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师尊他总钓我》或雪乌棋

11、鲛灯窥玉 长留山

　　长留山的夜色漫过窗棂时，楚闻舟正就着鲛脂灯翻读《南华药典》。忽闻温泉方向传来水声轻响，接着是沈听白隔着三重竹帘的唤声："闻舟，将我榻边的素纱中衣递来。"
　　少年指尖一颤，书页上"相思子"三个篆字突然扎眼起来。他取过那件叠得齐整的月白寝衣——布料薄得能透出指尖轮廓，还带着师尊常用的青竹冷露香。
　　"用御物术送去便是。"楚闻舟默念清心诀，掐了个飞花诀。衣裳凌空浮起时，他鬼使神差地瞥向温泉方向。氤氲水雾中，沈听白背对着他靠在青玉池边，湿发如泼墨垂落腰际，月光描摹着那截白玉似的后颈，水珠正顺着脊椎凹陷处往下淌……
　　"啪！"
　　药典突然落地，惊得他急急收回视线。寝衣却在这时被仙术反推回来，沈听白的声音混着水汽飘来："今日灵力滞涩，劳烦走近些。"
　　楚闻舟捏着衣裳的手指关节发白。绕过十二折屏风时，他刻意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云纹，却还是在递衣时瞥见师尊浸在温泉中的手臂——腕骨清峻如雪中山脉，热水泡得指尖微微泛粉，像极了芜州三月凋落的垂丝海棠。
　　"放着吧。"沈听白忽然侧身，水面荡开的涟漪模糊了水下身形。楚闻舟慌得倒退半步，却听见一声极轻的笑："怎么？怕为师吃了你？"
　　少年落荒而逃时，没看见身后人从水中抬起的手——那截小臂内侧浮现出淡青色纹路，正是蜀山禁术"牵情丝"的咒印。
　　回到寝居的楚闻舟对着《清静经》发了半宿呆。灯花爆了三次，书页仍停在"遣其欲而心自静"那句。他忽然抓起案上青瓷瓶，将苦药汁一饮而尽。
　　"冰片三分，黄连一钱，辅以朱砂安神..."这是沈听白亲自调的"沉心汤"，此刻却压不住血脉里躁动的热意。他盯着帐顶悬的驱邪铜铃，眼前尽是温泉边惊鸿一瞥的雪色背脊，还有师尊发梢坠在他手背的那滴水——明明该是凉的，却烫得他翻来覆去。
　　子时更漏响过，窗外梅枝忽然轻叩窗棂。楚闻舟开窗时，一枚还带着露水的冰绡梅正落在他掌心，花蕊里凝着细雪，雪下藏着一行剑气刻的小字："药苦，可含梅。"
　　他触电般合拢手掌，却没发现对面廊下立着的白衣人影。沈听白指尖还拈着半朵残梅，眼底浮着幽微的金芒——那是"牵情丝"在感应情动。少年每一声急促的呼吸，都让那咒印在他心口烧得更深一分。
　　三日后练剑时，楚闻舟的剑穗突然缠上了沈听白的玉佩绦带。他慌忙去解，却听见头顶传来带笑的气音："这般毛躁，昨夜没睡好？"师尊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他耳垂，那点软肉立刻红得能滴血。
　　"弟子...弟子..."他结巴着后退，后腰却抵上了冷硬的青玉案。沈听白忽然倾身，广袖笼下一片带着梅香的阴影："可是沉心汤失效了？"玉似的指节抚上他喉结，"这儿跳得厉害。"
　　楚闻舟几乎要捏碎剑柄。他闻见师尊衣领间若有若无的安息香，那是《黄帝内经》里记载的...催情之物。
　　"师尊明知故问。"少年突然抬头，眼底烧着连自己都陌生的火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却见沈听白怔愣片刻，忽然低笑起来。那人转身时，玉佩不偏不倚滑进他掌心，触之滚烫。
　　"今夜不必服药了。"白衣仙君踏着满地碎光离去，腰间青铜铃铛响得比往常急，"西厢阁有冰镇的雪梨羹。"
　　楚闻舟在子时推开了西厢阁的门。青玉案上果然摆着琉璃盏，盏中雪梨晶莹如碎玉，底下沉着几粒嫣红的...相思子。
　　他惊得倒退半步，后背却撞进一个带着寒梅香的怀抱。沈听白的声音贴着他耳廓震动："《南华药典》第三百页，相思子功效为何？"
　　书页在脑中哗啦啦翻动，那行朱批浮现在眼前："解情毒，亦种情毒。"
　　冰凉的指尖挑开他衣带时，楚闻舟忽然想起那日温泉边，水面下若隐若现的青色咒印——哪里是什么禁术，分明是情丝缠就的千千结。
　　窗外开始落雪。沈听白将他压进锦被时，青铜铃铛正巧响到第三声。少年在朦胧中看见师尊心口浮现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咒印，终于明白所谓"沉心汤"，从来都是...
　　"以你情动，解我相思。"沈听白咬破那颗相思子，甘苦交织的汁液渡进他唇间。远处传来更漏声，像极百年前芜州雨夜，小童递给落难仙君的那把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