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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有相城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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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独一手按着大猩猩的脑袋，一手丝线尽头扯着数不清的灵魂，小臂上还搭着一块成色绝顶的白狐毛皮，抬眼从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抢通行令、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的人群中，锁定准备逃跑的店主，一行人消失在有相城。众人逡巡半晌，有擅长追踪的修者捣鼓半天，一无所获，最终怏怏而散。
有相城背后的虚空泛起涟漪，一枚通行令被骨骼分明的手指扣进看不见的机恬中，一座千仞绝壁徐徐映入眼帘。
“哈，你以为抢了通行令就能上山了吗，这座山的幻境比起城墙上的厉害百倍，你根本上不到山顶！”被倒吊阿独身后的店主冷笑出声。
阿独扫了她一眼：“有相城的‘有相’确实让我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上一任城主给自己的能力起名‘万劫’，你带回去，也给地底下那几个老东西尝尝滋味？”随着她的手抹过店主眉心，对方眼皮抵抗不住地阖上，脸庞不断抽搐，僵直地绕着绝壁一步一步盘旋而下。
“阿独”勾起半边唇角，捏了捏手指关节，黑色的火焰缭绕在她手掌间，趁着她和那店主解决私人恩怨，伺机逃跑的猩猩突然被卷进火焰中，炽热起来的温度一燎，直愣愣烧出了原型，周身的长毛一阵卷曲焦臭。
几乎是在肉香味儿飘出来的一瞬间，赤色符篆爬上阿独手背、指节，她脸上戾气略褪，手腕一转将火焰收了回去。
堂堂妖王被烧得精|光，连根眉毛都不剩，嘴巴张了两下，没敢发出声音，敢怒不敢言地蹲一边，壮得跟座山一样。
“守在这里，拦住听鼓楼六天，然后你可自行回妖界。”
猩猩瞅了眼这个说话不张嘴的少年人，愤愤问：“那要是这六天他们没来，或者我拦不住呢？”
“你们妖界崇尚弱肉强食，拦不住，祭辰就定在今日罢。”阿独张开五指，按在她光溜溜的脑袋上。
过高的指腹温度令她忍不住打颤，总觉得下一息就会被洞穿脑袋，赶紧出声：“拦！拦得住！这群野鬼都被你收了，那个听鼓楼的一棵光杆，本王、我还守不住吗！”
“嗯。”
“不过……仙上您刚被封夏司，这时候悄摸来有相城，是有啥急茬儿啊，现在仙界南域是您的地盘儿，正好和俺那山头挨着，咱关系没必要搞这么僵，以后干点儿啥勾当也方便啊您说是不？”
“……以后想保命，不要绞尽脑汁措辞拉关系，听起来很挑衅，更容易被灭口。”阿独拍了拍它空到能响起回音的大脑瓜子，听不出喜怒，周身水汽荡开绝壁四周的法阵，懒懒踩了把剑朝着山顶飘去。
剑落在被削平的山顶平面上，一条小溪流绕过脚边，化成雾从绝壁边缘被吹散。
再往前走，有一方挖出来的小池子，溪水是先经过池子后流出的活水，整片山，除了汩汩水声，连只鸟叫都不闻。
行至中心处，一片安静的湖泊轻轻起伏，摇动着悬浮在中心的一座小屋。阿独屈指弹了下腰间的梅花花簇，响声戛玉敲冰。半掩的门扉中传来压抑的闷哼声，少倾，一个单薄的小郎君披衣扶墙出来，赤着脚，点过水面，在一圈圈涟漪中飘然而至。他眼睛中像是有道旋涡，阿独探究地多盯了一瞬，没想到他先慌了，略显急促地化出一条几乎透明的白绫蒙上眼睛。
除了有些病弱的喘息，很好说话的样子：“抱歉，我眼睛不太好，方才以为是我阿姐来寻我了——你是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阿独放出还深陷在幻境中的云深，一只手将人抱着：“来投医。”
“好。”小郎君语气亲善，安抚道，“他气息尚足，你别着急，随我到这边来，我先探一探他的情况，不会伤害他，你别担心。”
阿独依照他的示意，将云深放在来时经过的那方池子边沿，红色的软袍垂进池水中，层层叠叠，在无色的世界中开出一朵浅淡的花。病弱的小郎君跪坐在地，执起云深的手腕，探了一丝微弱的灵力进入脉门。随着他动作，单薄的衣裳在腰窝中间勾出一弯凹陷的阴影，继续往下延展，却是一轮饱满的圆月。
阿独避讳地移开眼。
“他意识被封|锁在‘幻境’中，难以醒来；灵体亦有损，而且似乎被妖界秘法联结，会一直消耗他的灵力，直至本源耗尽而亡。”
“嗯。”
接下来的流程本是先安抚家属，而后谈妥条件，最后医治。但这回答倒令他很是意外，少有人费尽千辛万苦来找他求医，却如此淡定，着急的样子都不装出来点儿，他失笑道：“仙上不问我能不能医治？”
阿独顺着他玩闹的话问：“能医吗。”
“仙上是问意识呢，还是灵体？”
“灵体。”
“能医。”他跪坐在自己脚丫子上，额角还有动用灵力的冷汗，呼吸微乱，少血色的淡粉色嘴唇含笑等她继续问。
“……”阿独。配合他：“意识呢。”
“也能医。”
“……”
“好啦，不玩笑了。”他放下云深手腕，整理衣裳站起来，闭眼缓了片刻眩晕，“比起他，我若没看错的话，你的问题似乎更为严重一些。”
“介意让我为你看看吗？”一道水线柔和地缠向阿独手腕，还没近身就被震散。
“唔……”他忍下闷哼，小声抱怨却没有责怪之意：“不要伤害我呀，这是我的本源力量，你直接震散我会很难受的。”
“……”
“虽然是我没经过你同意贸然试探，但看在我是小郎君的份儿上，按照仙界的传统，仙上是不是可以大度地反给我道个歉？”他嘴上没停，手上也没停，从藏虚镯中不断取出东西，片刻间竟然在水池边搭出了一应俱全的纳凉亭作药庐。
阿独手指微动，她修的就是紫薇垣龙汐，被打散的水汽重新凝聚缠绕在她指尖，这丝本源力量很微弱，乖顺地向她表达着臣服，水线在她手中过了一圈后，大了数倍不止，被弹回少年体内。
“唔……”少年动作诡异地一顿，难以支撑地在蜷缩在凉亭一角，死死咬住自己指头半天没抬头，良久，背对阿独嗓音闷闷道，“你这人……知不知道……算了，你出去，我要为他治病了。”
阿独拂下凉亭四周悬挂的细碎云母帘，倚在柱子上，阖眼等他“施展医术”。她刻意收敛了神识，还是能透过纤薄绰约的云母，看见传说中的神医，“悬壶济世”，针一个脉点都没扎准。
“咦~你的花快要被他扎死了。”气海中，周身缭绕着黑焰的“阿独”有一脚没一脚撩着水，突然幸灾乐祸出声。
“咔擦！”阿独反手扭断伺机已久、忽然从她背后出现的一团人影的脖子。
干瘦的人形在她手上扭动几下，脖子重新竖直，张口朝她吐出一团死气。阿独登时手腕一翻，拍在他下颌上，强行令他将死气吞了回去。
半截舌头差点儿被咬断，干瘦的男人龇牙咧嘴将嘴巴里流出的血水擦干净，大着舌头含恨道：“云璃！你当初帮着仙界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死丫头抓我，没想到我还有出来的一天吧！”
“给你最后一句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阿独引来听鼓楼的渔线，蓄势未发。
“狂妄！今天让你走不出……”话音未落，阿独一挥手，打散他的肉身，“鱼钩”洞穿魂魄，吊在平坦的山顶外边，随风飘荡——魂魄瞪大眼睛，发现自己身边，和自己同样处境的，还有成千上万的魂魄，大家伙儿荡在一起像是浅色的雾气。
“你是不是有病！”新成为魂魄的干瘦男人内心刚因为实力差距和肉身消亡升腾起绝望，陡然面临这新鲜处境，无所适从地痛骂出声。
阿独强制搜查了一遍他的神识，敛眉疑惑得真心实意：“原来这种等级的囚犯，也可卖百万灵石吗。”
“知道你很强，又新封了仙界夏司，有南域气运加身，我也知道自己只是来试探你的弃子。”男子魂魄恨得咬牙切齿，“那又如何，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仙界小人，只要有能杀你的机会，我万死不辞！”
阿独沉默了一瞬，施了个禁言术，报臂靠回亭边。
外面的打斗声丝毫没有传进凉亭中，身量纤弱的神医心虚地侧头瞟了好几次，见亭外的人老老实实护|法，也没朝自己打量，心安不少，背对阿独，战战兢兢在云深掌心勾勒出一道有缺的印记，他以掌相合时，契印吻合，清微的波动环绕着两人，自进入有相城以来，云深身上褪色的红衣重新焕发鲜活，一艳一素的两副衣裳被山风拂动，凭空消失在亭中。
“尊上。”女子一身煞气，重铠，踉跄了几步，见到阿独连忙行礼，貌似对自己出现在这里也觉得很是突然。
“师尊。”后出现的女子布衣荆钗，看起来比较像人界女子，行了一礼后就迎上前来，语气略显责怪道，“师尊受伤怎么不传我医治，来寻什么破什子神医？”
本来一脸严肃的重铠的女子一见到她，在铠甲摩擦声中唰唰唰退出去老远，要不是山外的法阵确实棘手，她很想退到这个女人神识扫不到的角落去。
“刑圣，无念。”来了两个最不擅长应对有相城的人，“你们来做什么。”
来看你带小郎君的风月日常。但这话不能说。
“都怪师尊，我本来偷闲偷得好好儿的，您偏送了个小花妖到织锦身边。”这也罢了，您还令夏司带了那些堪比下聘的东西回梅岭，而且将梅岭的小郎君留在身边没随夏司一道归家，任谁都能看出来您是什么意思了，要不是有夏司扛着，他差点儿把云家那一家子人全剁了，“他心里拈酸，就把我和刑圣都赶出来了。”
“刑圣，看着她，此地牵一发而动全身，切勿动手。”
刑圣满脑子不可置信，依旧下意识单膝跪下听令，眼睁睁看着她家帝尊后退一步跌进凉亭中不见踪影，无念立马原形毕露，徒手撕开山崖外的法阵，竖直冲进地底，刑圣横剑死死拦住她：“无念！尊上令你也敢违背！”
无念在急遽坠落中畅快大笑：“那是你们帝尊，而我——小孩子不爱听师尊的话，很正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