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上兴风作浪》绿胡子green

36、第 36 章 凭什么谁都

　　列车员推着装满货品的餐车经过，陆季潺问了价格以后，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瓶茉莉花茶。

　　他把矿泉水留在座位上上，拿着茉莉花茶起身。

　　穿过层层嘈杂的人群，来到第三车厢，自动门刚一拉开，熟悉的声音撞入耳中。越往前走，这声音越真切，不同于往日里的清甜，反倒带着怒意，字字都是硬邦邦的，能呛死人。

　　“把嘴闭上，就你带着孩子吗？”

　　“真有意思，凭什么谁都得让着你？。”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我起来！”

　　陈寅寅冷着脸的时候，自带一股盛气凌人的压迫感，此刻因为真的生气了，显得更是骇人。她正对着左边座位上，手拿尿不湿的妈妈发飙，说出口的话很是刺耳。

　　粉色运动装的妈妈被怼得脸色讪讪，满心不爽，却不敢对上陈寅寅强势的气场，只小声咕哝：“我又没说你，多管闲事。”

　　害怕迎上陈寅寅犀利的目光，话音刚落，她便飞快转身，给躺在位置里的婴儿换尿不湿。可能是觉得憋屈，她手上动作不停，又小幅度的扭头，小声嘟囔：这趟出来倒了霉了，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啊！”

　　就在她回头说话的时候，一直躺在中间座椅上的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粉色运动装妈妈连忙回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小婴儿身上，一把抱起宝宝，又是亲又是哄：“不哭啊，不哭，宝贝，被吓到了是吗？妈妈没事。乖乖乖。”

　　小婴儿的哭声仍未停歇，已有乘客露出不满的神色，频频朝她们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嘁嘁喳喳的议论声也随之传开。

　　陈寅寅被搞得烦死了，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她霍得起身，打算去过道那边透透气，刚转身，就撞上了站在她后面的陆季潺。

　　男人就那样长身而立地站在她后方，陈寅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对上他困惑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可心头的躁意早已翻涌到顶点，只想快点离开。

　　她开口，话音里还带着尚未消退的冷意：“咱俩换座，我去你那边。”

　　陆季潺没有追问，目光扫过她后面的一片狼藉，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寅寅一把抓起座位上的背包，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这期间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小插曲，坐在最里面身材臃肿的胖大妈，因座位紧邻婴儿，恰好瞧见了方才换尿布的过程。她好心提醒年轻的妈妈检查一下孩子的大腿。

　　年轻的妈妈闻言，再次打开她的连体裤，这才发现，方才换尿不湿时，竟没注意将魔术贴贴歪了，孩子的大腿被锋利的边缘划开一道不小的口子。

　　女人见状赶紧把尿不湿打开重新粘了一下，孩子的哭声果然小了一些，但还是止不住地抽噎。

　　为了安抚孩子，她抱着小婴儿，起身去了过道，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慢慢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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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季潺坐到了陈寅寅的位置上。

　　哭闹的婴儿、手忙脚乱的母亲、不满的乘客……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适应，即使坐在柔软的椅子里也不能放松，背脊绷得笔直，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挨着陆季潺而坐的抱孩子的妈妈，眼神频频偷瞄向他，中途有好几次都张开了嘴巴，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陆季潺握了握手里的饮料瓶，试图让自己静下来，这才发觉饮料还在自己这。他低头瞥了眼橙色的瓶身，略一思忖，起身离开。

　　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有个乘客在取行李架上的行李，挡住了去路，他顺势停住脚步。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陆季潺的肩膀。他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上了年纪的妇女。

　　大妈裂了咧嘴，语气熟稔地开口：“小伙子呀，你别怪你女朋友。”

　　女朋友？陆季潺蹙眉，以为胖大妈是认错人了，刚要开口解释，老太太继续说道：“不是她的错，她其实人怪好的，就是忍不住了，才发脾气的。”大妈说话的时候，眼神瞟向远处过道里正抱着孩子溜达的年轻妈妈身上。

　　陆季潺这才摸着点轮廓，想来大妈是误会了自己跟陈寅寅的关系，她说的是陈寅寅跟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吵架的事情。

　　胖大妈是个人心肠，刚刚那场面，如果只看到后半段，任谁都会觉得是那个漂亮姑娘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他男朋友明显也是误会了。目睹了整个过程，如果不帮着那姑娘解释一句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见他男朋友急急起身，这才追过来的。

　　责任心上来的大妈，一把拉住陆季潺的胳膊，以防他跑去质问那个漂亮姑娘，两人在为此吵架。为了澄清误会，她沉浸式地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初一切都好好的。陈寅寅和年轻妈妈换完座位，众人相安无事，各自安坐原位，继续着这趟旅程。

　　小婴儿躺在中间的空位上咿咿呀呀的，大妈觉得有意思，还逗了逗那个胖丫头。

　　粉衣服的妈妈把孩子和行李都安顿好后，便主动跟陈寅寅聊天。她说自她己一个人带孩子出来太难了，好在遇上她这么个通情达理的人，要不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就是一件细枝末节的小事，对陈寅寅来说就是举手之而已，面对年轻妈妈的感谢，她也不好说什么，扯了扯嘴角，就没再理会，安静地刷着手机。

　　可那个粉衣服的妈妈，心里却不这么想，完全没有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说自己出来这一趟算是涨了见识了，居然有人能对她这种一个人辛苦带小婴儿的妈妈一点同情心没有，她真的太感谢美女愿意帮忙了。不像有些人，面对她低声下气的再三请求，却置之不理。

　　都是带孩子的妈妈，肯定知道小婴儿有多难搞，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她的难处，连个座位都不愿意换，真是不知道这么冷漠的人，以后能教出个什么样的孩子。

　　她嘴上是表达感谢，但是每句话都夹、枪带、棒的。这些话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并且讲话的声音非常大，抱孩子的妈妈自然全都听见了，出于自己没有对弱势群体伸出援手的愧疚，她没有争辩一句，始终抱着自己的宝宝，面向窗外，试图缓解一些脸上的燥热。

　　粉色运动装的女人狠狠出了口气，感受到占上风的快感，她越说越起劲儿，终于她嚣张的态度惹恼了陈寅寅。她当即发飙，让那个女人闭嘴。

　　“小伙子呀，你别过去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大妈说完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陆季潺应声。

　　“那咱回座吧？”

　　“我想在这儿透透气。”

　　“哎，也行。”大妈身子不便，没法久站，转身时还不忘补了句，“别怪你女朋友啊。”

　　“嗯嗯，谢谢阿姨。”陆季潺微微颔首，礼貌道谢。目送大妈走进车厢，才收回目光，落在列车门的玻璃上。

　　列车在轨道上飞驰而过，窗外是大片的树林和农田，盛夏时节，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只是此刻男人脑海里想的是别的事情，那深深浅浅交叠的颜色，并没有映进他的眼底。

　　其实大妈误会了。

　　他没有要去找陈寅寅理论，只是想把刚买的饮料送去。

　　人的偏见像是一座大山。

　　陆季潺得承认，最开始自己对陈寅寅，也有过成见。

　　她是那样的明媚、肆意、张扬……就好似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生硬地入侵到他们的圈子，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但接触一段时间下来以后，陆季潺知道陈寅寅这个人跟她外表所呈现出来的感觉并不一样。

　　就拿这趟旅程来说，为了解决大家交通上的问题，她爽快地答应出车，晚上自己默默去加了油，但只字未提报销的事情。花自己的钱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人，到了公费上却在那斤斤计较，舍不得那几百块的打车费，宁可自己多折腾几趟。

　　所以即便撞见方才那样的冲突，他的第一反应也只是“起了争执”，而非“她在横行霸道”。

　　目光落向远方，心里的波澜与窗外的绿意搅在一起，被疾驰的列车拉成模糊的光影，顺着轨道朝着前路无尽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