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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成亲 ...

  •   不知道在气什么。

      他应该是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立场生气的。

      白济泽坐在床边,单薄的床板在他来回换腿跷腿的动作下压得嘎吱嘎吱响。房门紧闭,屋外一片漆黑,黎墟明没有回来。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

      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又不是真的,逗你玩的,怎么因为一句话就跑了?这么沉不住气?别和傻子计较了……他什么都不记得,还能是故意的吗?

      明显就是故意的啊!

      那个表情,那个眼神!怎么失忆了还一肚子坏水!

      白济泽把自己砸向床铺,裹紧身上的薄被。

      “呵呵。”

      黎墟明今天晚上睡觉别想盖到被子了。

      白济泽的报复没等到实施的机会,他脑袋刚搁上枕头,眼睛一闭一睁。

      天亮了。

      “?”

      好吧,看来黎墟明是非常想嫁出去了。

      白济泽除了微笑欢送也没别的什么能干的,隔壁院门被乌泱泱的迎亲队围得水泄不通,他混入其中,都没地下脚。一群人欢天喜地吹唢呐敲大鼓,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吵吵得白济泽耳朵疼。

      迎亲队闹了许久,朱红院门才开出一条小缝。

      身穿火花嫁衣的新娘从中怯生生地挤了出来。盖头上是锦鲤金莲纹,盖头四角缀流苏玉珠,大风也吹不起来,把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她一出门可不得了,迎亲队嗡一下炸开了锅,什么好赖话都往外蹦。白济泽接受不能,连连后退,可四面八方都是人,他挤来挤去没出去,反而站位越靠越前。拥堵中不知道是谁踹了他一脚,把他推到了新娘面前。

      人群刹那安静下来。

      “……”

      “……”

      白济泽转身就走。

      “官人,您帮帮忙。”福童子拽住了白济泽的衣摆,祈求道,“您喊姑娘的阿弟出门,背她上轿吧。”

      她阿弟就站这呢!再说了你们这背人不应该是从榻上就开始背吗?这都走到门口了背什么?

      白济泽摆手:“不熟,路过,喊不了。不好意思。”

      小童的力气大的出奇,白济泽没有灵力傍身,挣了好几次居然没把自己的衣服抢回来。还好明决门的法衣结实,换成寻常布料早在他们的争抢下殉了。

      福童子仰起脸,拖起长音,软绵绵地说:“官人,您帮帮忙……您来背好不好?”

      不好!

      昨天晚上刚吵完今天就背黎墟明上花轿算怎么回事?!再说了这个世界他和黎墟明非亲非故的,找谁来背也轮不到他。

      “官人……若是今日再接不到姑娘回去。主家要拿竹鞭打我的……”福童子可怜巴巴地眨眨眼睛。

      “……”

      雇佣童工还体罚真该死啊。

      一旁的喜童子也凑上来,拉住白济泽另外半边衣角:“……官人,您帮帮忙吧。泽老爷知道了也不会怪您的。”

      白济泽:“……啊?”

      又是我?

      前面他好歹还算是正面角色,怎么黎墟明一失忆把他整去当恶霸了?他平时在黎墟明心里就是这个形象吗?算了,从听到“白老爷二十有六”那一刻他就该猜到的……

      所以又是那个发展?

      嫁过去?表白被拒?发疯?

      我管这么多干嘛。

      白济泽冷漠抬眼,瞪向喜服加身的黎墟明。

      黎墟明为了扮新娘,也是下足了功夫,这会正斜倚在门边,蜷缩起身子,捧着心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寒风裹得他身上艳红衣裙沙沙作响,雀羽齐飞。

      瞪了半天,白济泽才想起来,黎墟明盖着盖头,哪能和他进行眼神交流。

      福童子小声劝道:“官人……”

      白济泽闭眼。

      你们是觉得我大名就叫这个是吗……?黎墟明爱喊就算了你们几个npc也跟着凑热闹?

      白济泽走上前去,拉起黎墟明宽袖下藏起的手,在他手心划拉几下。

      黎墟明摇摇头,盖头四角的玉珠轻轻晃动,打在肩披金饰哗哗响。

      “?”

      你还拒绝上我了???

      白济泽这回真被气笑了。

      他反手一扣黎墟明手腕,死死拽住,想把人扯回屋里。可黎墟明力气更大,纤纤五指鹰爪似的,抠到二人交缠的指缝里一拉就开,白济泽掌侧留下三两道浅红的印子。

      黎墟明朝他微微颔首,自己走下了院门石阶,在喜童子搀扶下上了花轿。

      福童子朝白济泽一躬身:“多谢官人!官人若是有空,不如随我们去府里喝喜酒?”

      迎亲队安安静静地来,敲锣打鼓地走,喜花彩纸撒了一地。

      白济泽盯着长长的队伍远去,直到那队突兀的红色彻底消失在山间浓雾中。

      各色彩纸在地上翻滚,艳红的喜花被风追着来回跑,有一朵撞在白济泽脸边,停住了。

      白济泽将它摘下,狠狠掷出。喜花是柔纱染色做的,长长一条卷成一朵,又轻又小,不管白济泽使了多大力,还是软飘飘落在地上,不出三息又被风卷走了。

      白济泽面朝迎亲队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许久。

      他忽然大喊道:“你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空无一人的荒山根本没人能听见他这句毫无威慑力的话。枝头跳动的灰色小鸟留下“咕咕”两声,也追着地上的彩纸展翅去了。

      白济泽返回院内,摔上房门。伏在床头越想越气,心口一阵绞痛,好似谁在把他心头跳的东西当绳扯。

      给他气得老毛病都犯了。这地方又没特效药!

      失忆了就能这样?

      白济泽猛捶床板,床尾的木板跳起,在他拳下咔吧断成两节。

      手不痛。

      黎墟明指甲留下的血痕还贴在掌边,轻轻一抹就化了,什么都没留下。

      白济泽将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握拳,再张开。翻手拂袖之间,一柄通透如冰的晶莹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山间下起了暴雨。

      这雨来得凶猛,连雷都未有。哗一下便冲散了迎亲队伍,豆大的雨点打在喜轿顶上,蓝纹珠在风雨挟持下摇晃磕碰,发出小兽冷得打颤冻牙般的声音。

      “停一下!这雨不对劲!先停,别往下走了!”

      经验老道的带路婆子看出不对,急忙聚起众人叫停了轿夫。她一抹脸上的雨水,招呼大家往道边靠去。

      众人刚抬着轿子到藤蔓绕起的树林边缘,山头滚滚雷声砸下,方才踩着的泥路眨眼间被湍急的水流冲垮,成了条浑黄的泥河。

      迎亲队中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山神发怒了……”

      此话一出,迎亲队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涌了上来。

      福童子叉腰转头:“呸!瞎说什么呢!我们老爷娶亲的大好日子,仔细着自己的嘴!”

      他人小,气焰却高。硬生生把这堆惴惴不安的大人镇住了,虽然大家都还是满面惊恐担忧,但无人再敢交头接耳。

      暴雨没有减弱的趋势,愈下愈急,雨声雷声频频炸在耳边。山头黑了一半,已经看不清相邻之人的神情了。

      一道剑影浮光而来,刺透了沉沉暗幕,嗡鸣声中切开了花轿前半边,值钱的珠子金饰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红绸滚进泥里。迎亲队中爆发出尖锐慌乱的喊叫声,场地有限,多往外走一步就要掉进泥河冲下山去,这些人避无可避,互相拉扯,乱作一团。

      来人黑布覆面,玄衣金纹,立于轿边。手中一柄流光溢彩的灵剑,目标明确,直指轿内红衣新娘。

      他冷声道:“出来。”

      众人因为他这句话,知晓此人不是拦路打劫要人性命的山林土匪,齐刷刷地诡异愣住,开始思考发生了何事。

      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从雨里出来?又是怎么切豆腐一样把老爷花了半个月打的喜轿当豆腐切了的?

      大概轿中人也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新娘双手叠放膝上,安稳坐着,没有因为来人的威胁有半分动作。雨落在鲜红的盖头上,一点一滴晕出层层深色,四角流苏乱飘,打在新娘雪白的脖颈。

      新娘纹丝不动。

      雨幕中生出的黑影失了耐心,上前一拉,挟了轿中新娘奔入雨中。

      他们跑出去数十步,迎亲队里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啊——!”

      “抢亲了!山神来抢亲了!!”

      “怎么还有这回事,我、我从来没遇见过啊!”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是那白老爷逼我来的,我不是自愿的……小的多有得罪,对不起对不起!您饶我一命,放我下山去吧!”

      “呜呜……惹怒了山神,我们都回不去了……我要回家!我阿娘还在家里等我!”

      白济泽听见后头的人哭天喊地,顿感莫名其妙。自己又没干什么,怎么能把他们吓成这样,“山神”都来了。

      他一回头,那伙人哭的哭跪的跪,目光交汇的瞬间,还有人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恐怖小说npc的阈值这么低吗……?

      白济泽心情微妙,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无奈,脚下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身侧的黎墟明忽而轻笑一声。

      这声笑藏在盖头底下,又被雨幕遮挡,传到白济泽耳中时,只剩个上扬的尾调。

      黎墟明接着这个调,拖长音问:“官人,你要把我抢去哪啊?”声音隔着血红盖头,听起来闷闷的。

      盖头四角的流苏不断往下滴水,他身上的嫁衣也早已被雨水浸成深色,衣摆吸饱了泥水,雀羽分成一簇一簇,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拖沓的水声。

      冰冷的双手在宽袖掩盖下紧握,他们皆是一样的狼狈。

      白济泽嗤笑一声,扒下蒙面黑布。

      他义正辞严:“抢什么,本来就是我的。”

      他说完,帮忙褪了黎墟明身上累赘的东西,团团云纹带着各类金饰的火红外披丢在泥地,少年跟随的步伐轻快不少。

      白济泽抬起盖头一角。

      有这玩意盖在头上,路都不好走。

      黎墟明居然还擦了口脂?当个替嫁新娘这么敬业上全妆啊?

      这个颜色比开路童子的妆造柔和些,似乎掺了金粉,红唇上几点微光。

      黎墟明低下头,原本隐在红布下的鎏金露出一点颜色来,他眉眼含笑,唇角轻勾。

      “官人。揭了我的盖头,可是要娶我的。”

      “……”

      白济泽利索把手一松,那角流苏坠了下去,暗红的盖头遮住了雨夜中少年苍白的脸。

      黎墟明本就生得白,被这红嫁衣一衬更甚。一路奔波劳累,跟着白济泽在山间乱跑,他脸上涌出一点血色,发丝被雨水贴在脸侧。过于标致,过于好看,漂亮的不像人,像随时能掐断别人脖子吸血拆肉的雨中雾鬼。

      爱谁娶谁娶。

      “官人怕了?我原以为……官人是喜欢我,才在迎亲路上把我带走。”黎墟明小声啜泣起来,“……官人如今把我抢来便后悔了吗?那我不如……不如……”

      他明明头上盖着红布,目不能视,却精准在大雨滂沱中指向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情真意切。

      “不如现在就在这棵树上吊死,了却余生!也省得官人看我心烦了……呜呜……”

      他语调婉转,字字泣血,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说罢,黎墟明拆下肩上披帛,径直朝树走去。

      白济泽不知道黎墟明又在发什么癫,但太久没有和黎墟明正常对话,这种久违的师徒扯皮带来的心焦居然也都让他欣喜。他去夺黎墟明手上披帛,却不想对方一拽,白济泽脚下不稳,直接扑到了黎墟明冰冷的怀里。

      有点硬。白济泽脸疼。

      黎墟明惊慌地推开他,把湿淋淋的披帛在肩头一裹,嗔怪道:“官人,你这是做什么呀?我们还没有拜堂呢。”

      “……”

      白济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路滑。”

      我哪知道要做什么你把我拽过去的你还倒打一耙!!

      真是反了天了,平常黎墟明哪敢这样?等黎墟明想起来他一定……

      ……万一黎墟明永远想不起来呢?

      万一真如同造物所言,黎墟明将先前的情思全都抛掉了?

      那怎么办?

      远方摇晃着飘来不太清晰的人声,混杂着锣鼓敲打:“……大大大胆妖孽!竟敢假冒山神抢亲!速速把……”

      他们只不过在路边闹了一会,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白济泽拉着黎墟明的手,四下张望,随便选了一条看起来顺眼的路,带着他扎进了林子里。

      山林没有路,白济泽每一脚都踩在或稀疏或茂密的植被中,脚下触感时而滑腻时而崎岖。他紧紧抓着黎墟明的手,心跳得厉害,生怕他因为看不见撞树上踩泥里。

      他不放心地叮嘱:“你跟紧我。”

      黎墟明却道:“官人,你把我丢下吧。”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有什么感情,仿佛只是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建议。

      白济泽眉头一皱,当做没听见,继续拉着黎墟明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那伙人跟着他们进了林子,还是雨打在叶片灌木中的声音。白济泽不敢回头耽搁,他的灵力在轿前拉到黎墟明手的那一刻突然哑火,望流也罢工了,现在碰上迎亲队,他可没信心能从那么多人手里带走黎墟明。

      “官人……”黎墟明哀怨地吐气,他拽住白济泽,缓缓道,“……没必要的。”

      白济泽恶狠狠抹去脸上的水:“什么没必要。”

      黎墟明道:“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白济泽道:“我爱对谁好就对谁好,你管不着。”

      黎墟明安静了。

      白济泽轻轻一拽,他也顺从地跟着走。

      白济泽笑了笑,觉得黎墟明有了些往日乖顺的样子,正要调笑他两句,脚下一空,两个人抱在一起滚下了山中暗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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