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辩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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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都这么说了，白济泽自然不和他客气，拉上银链一拽，把黎墟明都带得踉跄一步。
灵石内的阵法清理得当，半点残存灵力都没有，规范到能写进教科书里当案例讲给那帮毛头小子听。
白济泽没夸他，反问道：“……猫挂的东西你戴脖子上？”
黎墟明脖子暗暗使劲，与他作对：“猫能戴，弟子不能？”
“……你爱戴着就戴吧。管不了你。”白济泽松了手。
“听师尊的。”黎墟明摸着脖上被勒出的红痕，视线下移，落在白济泽手上。
先前被展珀割下的口子这一使劲，愈合的伤口差点崩开。黎墟明的目光好似针扎，刺得他心头都疼，白济泽将手藏在宽袖下，尽量控制好面上的表情，若无其事打发黎墟明干活。
“去热汤来。”
黎墟明微笑着点点头：“好。”转身就走。
他走得倒干净利落，大大出乎白济泽预料。白济泽轻松之余，又有点莫名纠结的情绪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按理不是还有几个推拉的回合？比如逼问一下猫身上的阵法啊，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啊，自己让黎墟明别管那么多做饭去，黎墟明再哭哭啼啼拉拉扯扯……
白济泽猛然摇头，拍了拍脸。
这不是挺好的。孩子懂事了是这样的。
比热汤先端上白济泽寝房小桌的是一盆温热的药汤。
淡红的汤体盛在铜盆中，闻起来是略带苦香的桂花甜味。
黎墟明把干净的棉帕浸入温水中，手心朝上对白济泽摊开，笑得人畜无害。
“师尊，手。”
这药的味道太过熟悉，让白济泽回想起半夜喝的那碗黎墟明特制桂花糖水，他没把手递出去。
“这是什么药？”
黎墟明眼都不眨：“对师尊好的药。”
白济泽无语：“对我好？对你好不好？”
黎墟明道：“师尊好，我就好。”
白济泽将手揣起，往小塌软枕上一靠：“端下去倒了，我不用。再过一会都长好了，汤呢？”
黎墟明捞出棉帕，拧了个半干，道：“师尊为什么不愿意用？这都是上好的药材。”点点水滴落入淡红水面，搅碎了映出的模糊人影。黎墟明叹了口气，又道：“是厌恶弟子吗？要我离开，现在连照顾补偿您的机会都不给弟子。弟子这一走，下次与您相见都不知是何时……您偏要如此狠心，如此铁石心肠地对我吗？”
白济泽心烦意乱地爬起来，瞥见黎墟明脸颊泪光，到嘴的问责又咽了下去。
他伸手随意在盆中一搅，拿过棉帕一擦，丢回盆内。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黎墟明浅蓝的外衫，他却毫不在意，欢喜道：“弟子去煮汤。”
“不想喝。”白济泽捏捏眉心，倚在软枕，“你去收拾行李吧。”
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就这么把黎墟明放回厨房，等会他再得寸进尺挖个心肝端碗特制药膳来白济泽可受不住。
“师尊没胃口？那弟子做些好入口的东西来。”
“……我不饿。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弟子晚些再来寻师尊。”
“别来！我睡午觉了。”
黎墟明笑着端盆出门，不出一柱香的功夫，又换了单薄的寝衣，抱着软枕回来。
他眉眼弯弯，墨发披散，软软的发卷垂在颊边：“弟子和师尊一起睡。”
白济泽被自家徒弟气得心口痛，原以为孩子是大了懂事了，结果是装聋作哑的功夫更上一层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话里有缝就插。
白济泽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我不睡了，你回去……天冷多穿几件，你的睡衣小吗？领口敞这么大，系不上？”
黎墟明摆弄了一下系带，道：“小。袖口都短，师尊该为弟子缝新的了。”
白济泽转过头去，朝他摆手。若是放在以前，黎墟明早就听话地走了，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黎墟明愣是装作没看见他的手势，回头把门栓上了。
白济泽住的山头有自己的结界在，晚上没人能上来，没有锁门的必要。而且这山头里里外外算来算去，住房的也就二人一猫，卧室门栓一直都是个装饰品，摆在那从来没用过。
白济泽忽然警觉：“你锁门想干嘛？”
黎墟明轻咬下唇，眼眶微红，道：“师尊，我明日就不在了……你就不能对弟子好些吗？”
“好好好，我们有话好说。你先别动。”
白济泽举双手投降，缓缓朝窗边挪动，趁着黎墟明乖乖听话的好时机，一个抬腿翻窗而出。
有点丢人，但是白济泽向来不在意这些。更别说只有黎墟明一个人看见，他平常什么事黎墟明见不着？
白济泽在山头晃悠了大半天，直到天色渐晚，漆黑夜幕弯月高悬，山林中传来沙沙虫鸣，他才循着枕河居引路灯的光亮往回走。虽然说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翻窗逃跑，但丢下一个孤零零的黎墟明，他散步途中，心头总是莫名其妙刺一下。
……有没有可能是他太敏感了？
锁个门而已，可能是孩子穿太少了觉得冷啊。为什么就非觉得是黎墟明想做什么……人家好好站在那一步没挪呢！自己翻窗先跑了，如避蛇蝎，黎墟明看了怎么想他？
算了，黎墟明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白济泽思虑再三，还是觉得翻窗逃跑这个法子比较安全。黎墟明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因为冲动想做一些恐怖的事情不是没可能……这种事情上未雨绸缪总错不了，师尊翻窗跑了总比徒弟行事未遂挨一顿毒打面上过得去吧。
他脑中杂乱的思绪堆积成团，理了半天脑袋里一团浆糊。白济泽抖抖腿，把衣服上沾到的苍耳一个个摘下，丟到路旁。背手叹息一声，扭进了后院小门。
卧房的窗还开着，里头没有点灯，白济泽不疑有他，双手撑上窗台，利落翻窗进屋。
他脚后跟刚落地，背靠床头席地而坐的黎墟明也抬起头。
他们的视线在昏暗房间的寂静中交汇。
白济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窗台，脊背生痛。他强忍着足以让人跳起来尖叫的痛意，弱弱道：“你……没走啊？”
黎墟明抱着双膝坐在地上，身上还是单薄的寝衣，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因为寒冷浑身微微发颤。黎墟明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进双膝之间，蜷缩成一团，没说话。
白济泽瞬间被席卷而来的愧疚感与罪恶感击倒在地，坐立难安。
“你先起来，地上凉……”白济泽脱下外袍，盖在黎墟明身上。他把孩子的手抽出来，放在掌心搓搓，“手都冰冷……”
黎墟明小心翼翼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听着像哭过几轮，眼周眼底也红得厉害。
“我以为师尊不回来了。”
“怎么会……你在这里，师尊当然要回来。”白济泽扶了两遍没扶动，索性在黎墟明身旁坐下，把他揽进怀里，“……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有点着急的事要去办，走得匆忙了些，没和你说。抱歉。”
“嗯……”黎墟明吸了吸鼻子，“师尊不是生我的气所以走了吗？”
“不是……师尊不生你气。”白济泽在他肩头拍拍，“不哭。师尊不是回来了吗？”
黎墟明抽噎着说：“可是我要走了，师尊不要我了。”
白济泽屈指沾去他眼下泪光，轻声道：“没有不要你。你守个一两年，也能回来的呀。”
“你骗人。”黎墟明侧过脸，冰冷月光下金瞳盛朱花，白济泽这才发现他灼泪带血，脸上都是哭出来的一道道浅红的印子。他道：“师尊，你根本没想我回来。对不对？”
“……”
黎墟明笑了一声，他擦去眼边残血，道：“那弟子换个问法。师尊，你是不是想我走？”
白济泽摸摸他的头，把黎墟明脸侧被泪打湿的散发都拨开，叹息道：“你尽问一些难答的问题。傻孩子，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白济泽捏了捏黎墟明沾满血渍泪痕的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黎墟明问：“师尊，如果我不喜欢你，你还会送我走吗？”
白济泽点头，不假思索道：“会。”
“为什么呀……”黎墟明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是我又笨手笨脚惹你生气？还是你真的厌弃我了……觉得我烦了？你看腻这张脸了吗？我可以换的……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去换！”
黎墟明紧紧揽住他半边手臂，生怕白济泽又一次从逃走。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所能做的一切，用尽所有挽留眼前的人。
“你不喜欢孩子，我就不当孩子了。你喜欢什么人，我就去做什么人！真的……我真的能做到，师尊……你别赶我走，别不要我。你不在我身边，我活不下去，我真的活不下去……除了你没人真心待我好。我会死在外面的，我死了你怎么办？”
他枕在白济泽手臂，吐出的气一会热一会冷。呼吸急促，吐字却清晰得不像话，一句接着一句，白济泽连回话的间隙都寻不到。
“别抛下我好不好。师尊，你答应我了，你在桃源镜都答应我了。”
白济泽被他挤到墙角，相触的手臂传来黎墟明怪异的体温，一会冷得人打哆嗦，一会又滚烫得好似烧开的水。他将手放在黎墟明额上，对方灼热的体温逐渐下降，到了正常人的范畴。
黎墟明眨眨眼睛，落下两滴浅红的薄泪，他将脑袋搁在白济泽胸口，像他初来时和师尊度过的每个夜晚那样。他啜泣道：“师尊，你别不要我。我没有你，只能去死了。”
白济泽笃定道：“你不会死的。”
他拽着黎墟明的头发，将人从身前拉起，注视着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鎏金瞳。
他用袖子擦去对方脸上杂乱的花红泪痕。
“我喜欢活的黎墟明。”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辩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