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师尊他总钓我》或雪乌棋

44、第 44 章

　　楚闻舟嘴里塞满了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眼睛还盯着那碗蹄髈。他含糊不清地“唔唔”两声，算是回应了师尊的评价。好吃是真好吃，这李四的手艺，壬二倒真没吹牛。可一想到这美味是明码标价的，每一口都仿佛带着铜钱响，他就有点消化不良。

　　“仙、仙君觉得合口味就好！” 壬二总算找回了点声音，虽然还有点飘，但好歹能把话连成句了。他不敢再看沈听白那张自带清辉的脸，眼神飘到自家弟弟身上，试图找回点主场。“阿四，这蹄髈的火候，比上次又精进了些。” 他试图缓和气氛。

　　李四没搭腔。他正跟第二个包子较劲。这次他没捏，只是用筷子夹着，低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油亮的肉馅沾在他淡绯色的唇边一点，被他伸出舌尖飞快地舔掉了。动作快得像幻觉，但那点油光确实消失了。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只专注于咀嚼，仿佛刚才那个盯着沈听白失态的人不是他。

　　“嘤~” 云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小肚子圆滚滚地摊在桌腿旁，那朵大红花歪得更厉害了。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着面前那个被它舔得能照出人影的空碟子边缘，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

　　这噪音在略显安静的饭桌上格外刺耳。楚闻舟脸皮一热，伸脚轻轻碰了碰云絮的屁股：“云絮！有点出息！” 白毛团子茫然地抬头，黑眼睛里全是无辜的满足。

　　沈听白放下筷子。那块蹄髈皮他只吃了一小半，碟子边缘干干净净，连一点酱汁都没沾上。他拿起旁边的粗陶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粗糙的纹路，并未饮用。他的目光，隔着饭桌上氤氲的热气，再次落在了李四身上。这一次，不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手艺确实上佳。” 沈听白的声音清泠依旧，听不出情绪，“三钱银子，不亏。”

　　“噗——” 楚闻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师尊！您老人家能不能别用这种讨论仙丹灵药价值几何的语气，来评价这顿“狗粮钱另算”的农家饭啊！他狼狈地擦着嘴，感觉袖子里那盒胭脂盒子棱角硌得他小臂生疼。

　　李四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冰湖似的眼睛迎上沈听白的目光。那里面没了之前的愣怔惊愕，重新凝起薄冰，甚至还带上了点“算你识货”的理所当然。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清泠泠地开口：“自然。栖霞镇，没人比我更会过日子。”

　　“咳咳咳！” 这次轮到壬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弟弟这“优点”，真是……他赶紧打圆场：“阿四的意思是，精打细算，日子才过得长久！仙君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李四使眼色，示意他少说两句。

　　李四完全无视了哥哥的眼色。他看着楚闻舟，那眼神精准地如同在称量砝码：“饭毕结账。现银，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闻舟下意识捂住的袖子，“等价物品？”

　　来了！楚闻舟头皮一紧。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师尊。沈听白端坐如山，幕篱早已摘下，那张脸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平静得让人绝望。指望师尊掏钱？楚闻舟觉得不如指望云絮突然开口帮他讲价。

　　他认命地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颤地伸进袖袋。那温润小巧的胭脂盒子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带着他掌心的汗意。他磨磨蹭蹭地掏出来，动作僵硬得像个第一次行窃的笨贼。那精致的雕花小盒，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与这粗茶淡饭、烟火缭绕的农家饭桌格格不入。

　　“这个……” 楚闻舟的声音干巴巴的，耳根发烫，几乎不敢看对面李四的眼睛，“新买的，上好桃花胭脂，镇东头‘香雪阁’的货，值……值好几两银子呢！” 他试图强调价值，底气却明显不足。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壬二看着那盒明显属于女子闺阁之物的精致胭脂，再看看自家弟弟那张冷艳却绝对是男儿身的脸，嘴巴张了张，彻底失语。这……这仙君拿胭脂抵饭钱？给阿四？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云絮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舔碟子的动作停了，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楚闻舟手里那个亮晶晶的小盒子。

　　李四的视线，牢牢钉在那盒胭脂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楚闻舟敏锐地捕捉到，他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那双冰湖似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是错愕？是荒谬？还是……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恼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灶膛里柴火爆出“噼啪”一声脆响。

　　就在楚闻舟觉得空气都要结冰，恨不得把胭脂盒子塞回袖子里当什么都没发生时，一直静默的沈听白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如玉雕琢的手，越过楚闻舟僵硬的手臂，极其自然地，从楚闻舟汗津津的掌心里，拈起了那盒小小的桃花胭脂。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

　　楚闻舟彻底懵了。师尊？您这是？

　　沈听白并未看那胭脂盒，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李四脸上。他的指尖捏着那温润的小盒，轻轻放在李四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此物，” 沈听白的声音清清泠泠，如同山涧敲冰，打破了死寂，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权当抵债。”

　　他顿了顿，在众人（包括石化状态的楚闻舟）的注视下，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清浅得如同初雪融化时的第一道水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或者，” 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留着日后娶亲用，也算提前备下的贺礼。”

　　“噗——咳咳咳咳！” 壬二这次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狠了，咳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

　　李四：“……”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盒粉嫩精致的桃花胭脂，又猛地抬眼看向沈听白那张平静无波、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他冷白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那层常年覆盖的薄冰仿佛被瞬间煮沸，碎裂、蒸腾，露出底下艳丽又窘迫的底色。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个短促的、带着火星子的气音：

　　“你——！”

　　“嗷呜？” 云絮被壬二的咳嗽和李四骤然拔高的气音吓了一跳，叼起自己的空碟子，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楚闻舟已经完全石化了。他看着桌上那盒桃花胭脂，再看看师尊那张依旧清贵绝伦的脸，最后看看对面那个从冷艳冰雕变成冒烟火山、脸颊绯红、眼神几乎要杀人的李四……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饭钱，好像结出仇来了！

　　灶房里，不知哪个锅里，适时地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食物快要烧焦的糊味。

　　壬二一边惊天动地地咳着，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声音都咳劈了：“咳！咳咳！阿四！灶、灶上是不是……咳咳！糊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灶房，逃离这个让他弟弟快要原地爆炸的修罗场。

　　饭桌上，只剩下沈听白气定神闲地端坐着，楚闻舟魂飞天外，以及一个拿着筷子、指节发白、脸颊通红、盯着桌上胭脂盒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穿的艳丽厨子。

　　空气里弥漫着蹄髈的浓香、包子的面香、粗茶的涩香……以及一股浓烈的、名为“尴尬”和“杀气”的混合气息。

　　这顿饭的后半程，看来是彻底没法“安生”地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