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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路的方向 ...

  •   “姬奴冢!”顾羽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杀意,“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快!快到超越姬奴冢的反应极限!

      一只萦绕着璀璨金色灵光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精准而狠戾地扼住了姬奴冢纤的脖颈!

      “呃!”姬奴冢猝不及防,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双脚离地,被顾羽海单手扼住咽喉提起,那张妖媚绝伦的脸庞因痛苦和缺氧而扭曲。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被背叛的疯狂。
      “当…然信…”她的嘴角却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这不是…正在杀我吗?咳咳…”

      她竟不用任何灵力去反抗,似乎也在沉浸这次“背叛”的感受里,“但…你别忘了…守护契约…还在!我伤…你亦伤!我死…你…亦受重创!”

      顾羽海眼神一厉,手上力道非但未减,反而更增一分。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契约的、针扎般的痛楚,正同步传递到他自己的脖颈!

      这契约,如同最恶毒的枷锁!

      “契约…”顾羽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燃烧着屈辱与暴怒的火焰。

      他终于猛地一甩手,将濒临窒息的姬奴冢狠狠掼在地上!

      “咳!咳咳咳!”姬奴冢大口喘息,剧烈地咳嗽着,脖颈上留下清晰的青紫色指痕,触目惊心。

      顾羽海看也未看她痛苦的姿态,手腕一翻,那柄通体幽蓝、仿佛蕴藏着星辰之力的“冥星剑”已赫然在手!

      剑尖直指地上的姬奴冢,剑身嗡鸣,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

      “你也知道我是守护人!”顾羽海的声音如同雷霆,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滔天的怒火。

      “但守护契约,不是卖身契!它也不包含我的意志,更不包含我的情爱归属!姬奴冢,你给我听清楚!不要妄想染指、操控你不该觊觎的一切!”

      他向前踏出一步,冥星剑的剑尖几乎要触碰到姬奴冢的眉心,那森寒的剑气让她肌肤刺痛。

      “如果让我知道,江琉璃因你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顾羽海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顾羽海纵然契约反噬,魂飞魄散,我也必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江琉璃…?”
      姬奴冢摸着刚才还在剧痛的脖颈,已经现在身体已然完全恢复一切的自己,现在又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原来是她!

      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那个云泽洲的女人?杨小邪的人?她不是被圣白庇护过吗?怎么又成了顾羽海的偷偷藏起的女人?

      一股“上次就该不顾一切除掉她”的强烈悔恨涌上心头。

      这个叫江琉璃的女人,必须死!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顾羽海的心神,哪怕只是分毫!

      “原来是云泽洲的那个贱人!”姬奴冢的眼神依旧带着恶毒的嘲讽,“怎么?在杨小邪那里碰了壁,就想从他的女人身上找回点可怜的自尊?顾羽海,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下作了?”

      “住口!”顾羽海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不再犹豫,手腕猛地前递!

      “噗嗤!”

      冥星剑幽蓝的剑锋,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姬奴冢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华丽的衣袍!

      “呃——!”姬奴冢无声发出一声轻呼。

      但与此同时,顾羽海身体也猛地一震,肩胛处传来一模一样的剧痛!

      守护契约的反噬之力,如约而至!

      然而,这痛楚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冥星剑的特性被触发——它绝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的契约主人。剑身瞬间变得虚幻透明,如同穿过幻影,从姬奴冢的伤口中“抽离”出来。

      同时,姬奴冢伤口处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强大的自愈能力迅速修复着创伤,只留下破损的衣衫和淡淡的血迹证明着刚才的贯穿。

      姬奴冢低头看了看自己迅速愈合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顾羽海,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疯狂而快意的笑声:“哈哈哈!顾羽海!你看到了吗?你杀不了我!契约就是你的囚笼!你永远挣脱不了!”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却淬着剧毒,“心疼你的江琉璃了?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顾羽川,你那个好弟弟,已经亲自带人去‘请’她了!你知道他那个人…啧啧,最是‘有耐心’了,最喜欢看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你说,等你找到她的时候,她是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呢?还是…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皮拆骨,做成一件精美的傀儡玩具?哈哈哈!”

      “顾羽川!!!”姬奴冢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刺中了顾羽海心中最深的恐惧!

      那个疯狂、扭曲、视人命如草芥的弟弟!江琉璃落在他的手里……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灵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顾羽海体内轰然爆发!金色的气运之力不再是温和的火焰,而是化作了毁灭性的风暴!
      “嘭——!!!”

      整座坚固的客栈房间,连同其所在的半栋楼宇,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砖石、瓦砾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顾羽海的身影在烟尘中冲天而起!他无视了下方姬奴冢怨毒的尖叫,将自身庞大的神识催动到极致!
      不是搜寻顾羽川,而是直接动用血脉同源的感应秘术——哪怕顾羽川是他最厌恶的弟弟,他们体内也流淌着部分相同的顾氏血脉!

      无形的涟漪以顾羽海为中心,瞬间扫过方圆万里!
      一道清晰而令人厌恶的、属于顾羽川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被他锁定!

      没有半分迟疑,顾羽海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流星,朝着感应的方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狂飙而去!

      荒野,顾羽川刚对自己的手下下达了搜捕江琉璃的命令,正一脸阴鸷地擦拭着冥幽剑上的灰尘(虽然剑身光洁如新)。他还在懊恼刚才没有杀掉江琉璃。

      突然!

      一股令他心悸的、带着滔天怒意和熟悉血脉威压的恐怖气息,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姿态!

      “轰隆!”

      烟尘四起,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烟尘中,顾羽海的身影缓缓站直,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焰的眸子,死死地钉在顾羽川身上!
      更让顾羽川瞳孔骤缩的是,顾羽海手中那柄象征着守护契约、本应指向姬奴冢的“冥星剑”,此刻正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剑尖——直指自己的眉心!

      顾羽川心中瞬间将姬奴冢骂了千百遍:废物!那个鱼妖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连片刻都拖不住!
      还让顾羽海带着冥星剑直接杀到自己面前!这局面瞬间变得棘手无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脸上挤出一个惯有的、玩世不恭又带着浓浓挑衅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歪着头,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佻地、带着侮辱性地,在距离冥星剑剑尖不足一寸的地方虚空弹了弹。

      “嗡——!”剑身受到挑衅,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我亲爱的‘好大哥’,”顾羽川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么大火气,拿着你的‘命剑’指着亲弟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是姬奴冢那妖妇满足不了你,来找我泄愤了?”

      “江琉璃呢?!”
      顾羽海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确认江琉璃并不在此地。他心中的焦灼并未减少,反而因为顾羽川这副模样而更加沉重。

      他厉声喝问,磅礴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顾羽川碾压过去。

      “江琉璃?谁啊?”顾羽川故作茫然地眨眨眼,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满不在乎的表情,“哦!你说那个死女人啊?她杀了我的亲信顾淼,然后…就不知道被哪个见不得光的家伙救走了。”
      他直接把顾淼的死因完全推到了江琉璃头上,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死的只是一只蝼蚁。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顾羽海的反应。
      看到顾羽海在听到“被救走”时,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顾羽川心中立刻有了判断:不是顾羽海救的!那会是谁?其他势力?这女人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顾羽川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浮现出更加阴险的笑容。

      他突然凑近顾羽海,无视那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剑尖,将嘴唇贴近顾羽海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充满怨毒和血腥气的低语,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哥,如果你‘运气好’,找到了那个贱人……麻烦替我转告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我跟她…不死不休!她欠我的…我会让她…百倍、千倍地…用最痛苦的方式…偿还!”

      顾羽海眼中杀机暴涌,冥星剑的剑芒几乎要喷吐而出!但就在他即将暴怒出手的瞬间——

      一片巨大的、边缘带着锯齿、脉络闪烁着古老青金色符文的奇异树叶,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拍击声!

      这片树叶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顾羽川的嘴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顾羽川后面恶毒的诅咒全部堵了回去,甚至将他拍得一个趔趄,嘴唇瞬间红肿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毫无征兆,快如闪电!连顾羽海都感到一丝惊异。

      树叶拍完,并未落地,而是悬停在半空,叶片微微颤抖着,指向顾羽川,仿佛一个无声的、充满警告意味的“闭嘴”手势!那叶片上流转的古老青金符文,散发着一种不属于此界的、沧桑而威严的气息。

      顾羽川捂着火辣辣的嘴,又惊又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愤!是谁?!竟敢如此羞辱于他?!

      顾羽海冷冷地瞥了一眼被树叶“封口”的顾羽川,又看了看那片悬浮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奇异树叶。
      现在他只想知道江琉璃没有受伤。毕竟如果真的江琉璃因此受伤或是死亡。那都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都是因为自己没有让她恢复记忆。否则以江琉璃那诡异的能力,直接弄死顾羽川都是可以的。

      他没有再停留,江琉璃被人救走,且救她之人似乎拥有不凡的手段,这让他稍稍安心,但找到她确认安全才是首要。

      他不再理会无能狂怒的顾羽川,身影化作金光,瞬间消失在天际。他的方向——玄海深处,杨小邪的所在!

      他必须弄清楚,杨小邪是否知情,或者是否就是他救的人!

      杨小邪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顾羽川之前布下水柱封禁的荒野上空。他闭着双眼,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扫过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残留的气息。

      “琉璃的气息…还有混乱的灵力波动…血腥味…”他低声呢喃,缓缓降落下来。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片被水灵力浸透、又被强大力量冲击过的焦黑土壤。指尖传来微弱的、属于江琉璃的灵力残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带着死亡与不祥的剑意(冥幽剑残留),还有…另一种坚韧、古老、充满生机的草木之力。

      “又晚了一步…”杨小邪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担忧、自责和冰冷的怒意。

      他能感觉到琉璃的气息在这里爆发又突兀地消失,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或隔绝了。

      “噗噜噜~”一个半透明、拖着漂亮鱼尾的小人儿——姬辛的神魂,从杨小邪的眉心处蹦了出来,悬浮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哎,气运之子就是不一样啊,】姬辛在心底感叹,【破个心魔瓶颈跟喝水似的,这就宫级了…】她忽然感觉周身一冷,仿佛被寒冰包裹。

      一抬头,正对上杨小邪那双毫无温度、正冷冷盯着她的眸子。

      姬辛浑身一僵,鱼尾都忘了摆动,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可是杨小邪的“魂仆”,心声根本瞒不过他!

      她立刻挤出一个极其谄媚又尴尬的笑容,小手指着四周,做出一副认真探查状:“咳咳…主…主人!你看这现场,打斗痕迹明显,残留灵力属性复杂,说明不止一拨人!江琉璃姑娘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嘿嘿…”

      她赶紧转移话题,煞有介事地分析:“不过话说回来,江姑娘那么厉害,怎么就突然消失得这么彻底呢?连一丝追踪的线索都没留下?”

      她歪着小脑袋,故作沉思状,“以她的能力,除非她是普通人,她自己故意收敛气息躲起来,否则只要动用灵力,主人你肯定能感应到啊!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自己不想被找到,刻意隐藏了;要么…就是掳走她的人实力超强,直接压制了她的灵力,甚至可能用了某种空间秘宝或者隔绝大阵!”

      杨小邪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点残留着草木气息的泥土。

      姬辛的分析,正是他所担忧的。

      琉璃的性子…她会故意躲着自己吗?想到此,他心中一阵刺痛。

      但更大的可能是后者——有极强的存在出手了!是玖埭的人?还是…那个一直在暗中与玖埭作对的神秘势力?

      他心道,看来真的要跟玖埭那边的那个人接触一下了。毕竟那个人可以跟玖埭作对,以目前的信息看,那个人可以跟自己同盟。

      但是杨小邪还是不信任那个人。毕竟玖易竟然是珍宝阁之主。他不想再发生上次不在自己掌控里的事情。玖易他竟然将轮转期给到玖埭。导致他丢失了琉璃。所以不管是玖埭还是玖易的人,他都不想再次接触。

      杨小邪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锐利。

      无论是玖埭,还是玖易,亦或是那个立场不明的“同盟者”,他都不再信任!任何脱离他掌控、可能威胁到琉璃安全的因素,都必须被排除!

      “琉璃心思纯净,不谙世事,”杨小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深切的忧虑,“我只怕她…被奸人所趁,误入歧途。”

      “噗——咳咳咳!”姬辛一个没稳住,差点从空中栽下来。

      她瞪着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小邪。谁?心性本然?纯真?不谙世事?这说的是那个能让她这个来自深海人鱼族都感到心悸、身怀诡异控水,吞噬能力的江琉璃?!
      这奶奶的滤镜得有十万八千里厚了吧?!在她看来,江琉璃那就是一个邪魔,她现在就是一颗尚未完全引爆的混沌魔种,现在吃点苦头磨磨性子,让她知道天高地厚,反而是好事!不然等她彻底成长起来…姬辛打了个寒颤,不敢想那画面。

      那肯定是比玖埭还妖魔的人物。

      “呵…呵呵…”姬辛只能干笑几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主人您说得对!江姑娘她…赤子之心,定能逢凶化吉!”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分明是情人眼里出圣人!还是自带毁灭光环的那种!

      杨小邪没有理会姬辛的腹诽。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残留着琉璃气息的土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是谁带走了琉璃,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找到她!

      那个可能与玖埭为敌的神秘势力…或许,是时候去“接触”一下了。即使那是与虎谋皮,他也在所不惜。他绝不能再让琉璃,脱离他的守护范围!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朝着一个方向——某个可能与那神秘势力取得联系的地点——破空而去。
      姬辛的神魂叹息一声,化作流光钻回杨小邪眉心。

      顾羽海的身影,在玄海边缘的鱼望镇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寂。他几乎踏遍了玄海沿岸所有可能的地方,神识如犁般扫过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抹熟悉的气息——江琉璃,还有杨小邪,都如同人间蒸发。

      疲惫与失落的阴影笼罩着他,让这位平日里气势凛然的守护者,此刻步履都有些蹒跚。

      夜色已深,但鱼望镇并未沉寂。街道两旁挂满了温暖的灯笼,橘黄色的光芒驱散着海风的寒意,也映照着人们脸上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玄海凶兽的威胁暂时退去,小镇迎来了短暂的喘息。此刻,人们正自发地聚集在穿镇而过的“归思河”畔,进行着一场沉默的祭奠与祈福。

      归思河蜿蜒流淌,最终汇入那片埋葬了无数生命的玄海。

      河面上,点点星火随波逐流。那是人们亲手折叠的纸船,船中载着小小的烛灯,也载着对逝去亲友的哀思与对生者的祈愿。每一盏飘摇的灯火,都像一颗微小的星辰,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与未尽的言语,缓缓驶向黑暗的远方。

      顾羽海低着头,心绪如同河中倒映的破碎光影,凌乱不堪。
      他下意识地走上了横跨归思河的石桥。桥栏冰凉,桥下是缓缓流淌的星河灯海。

      “顾大哥!”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低语和流水声,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顾羽海浑噩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听。
      然而,就在桥中央,那一片被灯笼柔和光晕笼罩的地方,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是江琉璃!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发丝被河风轻轻拂动,脸上带着顾羽海熟悉的、却又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神情的微笑,正朝着他招手。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紧。

      顾羽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巨大的惊喜与更深的疑虑同时涌现。他几乎是瞬间移动般,几步就跨到了江琉璃面前。

      “琉璃!”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沙哑,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迅速扫过她全身,

      “你受伤了吗?有没有事?是谁救了你?他们在哪?”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江琉璃微微仰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在灯火下闪烁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却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

      “没有哦,顾大哥,你看,我好好的。”为了证明,她还顺从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裙裾微扬,“我一直在家等着你呢。”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出了一趟寻常的门。

      家?等着他?
      顾羽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仔仔细细地审视着江琉璃,确实,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气息平稳,甚至比之前似乎还多了几分沉静。

      但“在家等着”这个说法,与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完全相悖!那个被顾羽川追杀、被神秘人救走的江琉璃,难道不是她?

      还是说……眼前这个“江琉璃”……

      巨大的疑问缠绕住顾羽海的心。然而,眼前人真切的体温,熟悉的眉眼,又让他无法怀疑其真实性。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度,轻轻抚摸着江琉璃的发顶。触感真实,发丝柔软。是真的……

      可这中间巨大的矛盾,又该如何解释?

      江琉璃似乎并未察觉顾羽海内心的惊涛骇浪,或者说,她选择不去触碰。

      她转过身,双手扶住冰凉的石头桥栏,目光投向下方缓缓流淌的星河灯海。点点灯火倒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

      “顾大哥,”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与周围祈福的肃穆氛围奇异地融合,
      “你有没有自己必须要做,或者不得不做的事情呀?哪怕……自己心里其实并不那么想做,甚至知道会很辛苦、很危险,但就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顾羽海心头一震。

      这绝不是平日里那个懵懂天真、只关心花花草草和小藤的江琉璃会问出的问题。

      这平静的话语下,仿佛隐藏着经历巨变后的顿悟,或者……某种沉重的抉择。她一定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却选择了沉默。

      他走到江琉璃身边,同样望向那片承载着无数祈愿的灯河,沉默了片刻。河风吹动他的衣袂,带着海水的咸涩和纸烛燃烧的淡淡烟火气。

      “有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桥下深沉的河水,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责任在肩,明知前路艰险,甚至可能万劫不复,也容不得退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但只要那是自己内心的选择,是当下认为必须去做的,就无需犹豫。选择了,就不要回头,更不要后悔。哪怕最终证明那是一条歧路,至少……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心是澄明的,意志是坚定的。”

      说完,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江琉璃的侧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探寻:“琉璃,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在这里,你可以相信我。”

      江琉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立刻转头。

      她望着河面一盏飘远的小灯,声音轻得像叹息:“顾大哥,你说得对。每个人,每个时候,看事情的角度和结果都可能不一样……”她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顾羽海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顾羽海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不舍,有决然,甚至还有一丝……了然。

      “所以,”江琉璃的声音很轻,“顾大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那是你的路,你的选择。”

      在顾羽海还未完全理解她话语中的深意时,江琉璃忽然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拉起了顾羽海垂在身侧的手。

      手臂碰触到,都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微凉。

      顾羽海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江琉璃小心地、一层层地卷起了顾羽海左臂的衣袖。

      夜风拂过暴露在外的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最终,衣袖被卷至手肘上方。

      一个青蓝色的、线条流畅而神秘的人鱼图腾印记,清晰地烙印在顾羽海结实的小臂上。

      那印记在灯笼的微光下,仿佛带着幽蓝的水波,微微流转——这是守护者与契约主之间不可磨灭的羁绊象征,是他无法挣脱的枷锁,也是姬奴冢掌控他的根源。

      江琉璃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印记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顾羽海身体瞬间绷紧,手臂肌肉贲张,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更没有抽回手臂。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带着心痛和不解地看着江琉璃,任由她发泄。

      江琉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牙齿深深嵌入皮肉,直到温热的液体(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她强忍的泪水)濡湿了唇齿,直到在那神秘的人鱼图腾之上,清晰地烙印下两排深深的、带着血痕的牙印。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河畔的祈福声、纸船破水的轻响,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只有两人之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江琉璃才缓缓松口,抬起头。她的唇边沾染了一丝血迹,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看着自己留下的、覆盖在守护印记之上的深深牙印,眼神中闪过一丝凄然的满意。

      “顾大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谢谢你……谢谢你这一年来的守护。”
      她的目光越过牙印,再次望进顾羽海深不见底的眼眸,“这个牙印……是我留给你的印记。当它消失的时候……”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最后那句如同判决般的话语:
      “……你就该真正地,去走你自己的路了。”

      她的目光扫过顾羽海手臂上那重叠的印记——人鱼的幽蓝与她齿痕的鲜红,如同宿命纠缠的图腾。
      “我们……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短暂的同行,已是命运的恩赐,也该……回到各自的方向了。”

      说完,江琉璃深深地看了顾羽海最后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决绝。
      她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纤细的身影迅速融入桥下祈福的人群和闪烁的灯海之中,几个转身,便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顾羽海僵立在原地,手臂上那深刻的牙印灼痛着他的神经,也烙印进了他的灵魂。他看着那两排齿痕覆盖下的守护印记,再望向江琉璃消失的方向,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牙印消失之时,便是他该走自己路的时候?
      可他的路……又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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