的气息!

      他几乎是颤抖着,迫不及待地将其展开。树叶内侧,清晰地刻着几个虽显仓促却依旧娟秀的字迹:
      “安好。不日及归!”

      这六个字,如同甘霖浇灌在龟裂的心田。

      杨小邪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才终于“嗡”地一声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紧攥着树叶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白了。在树藤巨茧之内,在闫狱濒临崩溃之际,是琉璃!
      她一定是感知到了闫狱的存在,更猜到了自己随后必至。在青悟带她离开前的电光火石间,她竟如此冷静而迅速地做出了安排——定是驱使了与她宠物藤妖,悄无声息地将这枚刻着平安讯息的树叶,塞入了意识模糊的闫狱手中!

      这枚不起眼的树叶,穿越了混乱的战场和闫狱的绝望,最终成为了连接他与她的唯一信物。这不仅是报平安,更是琉璃在告诉他:她并非完全被动,她仍保有一线生机与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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