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人类真奇怪
楚 ...
-
楚闻舟是被鼻尖上毛茸茸的蹭痒弄醒的。睁开眼,云絮那放大版的、湿漉漉的黑鼻子正怼在他眼前,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他的睫毛。
“嘶…小祖宗,扰人清梦天打雷劈!”楚闻舟一把将毛团子捞进怀里揉搓,换来一阵嘤咛抗议。他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带着熟悉的冷梅暗香。矮几对面空空如也,只有师尊昨夜看过的卷轴整齐收拢着。
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难得的松快。他抱着还在扭动的云絮起身,趿拉着布鞋往内殿走。
刚绕过屏风,楚闻舟脚步就钉住了。
只见他那素来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沈听白,正背对着他,站在平日打坐的寒玉榻前。榻上摊开了一个……包袱皮?
沈听白正慢条斯理地将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白衣衫往里放。动作依旧优雅,但配上这“收拾行李”的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
楚闻舟下巴差点掉下来:“师……师尊?”
沈听白头也没回,只是又拿起一件外袍,仔细抚平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淡淡“嗯”了一声。
“您这是……”楚闻舟抱着云絮凑过去,探头探脑,试图从师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端倪,“要出门访友?还是去哪个洞天福地清修?”心里嘀咕,昨天刚回来,师尊就要走?这也太……无情了点吧?
沈听白终于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好,指尖一挑,包袱皮利落地打了个结。他这才转过身,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楚闻舟,然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怀里正歪着小脑袋、一脸“你们人类真奇怪”表情的云絮身上。
“带你,”沈听白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磬敲了一下,“去游山玩水。”
“啊?”楚闻舟怀疑自己耳朵被云絮的毛堵住了。带他?游山玩水?这话从沈听白嘴里说出来,冲击力不亚于听见云絮开口朗诵《道德经》。
“带上它。”沈听白用眼神点了点云絮,补充道。
楚闻舟彻底懵了,怀里的云絮似乎听懂了,“嘤!”地一声,小爪子兴奋地扒拉他衣襟,黑豆眼亮晶晶的,仿佛在说“去玩!去玩!快答应!”
“等、等等!”楚闻舟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转,“师尊,您是说……您,我,还有这个只会嘤嘤嘤和啃桌脚的毛球,”他晃了晃云絮,“一起?游山玩水?”
沈听白微微颔首,那表情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为什么啊?”楚闻舟实在憋不住了,“昨天千嶂境的事儿还没……”他话没说完,就被沈听白打断了。
“仙盟那群老头子说你戾气太重,”沈听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顺手从旁边矮几上拿起一个……小包袱?里面叮当作响,“需要涤荡心境。”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们懂个屁。”
“噗——”楚闻舟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他师尊骂人(虽然骂得很文雅)的时候,反差感总是这么致命。戾气太重?涤荡心境?这理由找得……真是清新脱俗又让人无法反驳。他低头看看云絮,毛球正对着沈听白“嘤嘤嘤”,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显然对“游山玩水”四个字充满了向往。
“那……去哪?”楚闻舟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沈听白手里那个叮当作响的小包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师尊,您这包袱里装的什么?”听起来像是……锅碗瓢盆?
沈听白面不改色:“野趣。”
楚闻舟:“……” 他想象了一下自家师尊白衣胜雪、仙气飘飘地在山林间……生火做饭?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他严重怀疑师尊是怕他饿死在路上,毕竟他在秘境里啃干粮啃得脸都绿了的样子估计被师尊瞧见了。
“那……什么时候走?”楚闻舟认命了,反正师尊想干什么,他跟着就是了。出去玩玩也好,总比在长留殿对着仙盟那些烦人的传音符强。
“现在。”沈听白言简意赅,拎起那个装着衣服的大包袱,又掂了掂那个“野趣”小包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楚闻舟赶紧把云絮往肩头一放,小家伙立刻扒住他束发的乌木簪,稳如泰山。“得嘞!那弟子去收拾点……”他话还没说完,沈听白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不用,”沈听白的声音飘过来,“收拾你。”
楚闻舟:“……” 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素青布衣,再摸摸怀里揣着的清露丹和寒玉瓶,好像……也确实没啥可收拾的?等等,“收拾你”是什么意思?师尊您这话听起来有点危险啊!
他赶紧抬脚跟上,肩上的云絮“嘤嘤”叫着,兴奋地甩着尾巴,差点把楚闻舟那根好不容易束好的乌木簪给扫下来。
殿门推开,清晨微凉的空气裹着草木清气涌进来。沈听白雪白的背影立在门口,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手里拎着两个风格迥异的包袱,一个雅致,一个……充满了人间烟火(叮当)气。他微微侧头,左眼下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走了。”沈听白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楚闻舟莫名觉得,那清冷的背影里,似乎透着一丝……迫不及待?
楚闻舟赶紧大步跟上,心里那点“戾气”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游山玩水”冲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腹的啼笑皆非和一点隐秘的、被师尊惦记着的雀跃。肩上的云絮“嘤呜”一声,像是在给他俩配乐。
长留殿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仙界的清冷。前方,是通往人间烟火、未知趣事的小径。沈听白步履从容,楚闻舟紧跟其后,肩上趴着个兴奋的毛团子,叮叮当当的“野趣”声成了他们出发的序曲。
阳光正好,适合……被师尊“收拾”。
沈听白拢在宽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左臂内侧,那暗金色的纹路似乎比昨夜更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