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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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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些死去的亡灵竟然还能成为一个界域?万物灵石……真是件好东西啊。”姬奴冢的声音穿透万里云层,冰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神祇的宣判。
她俯视着大地,视线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锁死在望江府城深处、府邸之中的闫狱身上,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在虚空中擦出火花。
“小子,拿了我们的东西,是不是该还回来了?”话音未落,她悬于空中的右手骤然探出,五指成爪,并非抓向实物,而是直直地没入身侧江群那微弱的神识空间!
动作快如鬼魅,狠戾决绝。只听江群一声濒死的闷哼,一团微弱却蕴含着奇异法则波动的光晕——小如指尖的晶石碎片——便被生生从她识海中剥离出来,悬浮在姬奴冢苍白的手掌之上。
“哼!”她身后的顾羽川手持冥幽剑,剑身缠绕着不祥的幽暗气息。他斜睨着那点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邪笑,“这就是我那‘好大哥’顾羽海,被美色迷昏了头,竟没取回的‘东西’?”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真是误事!能开辟一方世界的至宝,竟失之交臂……不过,这玩意儿怎么如此渺小?”
顾羽川眉头紧锁,感受着姬奴冢手中灵石散发的、远低于预期的灵力波动,满心疑虑。这与他想象中的创世之宝相差甚远。
姬奴冢听着顾羽川又一次旁敲侧击地贬损顾羽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此刻也只能压下。她皱眉解释道:“这只是万物灵石微不足道的一块碎片。真正的核心,在闫狱那里。
此石玄妙,纵使分裂,碎片与核心之间亦有无法斩断的牵引之力。”
她的目光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江群,顺带揭开了她痴迷闫狱的真相,“你以为你对他情深意重?不过是这灵石碎片在作祟罢了。云泽洲湮灭后,你第一眼所见是他,灵石碎片便牵引着你的神魂向他靠近。”
江群残存的意识捕捉到姬奴冢的话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云泽洲崩灭时的绝望,意识沉沦的黑暗,睁开眼时那张俊美却淡漠的脸……
原来那刻骨铭心的悸动,那飞蛾扑火般的情愫,并非全然源于本心,竟是被这手中偶然得来的“机缘”暗中引导!
一股巨大的荒谬与悲凉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呵呵……呵呵呵……” 她艰难地牵动嘴角,发出一连串破碎而自嘲的冷笑,那笑声中浸满了被命运愚弄的苦涩与解脱般的释然。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风中,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头无力地垂下,生机断绝。
下方幸存的亡灵们听到这惊天秘闻,眼中无不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创造世界的灵石!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然而,那光芒只是一闪即逝,便被更深的恐惧和理智压了下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等至宝,没有通天的修为,只会是催命的符咒!
“动手!”姬奴冢不再多言,冰冷的声音如同开战的号角。
她身后的顾羽川和一直沉默、周身缠绕着白色丝带的少年黑鸦,瞬间化作两道流光,目标直指望江府城深处的闫狱!
就在姬奴冢也要动身的刹那——
“嗡——!”
一道撕裂长空的龙吟剑啸响起!
弑龙剑裹挟着决绝的杀意,悍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剑尖直指其眉心!
“谁允许你走了?!”杨小邪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前方,衣衫在姬奴冢自然散发的恐怖灵压下猎猎作响。他面色凝重,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姬奴冢看着眼前这个在她眼中不过宫界修为的年轻人,不怒反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上位者对蝼蚁的轻蔑:“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磅礴如渊似海的圣界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向杨小邪,同时,一片深蓝色的、仿佛浓缩了无尽汪洋的领域以她为中心急速展开!
领域之内,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滴水珠都蕴含着千钧之力,要将闯入者碾碎、溶解!
杨小邪识海中的姬辛,看着杨小邪要硬碰硬,于心不忍。
只好在杨小邪的神识里传递着消息:“小心!这是她的本源领域——‘瀚海囚笼’!”姬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别进核心!用空间之力在外围周旋!找机会脱出领域范围!人鱼之力在海中才能发挥极致,她的领域强行抽取水灵法则!可惜呀,你不会领域的灵力,如果你会,那么你可以将她周围的水分去掉。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姬辛直接将自己深海人鱼族的弱点跟杨小邪说道。她在不知不觉之中似乎也因为那个奴隶契约竟然开始护主了。
杨小邪听到姬辛的话,低眉冷笑。“既然如此。那么就试试这个!”
杨小邪目光一凛,瞬间收起弑龙剑。双手急速结印,口中低喝:“焚天!燎原!”刹那间,无数赤红的火球如同暴雨般砸向姬奴冢的领域!火球撞入深蓝领域,发出“嗤嗤”的剧烈蒸发声,大量水汽升腾。
“雕虫小技!”姬奴冢面露不耐,巨大的、由精纯水灵凝聚而成的手掌随意拍出。那些蕴含着不俗威能的火球被她轻易拍飞,如同拍打烦人的蚊虫。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被拍散的火球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化作更小的、如同鬼火般的火苗,顽强地附着在领域的边缘,持续燃烧。
杨小邪身形如电,在领域边缘高速移动,不断释放着火球、火箭、烈焰风暴。他根本不求一击建功,只求不断骚扰、消耗、点燃。整个“瀚海囚笼”的边缘地带,渐渐被一层跳跃的、不断蔓延的赤红火海所包围。
“玩够了吗?”姬奴冢被这种无休止的、如同苍蝇般的骚扰弄得心烦意乱,再次一掌拍飞一团呼啸而来的巨大爆裂火球,语气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本圣没空陪你耍着玩!”
杨小邪身形猛地顿住,停在领域边缘的火海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差不多,该收网了!”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就在这一瞬,姬奴冢脸色微变!她感觉到领域核心传来一阵异常的滞涩感!那些附着在领域边缘燃烧的火焰,并非单纯的攻击,而是杨小邪暗中结合空间之力,在每一次火球爆裂时,悄无声息地抽离了那一片区域最本源的水灵粒子!
此刻,整个“瀚海囚笼”的内部,水灵之力竟被暂时隔绝、抽空了大半!
深蓝色的领域变得黯淡,内部空间如同置身于极度干燥的荒漠!
姬辛在识海里兴奋地蹦跳:“干得漂亮!小邪!让她尝尝失去水灵的滋味!看她这汪洋之主在干涸之地还能嚣张多久!”
“可恶的小辈!竟敢如此戏弄本座!”姬奴冢勃然大怒,绝美的脸庞因暴怒而扭曲。她果断地一挥手,强行收回了变得不稳的领域之力。
深蓝光芒消散,那令人窒息的灵压稍减。她眼中寒光爆射,双手瞬间化为覆盖着幽蓝鳞片的锋利利爪,身形化作一道蓝色闪电,直扑杨小邪!
既然领域暂时受限,那就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碎他!
“来得好!”杨小邪眼神锐利如刀,弑龙剑再次出鞘!剑身龙纹游动,发出兴奋的嗡鸣,对姬奴冢身上那浓郁的人鱼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克制渴望!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利爪与神剑硬撼,溅起刺目的火星!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震荡,杨小邪被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但他凭借精妙的剑术和弑龙剑对海族的天然压制,死死缠住姬奴冢,将这位圣界大能拖入了近身肉搏的泥潭!
他眼角的余光飞速扫向下方。
闫狱的五名大将——银笑刀、金丛林、幻倾城、杨紫目、以及幻倾世,正合力缠住了那个诡异的黑鸦少年。战况惨烈!金丛林和银笑刀显然在初交手时吃了大亏,两人已化作两尊姿态各异的石像,凝固在原地,生机断绝。
幻倾城的“青丝弦”如灵蛇般舞动,险之又险地将杨紫目从一道灰白色的石化镰影中拉回,但杨紫目的左臂齐肩处已化为冰冷的顽石。剩下的三人配合着与那手持巨大镰刀、身形飘忽如同死神的少年黑鸦激烈周旋,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灰白光晕,稍有不慎便是永恒的石化。
杨小邪心头稍安,只要拖住最强的姬奴冢,再拖住那个诡异的黑鸦,闫狱面对一个顾羽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闫狱那边逃离危险,他随时可以撕裂空间带人撤退!
然而,高手相争,瞬息万变!就在杨小邪分神关注下方战局的刹那——
“嗤啦!”
剧痛从左肩传来!
姬奴冢的利爪如同最锋利的深海寒铁,轻易撕裂了他的护体灵力,在他肩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血流如注的恐怖伤口!阴寒的水毒之力瞬间侵入经脉!
“呃!”杨小邪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弑龙剑反手一记“龙摆尾”,狂暴的剑气逼开姬奴冢,伤口处传来的麻痹感让他心头一沉。
与高空那毁天灭地的激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下方一处幽静湖泊中央的亭子。湖水倒映着天空的流光溢彩和能量风暴,却诡异地保持着平静。湖心小筑的亭中石桌上,一副棋盘静静摆放。
顾羽海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玉棋子,姿态优雅,仿佛置身事外。他目光淡淡扫过空中那场决定无数生灵命运的激战,最终落在对面女子身上。江琉璃端坐着,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却迟迟未落,秀眉微蹙,眼神早已飘向高空,焦点牢牢锁定在那个手持弑龙剑、浴血奋战的身影上。
她周身的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担忧,更有一丝深藏的锐利。
“啪。”顾羽海落下一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亭中的寂静。“琉璃,你输了。”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还再下一局吗?”
江琉璃仿佛被惊醒,收回目光看向棋盘。果然,因她心神不属,一步错着已让满盘皆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瞬间绽放出如花笑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哎呀,我走神了。顾大哥棋力通玄,我这次输了。”她眼波流转,带着恳求,“再下一局嘛?这次输了,下局顾大哥可要手下留情哦?”
说话间,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目光似无意地掠过侍立在身旁、如同青松般挺拔沉默的青悟。那眼神中的含义,清晰无比:【去帮他!】
青悟心头一震。他自然明白江琉璃的意思,是要他去助那空中苦战的杨小邪一臂之力!
可……他若离开,江琉璃要独自面对深不可测的顾羽海……
就在青悟犹豫之际,江琉璃已重新转向顾羽海,双手合十,巧笑倩兮,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我相信顾大哥对我最好了。这次一定会让我赢一局的!顾大哥,下局你让让我,下一局我一定认真下,好不好嘛?”她的笑容甜美,眼神却清澈坦荡,不过却传递着另一个坚定的信息:【放心去,他不会动我。】
顾羽海看着江琉璃娇憨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真的被她的撒娇打败。
他伸出手,轻轻将棋盘上那枚导致江琉璃败局的棋子拈了回来。“好吧,”他语气带着纵容,“就让你三子。”
这一声“好吧”,如同也给青悟的指令。青悟不再迟疑,对着江琉璃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快逾闪电的碧绿流光,冲天而起,直扑杨小邪与姬奴冢的战团!
青悟的加入如同注入一股强大的生力军。他手中翠绿长剑一抖,万千藤蔓虚影凭空而生,带着勃勃生机与坚韧的缠绕之力,直扑姬奴冢,瞬间分担了杨小邪大半的压力!
“多谢!”杨小邪压力骤减,精神一振,剑势更加凌厉。
亭中,顾羽海看着那道远去的绿光,重新拈起一枚棋子,目光却深邃地落在江琉璃脸上,仿佛要穿透她美丽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他缓缓落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淡淡的感慨:“琉璃,你身边,似乎总是围绕着一些……‘特别’的人。”
江琉璃正凝神看着棋盘,思索着如何落子。闻言,她执白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眸,迎上顾羽海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万载寒潭。
她没有直接回答关于“特别的人”的问题,反而轻轻一笑,反问道:“顾大哥所指的‘特别’,也包括你自己吗?”她语气轻柔,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试图打开对方的心门。
顾羽海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问。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亭外翻涌的能量风暴,又落回眼前这盘棋,最终坦然地点点头:“嗯。算上我,我或许,也算一个。”
他想起了方才的惊险一刻——他本欲随姬奴冢三人一同降临战场,空间通道即将完成的瞬间,一只微凉柔软却异常坚定的小手,竟无视了空间壁垒,生生将他从通道中拉了出来!
下一刻,他便置身于这湖心亭中,眼前正是江琉璃那张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疏离的脸庞。
“好久不见呀,龟甲大哥,”她那时笑着说,眼神明亮而复杂,“哦,不对,现在该叫……顾大哥了?”这声“顾大哥”和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她已非失忆时的江琉璃,她的记忆,回来了。
接着,她便以“棋局难解”为由,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按在了这石凳上。起初,顾羽海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一丝被看穿的窘迫,看不透她此举的目的,是拖延?是试探?还是……另有深意?
此刻,棋盘上的交锋似乎比空中的战斗更需要全神贯注。顾羽海看着江琉璃落下一子,再次将话题引回。
思绪万千,他不再落子,而是将指间捻着的黑玉棋子轻轻丢回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穿透了棋盘,直视着江琉璃的眼睛,仿佛要刺破所有伪装,问出那个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
“琉璃,我是真的看不懂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看不懂这盘棋,更……看不懂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日在桥头一别,你说的话……”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些话,究竟是出于你的‘真心’,还是你的……”他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但“假意”的含义,已如寒冰般凝结在空气中。
亭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湖面倒映的流光仿佛也停滞了。
江琉璃脸上的笑容淡去,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那双曾盛满天真烂漫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渊,带着一丝坚定的洞明。她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动作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奈。
“呵,”她轻笑一声,声音平静无波,“果然还是被你察觉了。”她放下手,目光坦然地回视着顾羽海,一字一句道:“顾大哥,那番话……有真心,也有……假意。”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也仿佛在剖析自己复杂的心绪:“失忆时的江琉璃,懵懂无知,心无旁骛。她对你的依赖、信任、乃至那份朦胧的情愫,是纯粹的,是发自内心的‘真心’。那时的她,眼中只有你。”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对往昔的追忆。
“而恢复记忆的江琉璃……”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清醒,仿佛褪去了最后一层朦胧的纱,“那份‘真心’或许就根本不存在,那时的告白,更多是一种……‘假意’,一种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策略,一种试图牵绊住你的手段。”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将自己也置于解剖台上。
顾羽海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她亲口承认,心中还是泛起一阵复杂的苦涩。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那个曾全心全意依赖他的“琉璃”似乎已经远去,留下的是一个更加复杂、强大却也更加疏离的灵魂。
原来从自己认识江琉璃的时候就输给杨小邪了。是不是自己比杨小邪更早认识她会更好。
“如果我比杨小邪更早的认识你。是不是”顾羽海小心的试探着询问着自己的心。明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确认。
江琉璃嗤笑。呵。“顾大哥,你不要想多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日我也就是还你之前的救命之恩。”
江琉璃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她目光扫过棋盘,又抬首望向高空。那里的战斗因青悟的加入,杨小邪的压力稍减,但姬奴冢的攻势依旧狂暴,每一次利爪挥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她轻轻一推,将棋盘推开,棋子哗啦作响。
“既然顾大哥无心棋局,”她站起身,裙裾无风自动,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锁定了高空中姬奴冢的身影,“那就不必再下了。”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击碎了亭内虚假的平静。“顾大哥,”她目光如冰锥,穿透空间直视着顾羽海,“你以为,能直接湮灭幻界那方世界的我,是什么人?”她的视线扫过天空中姬奴冢与杨小邪、青悟激战的狂暴旋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果我此刻加入那场战斗……你觉得,她姬奴冢,还能全身而退吗?”
她缓缓收回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向顾羽海:“还是说,你以为是我在求你庇护?顾大哥,你看错了。我是在救你——亦或者,是你在无意中,牵制住了这场战斗中……最危险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骤然从江琉璃身上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以她为中心瞬间弥漫开来!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而是源于世界本源的意志——界主之力!
嗡——!
整个昼神宇宙,无论身处何界、修为高低,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悸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拂过世界的脉络,万物皆在其注视之下,生死兴衰,皆在一念之间!高山为之凝滞,江河为之缓流,星辰之光亦仿佛黯淡了一瞬。这是界主临尘,对自身疆域的绝对宣告!
江琉璃将那只素白的手轻轻按在石桌之上。无声无息间,坚实的石桌表面瞬间碳化,化为飞灰!然而,就在飞灰尚未飘散的刹那,时间仿佛倒流,碳化的部分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恢复,顷刻间完好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这并非简单的修复,而是对物质存在状态的绝对支配——生灭由心!
她抬眸,眼神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看向脸色剧变的顾羽海:“那万物之灵的灵石,本就是我的东西。物归原主,何来‘你们的’一说?”她的声音如同法则的低语,敲击在顾羽海的心上,“你说是吗,顾大哥?”
顾羽海如遭重击,大脑一片轰鸣!眼前江琉璃的身影仿佛与亘古传说中的存在重合。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与她相识的点点滴滴:
云泽山初遇时,她看似懵懂无助的纯真眼神……
桥头分别时,那真挚又带着算计的告白……
此刻亭中,她轻描淡写间展现的创灭之力……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勒得他几乎窒息!
“界主……昼神宇宙的界主……竟然早已存在!”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冲击着他,“可笑!可悲!我们一族追寻万古的目标,竟然一直就在眼前!圣白……姬奴冢……我们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像一群无知的飞蛾,朝着虚无的光明扑去!”
他原以为圣白吞噬三圣兽灵力,已是触摸界主权柄的关键一步,是旷古绝今的伟业。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在界主眼皮底下,争夺她花园里几片稍大些的叶子罢了!
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云泽山的相遇……那空间裂缝……难道从一开始……”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质问,“就是你的局?你算准了我会出现?!”
江琉璃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没想到顾羽海竟然想到那里。但她面上不显分毫,反而迎着他痛苦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嗯,是的。那时我便感知到了异界气息撕裂我的世界壁垒。”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有虫子闯入我的花园,我自然要看看是谁。”
“好……好……好一个‘看看是谁’!”顾羽海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低沉压抑,充满了自嘲与苦涩。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所有的温情、悸动,甚至那一丝被她“需要”的满足感,都成了对方棋局上冰冷的筹码。“你倒是坦诚!”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既然你都如实相告,”顾羽海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最后的试探和决绝,“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让整个昼神宇宙所有觊觎界主之位的人都知道,昼神界主就在此处?!”
江琉璃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盛满依赖和“情意”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顾羽海灵魂深处的挣扎。
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无所谓的。”她的语气平淡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微不足道,“你若想广而告之,那便告之。昼神宇宙,终究是我的宇宙。”
她微微停顿,目光紧紧锁住顾羽海的眼睛,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不过,顾大哥……”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你会吗?”
这一问,直指核心。
她算准了顾羽海的骄傲,算准了他对自己的那份复杂难言却真实存在的情愫,更算准了他作为守护者的原则底线——他不会用这种近乎“告密”的方式去伤害一个曾被他放在心上的女子,哪怕这份心意已被证明掺杂着算计。
顾羽海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苦涩都压下去。
他凝视着江琉璃,眼神中有痛苦,有挣扎,有被看穿后的无奈,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和……一丝残留的温柔。
“呵……”他自嘲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会主动说。”他承认了自己的“弱点”,但随即,属于守护者的骄傲和责任重新在他眼中凝聚,“但是,”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是姬奴冢的守护者。守护者之间,没有秘密。若她问起今日之事,我……不会隐瞒一字。”这是他的底线。
得到他这句承诺,江琉璃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丝。她赌赢了顾羽海的情感和原则。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问道:“那么顾大哥……你们,还要拿回万物之灵吗?”
顾羽海此刻只觉得脑海中被惊涛骇浪般的信息塞满,界主的真相、被算计的过往、江琉璃此刻的虚弱……
他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梳理这一切,去消化这颠覆认知的现实。
“既然是你的东西……”他疲惫地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萧索,“我们自然不会再取。强取豪夺,非君子所为,亦非我顾羽海之道。” 这算是他代表自己,也代表此刻意志所能影响的姬奴冢一方,做出了暂时的承诺。
顾羽海不再犹豫,立刻通过灵魂深处最紧密的守护契约,向远在战场中心的姬奴冢传递了一道极其急促、不容置疑的信息:
「遇未知强敌!情况危急!速撤!迟则生变!」
高空中,姬奴冢正被杨小邪刁钻的空间火法和青悟生生不息的木系缠绕之术扰得心烦意乱。本就憋着一股邪火。就在她准备动用更强力的本源秘术,不惜代价也要碾死这两只烦人的“虫子”时——
顾羽海那熟悉而急切的灵魂传讯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
“羽海?!”姬奴冢心中猛地一揪!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顾羽海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提到了“未知强敌”和“危急”!她瞬间联想到刚才那股令整个宇宙都为之悸动的恐怖威压!
他受伤了?刚才那股力量如此恐怖,羽海他……
亦或是他被困住了?难怪刚才没有一同出现!
不行!迟则生变! 他处境危险!
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冲垮了姬奴冢所有的理智和战斗欲望!与顾羽海的安危相比,眼前这两个蝼蚁的性命、甚至那万物灵石,都变得无足轻重!她绝不能让顾羽海因自己的延误而遭遇不测!
“滚开!”一声饱含无尽焦虑与暴怒的尖啸从姬奴冢口中爆发!
她再无保留,圣界巅峰的恐怖力量彻底爆发!原本优雅的人鱼形态瞬间覆盖上狰狞的幽蓝鳞甲,双手化为撕裂空间的利爪!面对再次纠缠上来的杨小邪和青悟,她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急于脱身的焦躁!
“瀚海之怒!”
她双爪猛地向前交叉挥出!不再是精妙的法则之力,而是最纯粹、最狂暴的圣界灵力洪流!两道深蓝色的、如同万丈海啸般的恐怖能量巨掌凭空出现,带着碾碎星辰的威势,狠狠拍向杨小邪和青悟!
轰——!!!
空间被硬生生拍出巨大的凹痕!
杨小邪的弑龙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人带剑如同被星辰撞击,胸口瞬间塌陷,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被狠狠砸向遥远的地平线!青悟的万千藤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寸寸断裂,护体青光瞬间破碎,他同样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入一座山峰之中,山石崩裂!
仅仅一击,重创两大助力!
姬奴冢看都没看结果,焦急的目光瞬间撕裂空间,一道深邃的空间裂缝在她面前骤然张开!她厉声朝着黑鸦的方向喝道:“黑鸦!撤!立刻!”
而下方黑鸦的战场,早已是一片狼藉。
黑鸦如同鬼魅般在残垣断壁间飘忽移动,手中的巨大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无声无息的灰白色涟漪。这涟漪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固的城墙、还是逸散的灵力,甚至空气本身,都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化为冰冷的顽石!
银笑刀和金丛林化为两尊姿势凝固的石像,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
杨紫目断臂处石化蔓延,若非幻倾城拼死用青丝弦缠绕其腰身将她拉开,早已步了后尘。
幻倾世,半边身子也被灰白覆盖,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全靠幻倾城如同穿花蝴蝶般,以无数坚韧无比、闪烁着青光、甚至隐隐渗出血迹的青丝弦死死缠绕住镰刀的长柄和黑鸦的手腕,才勉强拖住他收割的步伐。
黑鸦的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他镰刀微微一震,缠绕其上的青丝弦便寸寸崩裂,幻倾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依旧咬牙催动灵力,断裂的青丝瞬间再生,再次缠绕而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黑鸦镰刀扬起,准备彻底收割掉这个顽强抵抗的“蝴蝶”,并将那半石化的巨汉也一同带走时,姬奴冢那饱含焦虑的命令骤然传来!
“黑鸦!撤!立刻!”
黑鸦的动作猛地一顿!镰刀上凝聚的灰白死光微微一滞。他极其不满地撇了撇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断兴致的烦躁。“切……”他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但姬奴冢的命令对他有着绝对的约束力。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几乎失去抵抗力的幻倾城和那巨汉,最终还是收回了镰刀。
“算你们走运。”他冰冷地丢下一句话,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姬奴冢撕开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顾羽海在迈入空间裂缝的刹那,脚步微顿。他转过身,目光穿透逐渐弥合的空间裂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亭中脸色苍白却强撑站立的江琉璃。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欺骗的痛楚,有未熄的情愫,有守护者的责任,更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琉璃,”他的声音隔着空间传来,清晰而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宿命感,“下次见面,我们……便是敌人了。”
江琉璃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她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即将消失的身影和裂缝。
就在空间裂缝彻底弥合、姬奴冢等人气息完全消失的瞬间——
“噗通!”江琉璃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瘫倒在地!刚才强行催动界主威压带来的恐怖反噬,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伪装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极致的虚弱。
“啾啾!!”小麻雀(小白朱雀)焦急地从她怀中飞出,惊慌地鸣叫着。早已在亭外待命的小藤(噬魂藤)立刻伸展出柔韧的枝条,小心翼翼地将江琉璃托起,轻轻放到亭中的卧榻上。
绿影一闪,青悟的身影也踉跄着出现在亭中。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血迹未干,显然伤势极重。但他顾不上自己,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江琉璃身上,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身上浮现的诡异纹路,脸色骤变!
“刚才那股动静……果然是你强行弄出来的?!”青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一步跨到榻边,不由分说地抓起江琉璃的胳膊,衣袖滑落,露出了那蔓延开来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青色莲花纹路——灭世清莲!
“灭世清莲?!”青悟倒吸一口凉气,同为古老物族,他深知这东西的恐怖!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以宿主生命和灵力为养料的致命诅咒!“你竟然中了这个?!它在疯狂吸食你的本源灵力!就为了……为了诈走他们?!”青悟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颤抖,“你疯了吗?!不要命了?!这样下去,你会被它彻底吸干的!”
他简直无法理解,是什么能让江琉璃甘愿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江琉璃虚弱地躺在榻上,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但她的眼神却急切地望向高空,那里早已没了激战的痕迹,只有一片狼藉和死寂。“他……他没事吧?受伤……严重吗?”她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担忧,“如果……不诈走他们……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她指的是杨小邪,以及整个望江府城残存的生灵。
“他?那个叫杨小邪的?!”青悟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用自己的命去换?!我们刚才明明可以直接撕裂空间逃走!管那些人死活做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蕴含庞大灵力的天材地宝或者本源法宝,先填补你被这鬼莲花抽空的灵力根基!否则……”他看着那越来越清晰、仿佛要破体而出的莲纹,心急如焚。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麻雀。
小白朱雀吓得羽毛都炸了起来,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啾!不要看我!刚才已经借给主人很多灵力了!再给……再给就要变成烤麻雀干了!主人救我!】
感受到青悟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小麻雀内心疯狂哀嚎。不过,它对江琉璃的忠诚终究压过了恐惧。它怯生生地飞到江琉璃胸口,小小的鸟喙张开,一点微弱却精纯的、带着温暖气息的朱雀本源灵力,如同萤火般缓缓渡入江琉璃体内。
青悟看着小麻雀那点微末的灵力,简直是杯水车薪,没好气地斥道:“怕什么怕!知道你那点灵力不够塞牙缝了!别浪费力气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绞尽脑汁思索着何处能寻到足以对抗灭世清莲吞噬的磅礴灵力,眼中充满了忧虑和绝望。江琉璃的气息,正在肉眼可见地微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