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上兴风作浪》绿胡子green

40、第 40 章 怎么在这？

　　关上房门，陆季潺摘下肩膀上的背包，随手搁在床上，先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设施简陋，粗粗扫一眼，倒也还算过得去，可经不起细看，否则联想到那些污渍的来源胃里会翻江倒海。不过这些年，他早已不是挑剔多事之人，能有一方容身之地已经非常不错了，何况条件尚可。

　　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脑袋里的胀痛缓和了一些。

　　今晚他被轮番劝酒，喝得实在不少。更要命的是，他们村里小超市卖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酒，像是勾兑出来的，烈得很，导致他脑袋一直昏昏胀胀的。幸好大学的时候，他被老金那个酒篓子，经常拉着喝酒，练出来了，否则怕是真的吃不消。

　　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年轻，又碰上了志同道合的挚友。他和老金对所学专业有着同样的热忱，常被同学们调侃是“拍片狂魔”。他们经常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就会扛上机器，跑出去实现它。

　　每每拍到半夜，也是他们最兴奋的时候。看着成品，哪怕只剪出一个满意的长镜头，两人也会激动得手舞足蹈。拍摄结束，他俩最常做的，就是拐去校外的小饭馆吃宵夜。

　　点上两个简单的炒菜，年少气盛的年纪哪懂爱惜身体，兴致到了的时候啤酒、白酒混着喝。一边聊刚拍出来的片子，一边天南海北地吹牛，扬言要拍出一部震惊柏林、威尼斯、奥斯卡的巨作！

　　氤氲的水汽中，小餐馆那张木制方桌渐渐清晰，他和老金各坐一端，手里握着酒瓶，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大话，眼里却亮得惊人。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泛起笑意，陆季潺猛地搓了把脸，强行打断了回忆。

　　他没资格沉溺在过去里。

　　过去于他而言，早已是一道不可回溯的鸿沟。

　　毕竟，之间横亘着的，是一条人命的代价。

　　从浴室出来，陆季潺拿起床上的双肩包，想要简单收拾一下。刚拉开拉链，他的手指顿住，目光落在了最上层那瓶未打开过的茉莉清茶上。

　　他把茶拿出来，握在手里迟疑了片刻，又抬眼瞥了眼房门的方向，终究还是起身往外走。

　　-

　　“咚咚咚。”

　　陆季潺屈起手指，叩响对面的房门。

　　陈寅寅喝多了，肯定会口干，她房间里一点水都没有，刚好这瓶茶给她。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又再次叩响门板。

　　敲了几次都没有回应，他猜测陈寅寅是不是睡了。

　　接连敲了几次都毫无动静，他不由得猜测，难道陈寅寅已经睡了？可刚才她还说不想躺下，要坐一会儿，会睡得这么快吗？

　　念头一闪，陆季潺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怕她醉酒后在房间里出什么意外。

　　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他快速地拨了一通语音通话过去。

　　以为这通电话也会无果，却隐约听见熟悉的铃音。

　　陆季潺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当他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以后，那声音愈发地清晰。

　　竟然是从走廊传来的。

　　他心头一凛，不明白为什么陈寅寅的手机，会在走廊响起来。

　　陆季潺下意识放轻脚步，循着声源处慢慢找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处休息区，他找到，那个在木制沙发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陆季潺心头的疑惑不减反增。陈寅寅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怎么跑到这公共休息区来了？这里谁都可能经过，太不安全了。况且这木制沙发又硬又凉，也不是睡觉的地方啊！

　　他第一反应是她独自待在房间里害怕，才跑了出来了。陆季潺放轻脚步走过去，缓缓俯下身，怕惊扰到她，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在这？”

　　陈寅寅的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睡得昏昏沉沉。感觉到有人触碰，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是陆季潺后，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林赫他们今天是来不了了吗？”

　　“是啊。”吃饭的是时候，他们接到林赫的电话，说轮胎被扎的角度十分刁钻，补不了了，只能换新的。但是陈寅寅这个车胎的型号，店里没有，需要从其他地方调过来，得明天才能送到。

　　这样一来，他们今天就到不了了，得能等第二天换完胎，再赶过来。

　　饭桌上，陈寅寅和陆季潺还说过这个事情，不知道这会儿她是不是睡迷糊了，怎么又想起问这茬了。

　　听到陆季潺的回答，陈寅寅当即瘪了嘴，眼神也委屈起来：“床太脏了，没法睡。”

　　陆季潺一时没反应过林赫来他们不来跟床有什么关系，但听清陈寅寅是因为床铺不干净才窝在走廊将就后，他当即开口：“我让服务员给你换一套床品，走，回屋睡去。”

　　陈寅寅推拒陆季潺的大手：“还是脏的，换了也是脏的……不回去，我要睡我自己的床。”

　　陆季潺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宾馆里哪来的“自己的床”？想来，定是陈寅寅提前带了自己的床单。估计那些东西都在车上，所以她才纠结林赫会不会到。

　　乡镇宾馆的条件确实有限，卫生只能说马马虎虎，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在走廊过夜啊！他又推了推陈寅寅的肩膀，试着跟她讲条件：“我们回屋，你要嫌宾馆的床铺脏，咱们就穿着外套，将就一宿，好不好？”

　　陈寅寅已经再度闭上眼，她只是凭着本能摇头，不肯动，嘴里还含糊地抗议着：“不好。”

　　陆季潺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在宾馆休息区过夜，他手上的力度大了些，试图唤醒昏沉的女生：“这里不安全，必须回房间。”

　　醉酒加上是深夜，陈寅寅早已困得睁不开眼，对于陆季潺的强硬的态度她毫无反应，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环住手臂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像是在抗拒他的打扰，只想安安稳稳睡一觉。

　　陆季潺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没了办法。可让她留在这公共区域过夜实在不放心，思忖片刻，他索性在陈寅寅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打算守着她。

　　许是木制沙发太过坚硬硌得难受，又或是宿醉的不适感翻涌上来，没一会儿，陈寅寅虽陷入沉睡，睡得却并不安稳。她眉头紧紧拧成一小团，嘴里还不停哼哼唧唧。

　　原本双手环胸，闭眼休憩的陆季潺，被这细微的声响吵醒。他循声看去，只见陈寅寅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身体缩成小小一团，明显是不舒服。

　　陆季潺心头一惊，当即起身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这才稍稍放心。

　　“难受？”他放轻了声音问。

　　“嗯……”陈寅寅半睡半醒，只软软地哼唧着应了一声。

　　陆季潺犹豫片刻，还是将人轻轻拉起，放柔了语调哄着，让她缓缓靠进自己怀里。

　　明明是他主动的举动，可当那带着淡淡花香的柔软体贴近时，陆季潺却瞬间僵住，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寅寅早已神志混沌，人事不知，只是脸上难受的神色半点未减。

　　陆季潺垂下眼帘，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小一团，慢慢试着放松下来。

　　他抬手，大掌轻轻顺着她的背脊一下下轻抚。神奇的是，怀里的陈寅寅竟渐渐安静了，先前皱紧的眉眼缓缓舒展，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