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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影蒙心生双疑,雾散情真见月明3 误会3 ...

  •   毕秋打了何绍玉一记巴掌。
      他的手掌扬起,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落在何绍玉脸上。
      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的一记巴掌!
      他手悬在半空,动作牵连着他眉梢向下弯曲,眼眶里似有一泓泉水,就在里面晃荡着,摇摇欲坠,死死咬紧下唇,似要咬出血才能来解何绍玉这句话在他心中的分量。
      何绍玉被打的头脑嗡嗡响,与方才的疯样相比,他现在倒是显得无助可怜。毕秋的手劲竟大得很,何绍玉被打的偏过头露出一边被打的微微红的脸颊,掖在耳边的头发也被扇落下来,垂下似是要为他遮羞。
      他眉梢微挑,眼神变得迷离,低低的笑着,道:
      “是你先负我的……你打我?”
      “是说中心事了…还是恼羞成怒?”何绍玉仍嘴上不饶人的面带笑意对毕秋道。
      “住口!”毕秋惹急了,抬手还要打他,一旁柳央慌忙制止道:“秋老板,您冷静!”
      “你没有心!!!”毕秋大声吼道,声音有些颤抖。
      “心?早就被你这种人磨没了。你叫他打,是谁骗了谁,是谁负了谁?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毕秋梨花带雨的样子,刀尖逼仄他胸口,他心里却在思索要不要放下。
      不待他动作,毕秋竟——迎着刀刃,徒手抓起它抵在自己胸口!
      他手握在刀刃上,死死抓住,手背青筋错综缠结,刀刃刺破掌心,流出殷红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滴落在何绍玉心头上。
      刀剑入肉,一种生硬的感觉斩断血肉的联系,他觉得脸上又有了那种湿、热之物,是血还是泪呢。
      他握着这柄刀,像是在用自身的体温暖这冰凉之物,可眼前人还不如这把刀,就像块冰似的,捂不热。
      何绍玉慌了,想要抽回刀,刀尖对面的毕秋却死死握着,他不敢使力气,怕那片刀生生穿过毕秋的整只手。
      “你疯了!”
      唱戏的手是要捏扇子、翘指花的,顶金贵的地方。
      刀刃随着毕秋的力气生生扎进他胸口,生生插进肉里。
      “杀了我…怀疑我,不如杀了我!”毕秋面上没有疼痛的神情,只有痛苦。
      “我这条命早就握在你手里了!我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随后偏过头,咯咯的笑着,道:“我不诓你,你如今兑现吧。”
      何绍玉瞳仁染上诧异,刀尖刺透更加三分,毕秋胸前淡色衣物此刻直向外渗出血,衣襟上的梨花此刻倒成了红梅,煞是妖冶。
      柳央僵在二人中间,他想起方才要说的是什么了,他只希望用这句话能让那柄刀离开毕秋胸口。
      “是乌药,不是乌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何绍玉颤颤回头看向柳央,柳央说出这句话后像是如释重负,废了顶难的劲才说出的。
      当时二人说话的时候,何绍玉正伏在案前改公文,听到的东西与说的竟不一样。
      “‘乌头’和‘乌药’一字之差,药效差了多少?小何你可知,乌头像我说的,确有毒,可乌药是正儿八经的草药,绝无掺假!”
      唯有何绍玉直直站在那,眼神空洞,想些什么,谁也不知。
      毕秋松开手,刀尖的掌控力重新归还给何绍玉。何绍玉也松开刀柄,垂下手,刀也随之落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耳畔。
      他反应极快,察觉不对,又想到了什么,重新看向毕秋,咬牙道:“那日呢?你与你师兄说的那些话,你有曾想过我听去了么。”
      毕秋被这话弄的一噎,他想不起来说的是哪天…反正他二人确有谈话,可是没有说旁的。可自己却不知怎么将这话说给何绍玉了。
      可这在何绍玉看来,就是自己说中了,毕秋无可反驳。他没了力气,也不想多说,转头看向外头的天,低头看向地上带着些毕秋胸口血的刀,顺着门槛踹了出去。
      “行了,本帅就当这两个月的真心喂了狗吧…”他说这话,淡淡的落寞,头发挡住他侧颜,看不出神色。何绍玉失魂落魄地望着地上的血,突然又想起那日隔墙听到的只言片语。
      “元帅,这是误会,我和师哥真没说过别的。”
      “你住口!我不想再听了!”何绍玉眉头紧锁,眼眶布满血丝,怒不可遏。
      “你走!你走!!我恨你!!!”后面声音有些粘连,含糊不清的。
      他他他他——他哭了。
      何绍玉哭了。
      一城元帅当着一介戏子面前哭了!那可是他曾经最恨的一类人!
      “本帅就是打了你的腿怎么样?!你算什么!你见过本帅打伤哪个人还供他养他?本帅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时就该把你两条腿都打断!!”他说出了顶难听的话,可听着却像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的,这句话比刚才的刀伤还刺痛着毕秋的心。
      毕秋的手颤巍巍的触碰胸口的伤口,比方才还疼。
      “好…我走!我走!”他嘴里嗫嚅着这几个字,他回屋将毕安和他的行李收拾了,走出府外。
      “秋老板!”柳央想要制止毕秋的步子,可他没有做声,直直往外走。
      一个瘸子,带着伤,拎着两包行李,从北城走到南城,太难了。
      他回首看着那块镌着“元帅府”的牌匾,明明和刚来时是一样的,可如今看着他却染着些不对的样子。
      “我恨你…我恨你…”毕秋走后,何绍玉还在嘴里不断喃喃着这三个字,他双手捂着脸,觉着掌心一片湿润,恍惚才察觉自己是哭了,愣住了。
      暮色吞没毕秋远去的背影时,何绍玉跌坐在椅上,指节死死抠住扶手,他抬手抹过脸颊。窗外的风卷起满地残叶,将那句破碎的呢喃吹散。
      “为他哭什么!这样一个负心人!在乎他做什么?!”
      “眼泪珠子就那么不值钱……”他带着些怨气扇了下自己的脸颊,比毕秋打的还重。
      那是他自儿时后第一次哭,因为长大后再没有值得让他哭的人或事了。
      那种情绪被埋在内心深处,恰逢有心人来搜寻。令人敬畏的人,被人发现了最软弱无能的一面。
      柳央看着他的样子,也有些震惊,可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心里很是疲倦,随后叹了口气,对着何绍玉,道:“小何,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不知道,但是你要好好想想,不能凭只言片语。”随后走出门外,离开了。
      整座帅府,唯有何绍玉一人沉痛着。
      “你这样坏的人…破了我第一次戒…还要破第二次。”他像只没人要的野猫呜咽着。
      彼时毕秋,回到戏院,六神无主的坐在板凳上。尹析和吴喜万见他回来,慌忙走上前,带着些期待道:“秋儿,怎么回来啦?可是伤好了?”
      毕秋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和那军爷…?”
      他胸口、手心干涸的鲜血,像只破败的花。被尹析看见,慌忙捧起毕秋的手,眉头紧锁,道:“秋儿!这是怎么了?还有这胸口?他伤你了?”
      毕秋摇头,道:“我自己弄的。”
      吴喜万吓得心里一惊,道:“秋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可是因为和他置气?”
      “别因为这事就伤了自己!咱们一介布衣,他是一城元帅,按到底咱也没资格和他置气。”
      “没资格。”毕秋重复道。他摸了下被养护的、筋骨重新将要内敛进去的膝弯。
      “对啊,我有什么资格呢,打伤了腿,不也全是我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呦…”吴喜万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气的跺了下脚。
      一旁尹析无奈看了眼吴喜万,叹了一口气,安抚着毕秋的背,道:“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去找他理论了,先给你包扎吧。”
      日暮时分,到了接毕安的时候,而却没有那个人陪他同去了。
      “秋儿,你身上有伤,我去吧。”尹析道。
      毕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这幅模样,被毕安看到,肯定又会伤心的,随后点了点头,让尹析去接毕安。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戏台后,仿佛又回到腿坏后的那暗无天日的一年。
      自己为什么那么在乎他呢。
      还是恨?
      可如果还在恨的话,那两个月的相处、一起去接毕安、一起闲聊又算些什么?
      什么都不算了。
      他就当相识一场,好聚好散了。
      过了一会,毕安被接回,他看见毕秋在戏院里,本来还在想今天怎么不回帅府,赶忙奔向他,看见毕秋又是那副落寞样子,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回来啦。”毕秋淡淡道。
      “哥哥…”
      毕秋靠近他,似乎要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毕安怔怔的看着他,哥哥这温柔的一面,和从前一样,她觉得恍惚。
      “那个元帅哥哥…”
      毕秋淡淡笑了一下,柔声道:“没事啦,小安,哥哥说过,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和你没关系。见到他依然要打招呼,依然要有礼貌。”
      毕安看出这是二人起了争执,可当她看见毕秋身上、手上的血迹时,她立马将毕秋方才说的抛之于脑后。
      “哥哥!”她带着些心疼的说。
      毕秋不再说话,他只是轻摸毕安的发顶。他知道,兄妹俩的往后孤独日子,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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