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辞月入梦

2、暗恋——韩羽恒视角

　　韩羽恒有个喜欢的女生。

　　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叫钟千。

　　她是世间最鲜活瑰丽的花朵。

　　她自信，她开朗。

　　每次看到她的笑容，他也会被感染一般，任由笑意浮上脸庞。

　　她会在每天晚饭，抢他已经夹起的食物。

　　说起来，就是他相中的最嫩。

　　她吃得津津有味，殊不知他就在那里看着她笑。

　　有一次为了逗她，专门夹了碗里最老最硬的一块牛肉。

　　她毫不知情，直接抢走，又重重咬一口。

　　“啊！好硬......”

　　她硌到牙，又赶紧吐出来。

　　他故意补刀：“你也不会看它嫩不嫩啊。”

　　她瞪了他一眼：“你......筷子挡住了，我没来得及看。”

　　又补了一句：“我这是刻板印象。”

　　他笑得欢畅。

　　觉得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他喜欢和她一起吃晚饭。

　　夕阳洒在蓝色餐布上，映着她细长的睫毛和澄澈的眼眸。

　　很温馨。

　　他总是低睫，来掩盖眼中的笑意。

　　有时会想。

　　如果，他们以后结婚了......

　　这一生每天都可以共进晚餐，享受余晖的温馨吧。

　　某个周末，她来家里串门。

　　很意外，她穿了一条碎花裙，配着额前碎碎的刘海，竟然还......

　　挺好看的。

　　她显然不太习惯，有些拘谨地揪着腰带，偏还要逞强，扯着嘴角：“我腿粗，要用裙子来遮。”

　　他点点头，却越想越好笑。

　　她双腿纤细，整个人也瘦瘦小小，哪里来的这种说法？

　　但她愿意穿，他也觉得漂亮，每次总是会多看几眼。被她发现，他就干脆盯着她，装作挑逗，以免眼神飘忽不定还被怀疑：

　　“又觉得自己腿粗了？”

　　她总是被气得要死，狠狠白他一眼。

　　某天，阳光正好，他在课桌上醒来，却死活不肯睁眼。

　　透过睫毛间的细缝，看到她时不时瞥自己一眼，一脸奸诈小人的表情。

　　他嘴角在胳膊里弯起一个弧度，生怕被她发现，又装作迷迷糊糊，把头转了个方向。

　　这时，听到她身边传来一个腼腆的声音。

　　“钟千，你可以收下这封信吗？”

　　他听出来这是罗睿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罗睿喜欢她。

　　他直起身，装作刚睡醒，又好似不在意眼前的两个人，掏出一道数学题，细细研究。

　　如果仔细盯一会儿，就会发现，他仅仅只是拿水性笔在纸上戳，心思完全不在题目上。

　　余光时不时往那边瞥几下。

　　却见她接过情书，拆开细细阅读。

　　他气极，紧紧咬牙。

　　谁给的情书都能随便接吗？

　　她却像是根本无所谓，也不管同学的起哄声。

　　他想尽办法把注意力放在数学题上。

　　她似乎注意到他的异常，声音软软，问了句：“你做不出来吗？”

　　“没事，你也是人，有不会的题很正常哒。”

　　他扯着嘴角，冷笑讽刺：“那还真是谢谢你关心我呢。”

　　她丝毫没意识到不对，自顾自折起情书收好：“谁叫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呢？”

　　他冷笑，不语。

　　在她心中，他的身份，就是一个多年的朋友。

　　恨自己为什么要喜欢她。

　　却又克制不住，每天早起，随意扒几口饭就去敲她家门。

　　“慢死了，钟千，快出来！要迟到了。”

　　她总是着急忙慌，甩着书包奔出来，却仍是摆出一副笑脸：“起晚了，让你久等了。”

　　他也不说什么，帮她提书包，像数个早晨一样，迎着太阳去上学。

　　她不知道，他渴望每天都能早点见到她。

　　在出门之前，无数次在门口踱来踱去，又无数次瞥向墙上的钟表。

　　秒针缓慢地走着。每一刻都很煎熬。

　　当钟表准时指到七点那一瞬间，他迫不及待般，准时敲响她家的门。

　　“快点！”

　　后来，两家叙旧，他端正坐在长椅上，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挺拔。

　　她就坐在他身边。可以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橙香。

　　在橙香笼罩下，有些恍惚。想到她用的沐浴露，就是这个味道。

　　当下就打开手机，用上回得到的奖学金，买了一瓶。

　　在她身边，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家长们说的话倒是虚化了。

　　猛然一个名字扎入耳朵。

　　“钟千......”

　　“补了很多课......”

　　“没有效果......”

　　他猛地抬眸，心脏怦怦直跳：“我给千千补课吧。”

　　话一说出，有种不真实感。看到父母正诧异地盯着自己。

　　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最近在准备奥数竞赛。

　　踌躇一下，还是重复了一遍：“我给千千补课吧。”

　　奥数竞赛，他可以，熬夜来准备。

　　耳边，她声音喜悦，大概是觉得成绩可以提高的高兴：“真的吗？”

　　“我愿意。”

　　他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书柜。

　　书柜的玻璃上，映出他微微勾起的唇。

　　当天晚上，他就迫不及待到了她的房间，抱来一大摞书。

　　她的房间装修成粉嫩的风格，却很干净。

　　他给她讲题，从语文讲到数学，再从英语讲到化学。

　　趁机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纤长，眼睛扑闪。

　　那股橙香，虽是清新，环绕在鼻尖，却引他沉醉，久久不能散去。

　　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他提出了休息一会儿。

　　她如释重负般，自顾自溜出去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傻笑，突然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没有顾及那么多，当下就在她房间翻找起充电器。

　　拉开抽屉，一本粉嫩的本子，封皮上写着“暗恋日记”。

　　从外观就可以看出，她经常用，本子都有些发皱。

　　他呼吸一滞，脑袋眩晕，有些不敢相信。

　　她有喜欢的人了？

　　鬼使神差般，他打开了封皮。

　　映入眼帘，是满满一页的爱心。最底下，是稚嫩熟悉的笔迹：

　　爱上他就像呼吸一样简单，靠近他心跳都会加速。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偏偏还有疏离感。

　　虽然内心苦涩，他还是露出一个笑容。

　　这家伙哪里抄来的句子？这么矫情。

　　正要往下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扭头去看，她站在门口，瞪大眼睛。

　　“你干什么偷看我隐私？”

　　说着，冲过来，一把抢走本子。

　　他只是摇摇头，张张嘴，无声地道了个歉。

　　补课还是每天进行。这事就像翻篇了。

　　每次进入她的房间，总是不自觉地瞥一眼那个抽屉。

　　想着，到底是个多么优秀的人，才能获得她的芳心。

　　他总是在九点，离开她的房间，回到自己家，连夜准备奥数竞赛。

　　疲惫不堪。

　　但他愿意。

　　那天，雨下得很大。

　　下课时，老师叫她去搬书。

　　目光跟着她出了教室，又瞥到了窗外的倾盆大雨。

　　一惊，赶紧跑去窗边看着。

　　只见她蹲在地上，雨伞斜放在一边，弱小凌乱，捡地上的本子。

　　他心中慌乱，落下一旁和自己讲话的同学，直往楼下跑。

　　磕到膝盖，也只是咝了一声，不管不顾，冲破人流。

　　却见，喜欢她的罗睿为她撑伞，往这边走。

　　两人靠得很近，在讲些什么。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一摞本子，似是羞涩。

　　大雨倾盆而下，打湿了他全身。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秒，转身进入教学楼。

　　心中酸涩，像是吞了一整个柠檬。

　　借几张面巾纸，边擦拭头发，边往教室走。

　　原来，她那本暗恋日记上的爱心，全是给罗睿的。

　　他早就该想到了。

　　听见脚步声，足一顿，回头，就看见罗睿和她一起进了教室。

　　他也跟进去。

　　只见她掏出一块小蛋糕，递给罗睿，笑靥如花。

　　那块小蛋糕，是他早上，给她买的早餐。

　　是她最喜欢吃的那款。

　　她就这样送给了别人。

　　一股怒火莫名升上心头。

　　“你喜欢罗睿？”

　　他想找她确认清楚。

　　她却眨着无辜的眼睛摇头。

　　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非常生气，非常苦涩，转头就走。

　　一个落寞的身影。

　　当时，他多么希望，她可以和罗睿分开。

　　鬼使神差下，他跟她妈妈说了，她早恋。

　　她妈妈也很生气，禁足了她。

　　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一件错事。

　　她不再理他，他也因她被禁足，只能在学校见到她。

　　老师也给她换了一个女同桌。

　　他们离得更远了。

　　无数次，他从楼下经过，去看她的房间。

　　只看到紧闭的窗帘。

　　这样的日子非常煎熬。

　　没有她的笑容。

　　只有冷冰冰的：“你干吗？”

　　她总是和罗睿混在一起。

　　只有在那时，她才会露出笑容。

　　他心痛至极。

　　明明那么爱笑的女孩，却在他的错误下，变得死板。

　　他上课开始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往她那里瞟。

　　成绩下滑得很严重。

　　班主任找他谈了话，他却也还是魂不守舍。

　　恰逢她的生日，他为了弥补错失，买了她想要好久的小浣熊玩偶。

　　本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刚把礼盒放在她桌上，罗睿就往这边来了。

　　她瞬间丢下礼盒，笑脸相迎。

　　只见罗睿满脸通红，递过去一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蛋糕。

　　在看到她笑着接过的那一刻，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最讨厌的就是巧克力蛋糕。

　　只听她说：“我最喜欢的蛋糕？”

　　“你太好了。”

　　他落寞，转头回座。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喜好，去成全他。

　　很快，放暑假。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新一轮的物理竞赛，来麻痹自己。

　　某天，听说她要搬家了。

　　他吃了一惊，就要去找她。

　　到了她家门口，手举起来要敲门，却停滞在空中。

　　又缓缓放下——

　　她不想理自己。

　　很快，就见来了大卡车，把她家的家具全部运走。

　　她搬离那天，他带着耳机，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睡了一整天。

　　他不愿意，看到她搬家的场景。

　　他怕自己舍不得。

　　耳机里放着五月天的《步步》，却丝毫掩饰不住楼下卡车的扎扎声。

　　“如果相识，不能相恋，是不是还不如擦肩？”

　　扎扎扎。

　　他知道卡车已经开动，闭上眼睛。

　　下一秒，却突然起身，快速洗了把脸，冲下楼。

　　他还是想对她说一声——

　　我喜欢你。

　　下楼，却见卡车已经离去。

　　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

　　八月大热天，他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打开手机，看着和她的聊天界面。

　　在聊天框打出一行“我喜欢你”。

　　盯了三分钟，还是选择删去。

　　现在发又有什么用呢？

　　她已经去了外地。

　　要么拒绝，要么同意。

　　难道，她接受他的表白，就还会回来吗？

　　她的家人难道会因为她要谈恋爱而放弃工作机会搬回来吗？

　　他扔开手机，蹲下，把脸埋进臂弯。

　　他后悔、遗憾。

　　也恨自己懦弱。

　　以为他们可以长久就这样下去的。

　　还是他太年轻了。

　　之后，两人有时还会在微信上寒暄几句。

　　却再也没有以前的熟络了。

　　经常，望着远方卡车离去的方向。

　　情不自禁想，她过得怎么样？

　　身边会不会出现一个人，比他更爱她？

　　如果当初他早早表白，又会怎么样？

　　那条路，是他们每天上学放学的必经之路。

　　如今，他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

　　总觉得，身边还会多一个少女。

　　那个笑靥如花、大叫着冲他招呼的少女。

　　仍是那些年的春夏秋冬，没了你，一切淡然无色。

　　如果相识，不能相恋，是不是还不如擦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