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解大夫 重逢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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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来挨了两拳，嚎叫不止，扶着自己的老腰爬了起来，环顾四周，茫然道：“这是哪？”
白济泽捡了根结实树枝拄着，道：“你仔细看看。”
胡不来睡眼惺忪：“我五年没出宗门了，我能看什么？上次出来还是吃朱家的酒席……哎哟！”
穆一沉揪起胡不来的长辫，推搡着他与白济泽迈入城门，架势活像是押送流放犯。
白济泽默默与这两人拉开一步距离，沿途观察起来。
与热闹的销金窟不同，这处人迹罕至，路上别说摊贩，连只过路的狸猫都没有。镇中充斥着压抑的死寂，氛围古怪，找不出任何生活痕迹，落叶都不见一片，像是被刻意收拾干净了，给白济泽一种这里刚被黎墟明扫过的错觉。
四下见不到人影，却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和被黎墟明盯着的感觉不一样，如芒在背，白济泽不太舒服。
白济泽将可疑处严肃地扫视一遍，没发现有人，搓了搓手臂，道：“你们有没有觉得……”
穆一沉：“有点冷。”
胡不来敲敲后背，道：“确实有点，寻到药铺煮碗姜汤。”
白济泽欲言又止：“不是你们……”
话音未落，胡不来猛地掀起街边小铺的货架，穆一沉紧随其后，一柄弯刀直取幕后之人咽喉。
“前辈饶命！”
穆一沉刀下压着的是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年纪不过十四上下，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她瑟瑟发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盈满水雾，慢慢地从衣襟中掏出宗门信物。
“我、晚辈是飞花岛齐缪。”
穆一沉眉尾一挑，收刀入鞘，提着衣袍后领将齐缪拎了起来。
胡不来打了个哈欠：“飞花岛那么远也跑来凑仙缘秘境的热闹？消息这么灵通？”
齐缪连连摆手：“我不知有秘境！明决门掌门急令悬三千金绞杀邪教，我随师尊来支援，营救那位深陷敌营的陆羽仙尊……不想刚至灵主宫荒漠边境，师门十三人齐齐落入秘境内。我身边只有两位师姐一位师弟，与其余人走散了……”
胡不来点点头，随意拨弄手中算盘，道：“你师尊是哪个？罢了……你藏在这里，吓坏小生了，我这心啊……扑通扑通直跳！现在都没停！五两，先记你家掌门账上。”
白济泽选择沉默，转过身去，看寂寥的空巷。
这空巷真巷……不是，真空啊。
穆一沉拽着白济泽的胳膊把人扯到少年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仙尊，人家千里迢迢来救你。合该当面道谢才是啊，怎么躲在旁边当哑巴？”
白济泽嘴角抽了抽。与齐缪对视瞬间垂下眼去，干脆利落地拱手道谢：“多谢小齐姑娘前来救我，在下不胜感激。”
齐缪红了脸，连连摆手：“不用、能、能帮到仙尊是晚辈之幸……”
穆一沉没给他们更深层次交流的机会，提溜着小姑娘的领子把人抓了回去，问句如同火炮连发：“你师姐和师弟在哪？你们到这地方多久了？除去飞花岛，可还有别的宗门在此？可曾见到我灵主宫弟子？可与墟溟教余孽碰过面？这镇上有何设施？药铺医馆在何处？”
一连串问题听得白济泽头大，那小姑娘却面色镇定，连连点头，逐一回复，无一错漏。
“我师姐师弟包括其余宗门在内共十七人，都在镇上一家客栈暂住，有一位灵主宫的哥哥在。我们在镇上待了十日，大家无法调动灵力御剑，走不出镇，只能每日安排人巡查镇内有无异常。镇上没有找到墟溟教的踪迹，南街街尾有一家医馆，大夫姓解，药我们用过，没有问题。”
穆一沉挑眉：“是妖修吗？”
齐谬摇摇头：“我修为尚浅，看不出解大夫是不是妖修……”
穆一沉微微颔首，把齐谬往胡不来怀里一塞，吩咐道：“你带着她去客栈，找灵主宫的人问话。对对信息。”她卸下腕上一串铜铃，交到胡不来手中，“你给她看这个，说穆一沉让你来的。我去医馆找人。”
胡不来听见解悦要遭殃，眉开眼笑，拎过小孩：“穆仙师且安心去吧，小生定将你的话带到。”
白济泽揣手看戏，暗道解悦这顿竹笋炒肉免不了。谁知穆一沉反手一捞，抓住了他的领口，使劲一拽。
没拽动。
“？”
“？”
二人面面相觑，表情同样困惑。
穆一沉松了手，没好气道：“走啊，你的腿不要了？”
白济泽讪讪道：“要的……”
他往上扯了扯滑落的衣襟，拄着树枝，一瘸一拐跟在穆一沉身后。
白济泽不知道哪边是南，但穆一沉认识路，跟着她走了三炷香就到了地方。
街道尽头青砖城墙拦起，一棵老槐树种在医馆门前。医馆不大，“回春堂”的招牌隐在叶中阴影，不抬头仔细找都看不见。
屋门紧闭，看来“解大夫”不在家。
白济泽松了口气。
解悦和黎墟明在一起的概率很大，他灵力全失，打起来帮不上忙，还有可能会被穆一沉挟持成人质，目前的情况还是尽量避免两方碰上的好。
“我们回客栈等着吧。”
穆一沉置若罔闻，掀开衣摆，抬腿凌空一踹。门板四分五裂迸裂出去，屋内一阵噼里啪啦的响，不知道砸到了什么东西，所幸没有人的哀嚎声。
穆一沉大步跨入医馆，四下看了一圈，药材齐全，朝门外呆愣的白济泽招了招手：“进来。”
白济泽嘴角抽了抽，艰难地挪步走进医馆。
“……这样真的好吗。”简直是土匪啊……
穆一沉阴阳怪气道：“和仙尊您的腿比起来，一扇门有什么打紧的？”穆一沉在药柜埋头翻找，手中的托盘已经捡了好几味药草，话锋一转，“大不了多给点银子。如果真是解悦那小子，呵。”
白济泽在心底默默为解悦点了根蜡，劝道：“孩子大了也不能总是打，教育为主。”
穆一沉手上动作不停，敷衍答道：“对对对，仙尊您说的都对。”明显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
医馆内的桌椅板凳被踢飞的门板带倒一片，白济泽小心拐到药柜前，影子刚到就被穆一沉摆手驱赶：“一边去，挡着光了。”
她手中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手写医典，面色凝重。
白济泽绕去另一边，在药案筐里捡了几片镇定止痛功效的新鲜叶子，塞进嘴里嚼了。
感谢明决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教育方针，他背过药典，能辨别常用药草。
绿叶脉络粗壮，咽下汁水，嘴里像含着一口嚼不烂的棉线。方才已经把人家的门拆了，再吐在别人地上不太好，白济泽艰难地咽了下去。
穆一沉扭头惊鸿一瞥，恰好看见这幕。
“……你把苦绝叶咽下去了？”
白济泽：“呃？是啊？”
穆一沉脸黑了几分，放下手里的书，打开底层柜子又抓了几把猛药，托盘一甩，满场翻箱倒柜找砂锅煮药，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仿佛身后有狼在追。
突如其来的紧张氛围让白济泽脊背一凉，他意识到什么，弱弱问道：“不能咽吗这个……”
穆一沉左寻右寻找不到锅，正往后院走，听见白济泽问话，她头也不回：“能当饭吃！”
话尾的怒音远远飘来，白济泽已经看不见同行人的背影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济泽突然感觉腿麻的厉害。他在一片狼藉中拽出完整的椅子，坐了上去，长叹一声。
腿伤处的肿胀感在短短几秒转化成十分微妙的麻木虚无，就好像这条腿存不存在都一样。止痛效果好的出奇，白济泽额上冒汗，因为他的另一条好腿似乎也陷入了那种不存在的飘浮感，下死劲掐了半天没有任何感觉。
白济泽半死不活地喊：“救命啊穆仙师！实在没有锅我干嚼也可以的！！”
穆一沉中气十足地回道：“闭嘴！！！在找了！”
后院处随即爆发出更多门板碎裂的声音，白济泽不好再催她，颓然地用手撑在椅子上，以免自己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倒地。
铜铃脆响悠然从门外飘来。一只手啪的搭在门框边缘，腕上红绳铜铃随动向摇晃。
白济泽转头去看。来人是位年轻娘子，圆眼柳眉，气喘吁吁，似乎一路疾驰而来，背着一个草药筐子，一只手扶在隆起的腹部。
白济泽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要去扶她，结果双腿毫无发力迹象，原地顾涌了一下，没站起来。
年轻娘子喘匀了气，抬头对白济泽爽朗一笑：“是你喊的救命？腿伤了？你先别动，我找针来。”
她放下药筐，无视满地狼藉，轻车熟路地朝药柜后跑去。
药筐内的草药满溢出来，白济泽扫过一眼，面上都是常见的止血止痛药，还有几株难得的清心草。
白济泽愕然道：“……夫人是药商？”
年轻娘子哑然失笑：“我是医馆的大夫，不像吗？”
她笑起来的模样有几分像解悦，眼角弧度分毫不差，白济泽心下疑虑，没有出声。
大夫自布包抽出几根银针，朝白济泽走来：“你的腿这个样子多久了？”
白济泽下意识道：“呃……没多久，之前扭到脚踝好像骨折了，刚刚吃了片苦绝叶。”眼见对方扶着肚子蹲下，白济泽急忙要扶她起来：“夫人身子重，不用管我，左右一时半会死不了。”
“你喊我解大夫就是了。我有身子又不耽误治病救人，我和孩儿都不怕，你怕什么？枉你是修道之人，这般胆色。”解大夫瞥他一眼，在白济泽膝弯捏了捏，“这处还有知觉吗？”
白济泽汗颜：“……多谢解大夫，是在下狭隘了。没有。”
解大夫看过他的伤腿，摇了摇头，起身道：“伤在骨肉，不必施针，我去抓药。”
“姑奶奶回来救你了！一个破砂锅藏那么深，我翻……”穆一沉架着个锅，席卷入室，迎面撞上取药的大夫。
穆一沉表情微妙，要笑不笑：“你是解大夫？”
解大夫似是没想到医馆后院还有旁人，惊地后退一步，捂住了肚子。
穆一沉见她不答，冷下声道：“解婳，这才几年，连师姐都不认识了？”
解婳脸色苍白，对她笑笑：“……灵娘，别来无恙。”
穆一沉颔首示意，视线停在她隆起的腹部，语调平淡：“几个月了？”
解婳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她轻抚腹部，松了口气，道：“快七个月了。”
“以你的修为，不容易。”穆一沉点了点头，“取名字了吗？”
解婳道：“取了小字，大名还没定……”
“取了什么？”
“……悦儿。”解婳轻声答，“这孩子不闹，乖巧的很，我想着……该是个娴静的女孩。”
解大夫你要失望了。
白济泽捂脸。
旁听二人交谈，白济泽心中不妙的猜想果然应验。
这大夫是解悦的生母！
准确来说，是仙缘秘境还原出的某段过往。
穆一沉呵呵道：“是只不服管教的倔驴。”
解婳假装听不懂她话中深意，眨了眨眼睛，护着肚子去药柜前抓药了。
穆一沉抛开砂锅，跟在她身后：“那臭小子呢？你肚子这么大还让你做事？”
解婳道：“隔壁镇有妖修闹事，他去看看。明日就回来了。”
“就他那三脚猫功夫？别叫人扒皮下锅炖成香肉了。”穆一沉皮笑肉不笑，脑袋顶的耳朵抖了抖，“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白济泽双腿俱残，跑不了走不动，只能呆坐原地听并不感兴趣的家庭秘闻，期望穆一沉事后不会想起来杀人灭口。不过胡不来都能知道的事……应该不是什么秘密。
白济泽额上冷汗直冒。
“……穆郎他挺努力的呀。”
穆一沉倚着药柜，存心拦她的去路：“穆郎？你叫他穆郎，那我算什么？说来你们的孩子该喊我什么？喊姑奶奶？还是干娘？”
解婳笑嘻嘻道：“好灵娘，饶了我吧。我让她拜你为师可好？”
穆一沉也笑了：“受不起。你们自己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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