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辞月入梦

1、暗恋——钟千视角

　　“如果相识，不能相恋，是不是还不如擦肩......”

　　——五月天

　　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个青梅竹马。

　　钟千和他的小竹马隔一天出生，又因为是邻居，打打闹闹长大，不足为奇。

　　小时候，穿个开裆裤，坐在沙坑里，互相往对方脸上抹泥。

　　大一些了，手拉手一起去幼儿园。

　　幼儿园的老师很无奈，说两个小孩午睡时也要挨着，每天跟捆绑着一样。

　　春去，夏来，叶黄，雪融......

　　好似没有什么能阻隔他们两个。

　　每天都手拉手，笑嘻嘻，沿着小路，迎着朝阳去上学，再踏着月光回家。

　　直到高中，两个人做了同桌。

　　一天，她从梦中醒来，抬眸，就看到阳光洒在他的鼻梁上，映出清晰的下颚线，和漆黑的眼眸。

　　少年如画，她又刚刚情窦初开，不由自主陷入爱河。

　　从那天起，抽屉里多了一个本子，打开，全是他的名字，还有一些爱心的涂鸦。

　　总是找各种理由去他们家蹭饭。吃饭的时候，对着他，心情都会变好。

　　他吃饭总是很慢，吃相却很好。喜欢低睫，喜欢西兰花和水煮牛肉。

　　她也会跟着抢这两道菜。

　　然后比谁吃得多。

　　他总是皱眉，看着她从自己筷子底下夹走。

　　“不是还有吗？”

　　她吃得津津有味：“你挑的嫩。”

　　殊不知，她心中窃喜，每天就盼望着回家吃这顿晚饭。

　　渐渐，她不再满足于此。

　　她开始在他打篮球时送水，在周末见面时换上好看的裙子。

　　他诧异，还是戏谑。

　　“怎么突然开始穿裙子了？”

　　确实，以前，她总是觉得裙子麻烦，很容易被绊倒，总是穿着休闲裤，撒丫子在小区里跑。

　　突然的改变，确实让人疑惑。

　　只是听班上那些女生说，裙子更淑女，更好看，男生看到会更喜欢。

　　她支支吾吾，最终想到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一本正经地说：

　　“腿粗，用裙子来遮。”

　　他点点头，似懂非懂。

　　却分明听到，他若有若无的一声嗤笑。

　　自那之后，每每看到她穿裙子，他总是嘴碎一句：

　　“呦，又觉得自己腿粗了？”

　　她总是白他一眼，第二天照常这么穿。

　　某天，班上的罗睿突然跑过来，在她愕然的目光下，红脸递了封情书。

　　下意识去看他。却见少年抿着嘴，盯着一道数学题。

　　她当时就觉得，他怎么这么吝啬，连一个目光也不愿意分给自己。

　　还是接了情书。

　　罗睿脸红跑开。

　　余光似乎看到，他脸部紧绷，额上青筋隐隐突出。

　　她不以为意，只道是数学题太难了，还特意关心：

　　“你做不出来吗？”

　　“嗯。”

　　“没事哒，你虽然是学霸，却也是人，有不会的题目很正常哒。”

　　他垂眸。

　　肯定是没有体验过学渣的滋味，太伤心了。她这样想着。

　　渐渐，年级越来越高，她的成绩也越来越差，逐渐应付不过来。

　　每天，都要熬夜写作业。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她做事最沉不下心，却在每天早上，耐心地往眼睛下面抹上素颜霜，遮住乌青的眼圈。

　　总能听见他在门外大喊：

　　“钟千！要迟到了！你好了没？”

　　“马上！”

　　她快速应着，迅速抹完最后一把，合上盖子，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干什么去了。这么慢。”他皱眉。

　　她总是嬉皮笑脸：“起晚了。”

　　只为了，不要让他看到自己最疲惫的一面。

　　后来，两家父母闲聊，偶然说到了她补课的事。

　　妈妈扶额，面露无奈，说，钟千这孩子，补了这么久课，成绩还不见起色。

　　他本来一直沉默，此时却抬头，说：

　　“我给千千补课吧。”

　　闻言，她猛地抬头，又及及掩饰眼底的惊喜：

　　“你？！”

　　他挑眉：“不愿意吗？”

　　“我愿意！”

　　后知后觉，思维分散，好像答应求婚时也是这么一句话。不由得脸红。

　　好在他已经将目光移开，并未发觉。

　　晚上，他来到她房间，给她补课。

　　他说：“我渴了。”

　　她跑出去，给他拿了瓶他最喜欢的饮料。

　　他拧开瓶盖，突然想到，疑惑地问：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饮料吗？怎么家里有现成的？”

　　“这不......想换换口味嘛。”

　　他点头，继续讲题。

　　晚间的柔光打在他清晰的下颚线上，显得眉眼柔和。

　　她不时瞥过去一眼，竟是无心学习。

　　他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拿笔敲一下她的脑袋，懒懒：

　　“好好学。”

　　“太累了，学不进去。”

　　他若有所思，放下笔：“那休息一会儿。”

　　她应下，突然想到，他今天好像格外帅气。边往外走，边想着拿手机偷拍一张。

　　兴冲冲赶到房间，就见他手里拿个本子，细细研究。

　　她瞪大眼睛，丢下手机，不由分说就夺走：“你干什么偷看我隐私？”

　　那个本子，写满了他的名字。

　　是她暗恋的见证。

　　他倒是刚翻开一页，而名字是从第三页开始写的，有点莫名其妙：“着什么急？”

　　又问了一句：“第一页怎么都是爱心？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一下子红了脸，别过头，不再理他。

　　不欢而散。

　　却还是每天让他给自己补课。只不过把本子锁起来罢了。

　　每天，夜晚，桌上一张卷子。

　　每个人面前都摆了那款饮料。

　　虽然很不喜欢太甜的饮料，她还是忍着，一口一口喝着。

　　每每余光看到他的手伸向饮料，就抢先拿起自己的饮料，深深喝一口，斜眼睨他：“干嘛学我喝饮料？”

　　他总是气笑，刮她的鼻子，笑骂一句不要脸。

　　自从他给自己补课，她好像再也没用到素颜霜。

　　某天，她去搬东西。恰逢雨天，只能一手撑伞，一手捧着书本。

　　她心情很好，哼着小调。

　　整理的时候，看到他的本子，就顺手放在了最上面。

　　好在发本子的时候，由她亲自交给他。

　　不料一个不小心，书本洒了一地。

　　她赶紧丢下雨伞，慌忙去捡。

　　他的那本本子直接掉在地上，湿了一大片。

　　她无措，盯着湿透了的本子，欲哭无泪。

　　身上淋了雨也不在乎。

　　突然，身后撑起一把伞。

　　以为是他，高高兴兴回头，话却卡在了嗓子里。

　　是罗睿，那个给自己递情书的男生。

　　耳畔听到罗睿说：

　　“别淋雨啊，会感冒的。”

　　说罢，帮她捡起地上的本子，递过去，一脸歉意：“都湿了。”

　　她接过本子，紧紧抱在怀里，让他的那本紧贴自己前胸，妄想用身体的温度来烘干。

　　罗睿垂眸，帮她打伞，扶着她穿过操场，到达教学楼。

　　低头看看那本珍贵的本子，已经干了一些，却还依稀有湿过的痕迹。

　　她抬头，刚想说什么，就注意到，罗睿的左肩湿了一片。

　　而自己毫发无伤。

　　稍稍有些歉意，就把他给自己带的小蛋糕给了罗睿。

　　回到教室，她递过他的本子，刚想道歉。却听他问：

　　“你喜欢的是罗睿吗？”

　　她摇摇头。

　　听见他轻哼一声，显然不相信：“我看到你俩一起撑伞过来，很亲密呐。”

　　“那是我手都满了，没法拿伞。”她慌忙解释。

　　他没听进这一句，咧嘴：“你妈知道你早恋吗？”

　　“不知道——不对，我没早恋！”她有些被绕糊涂了，再抬头，就只看见他远远的背影了。

　　而那本本子——她辛辛苦苦捂热的本子，被随手一甩，甩在垃圾桶里。她微微皱眉，不顾自己的洁癖，捡起，拍了拍，放进书包。

　　那天，他们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因为他和妈妈说，她早恋了。

　　于是，她被禁足一切活动。

　　她很冤。他从不这样的啊。

　　她记得自己对他恶狠狠地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还记得自己说：

　　“我真的很讨厌你！”

　　“砰”的一声关门，没了后文。

　　冷战持续了三个月。

　　她总是在他走过来时，故意和罗睿亲近聊天。

　　罗睿受宠若惊，也在她生日那天送了她礼物。

　　那天，她故意放下他给的礼物，又当着他的面夸：

　　“罗睿！这什么——我最喜欢的蛋糕？！”

　　余光看到他往这边瞥了一眼，又满脸不屑，转回过身。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第一个拆开他的礼物。

　　他也不知道，她最后一个拆开他的礼物后，当面随手塞进书包，却回家后，把那只浣熊玩偶，放在了床上。

　　任由月光给它镀上金，日日夜夜陪着她。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她搬家了。

　　爸爸要去外地工作，她也顺便转到了那个学校。

　　坐上卡车，还多次往他家的门张望。

　　希望他下一秒可以冲出来，和她说两句话。

　　哪怕，只挥挥手。

　　可他没有。

　　卡车发动，缓缓驶离小区。

　　看到身旁的树渐渐淡出，看到那扇门愈来愈远。

　　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她惆怅瘫坐，心中空落落。

　　到了新家，邻居是古板的一家三口。

　　他们也有个儿子，和她同岁。

　　但他不会每天催她上学，不会晚上来给她补课，也不会送她生日礼物。

　　更不会那么鲜活。

　　坐在窗边，抱着浣熊玩偶，望着来到这里的方向，她常常还会想起那个身影。

　　少年身形挺拔，意气风发，在踏着夕阳的路上，回头大笑，冲她挥手。

　　“喂，今天又穿裙子——觉得自己腿粗了？”

　　“快点，要迟到了。”

　　“我给你补课。”

　　“钟千你蠢不蠢啊。”

　　“喏，你的生日礼物。”

　　现在不用天天穿蹩脚的裙子，不用天天喝不喜欢的饮料，不用前一天熬夜、第二天早起涂素颜霜。

　　但这样的日子......

　　滋味一点也不好。

　　之前，她从不敢跟他表白。她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再也当不成朋友了。

　　当时以为这辈子都可以这样走下去。

　　完全没有考虑过未来。

　　觉得这样一辈子，有爱人相伴，无忧无虑，似乎，也挺好的。

　　现在虽然离远了，却也还是不敢表白。

　　只敢在夜深的时候，看着满页他的名字，抱着他送的礼物，小声说：

　　“韩羽恒，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