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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影蒙心生双疑,雾散情真见月明2 ...

  •   经过昨日的事之后,二人陷入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地界:有的时候说一两句话,有时甚至相见都不做声。毕秋对此极是不解,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待着。这一天,他看到何绍玉的伤马上快好了,所以就想着煎些药收尾,补补气血。
      那人穿着件月白色素绸长袍,领口袖口滚着细窄的青边,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平和。看年纪不过三十余岁,身姿挺拔如松,往那一站,便让人觉得心里踏实。下人们见了他,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躬身道:“柳医生。”他只摆了摆手,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温吞如水:“都忙着吧。”
      毕秋欣喜的走向他,道:“柳医生,您来了。”随后顿了顿,又道:“柳医生,何元帅这伤看来已经无虞了,所以小人想着抓些药给他补补气血,真巧赶到您来了。”
      这人唤作柳央,何绍玉的贴身医生。
      柳央笑了笑:“秋老板,您还真是细心,我说小何金屋藏娇,找了个手巧的俏佳人,他还不愿听。”
      他说这话惹得毕秋一笑,随后想起了何绍玉近日的态度,道:“柳医生可莫打趣我了,可咱这元帅也不知怎的了……”
      随后看了看周围,轻声含笑道:“他那伤我上次给他缠好了,后来一声没吭回屋了,还有,上次我就是出去和我师哥说说话,晚给他换绷带,他生了很大的气,这几天更是不理我了。”随后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握拳捂在嘴前,故作道:“哎呦,这话可不能让人家听去啦。”
      柳央听了毕秋的话也是仰头笑着,随后拉了拉毕秋的衣袖,边往屋里走边说道:“您别多想秋老板,小何性情就这样。”
      毕秋笑够了,笑出来了些眼泪,闪着泪花,睫毛被打湿了,亮晶晶的,嘴角弯弯道:“我知道。对了。咱该说正事了,何元帅这药…”
      柳央收了笑,整理整理了神情,思考了一会,道:“补气血,……那就用由当归、熟地黄、白芍药、川芎、乌药、香附、甘草熬成汤。这方药一下去保他…”后面的话他压低嗓子了说,带着些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药是毒方。
      毕秋点点头,谈笑自如道:“成,一会我去抓,麻烦您了柳医生。”
      “不麻烦不麻烦。”柳央客气道。
      “那还是劳你费心了啊……”
      一道阴鸷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吱呀的开门声。
      是何绍玉。
      何绍玉站在门口,玄色的常服上绣着暗纹,被晨光一照,泛着冷硬的光。眉眼清冷,像结了冰的寒潭,里头翻涌着嘲讽与不甘,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连平日就带着笑意的嘴角都抿成了向下的弧度。
      毕秋看向何绍玉吓了一跳,随后笑道:“您起来了,怎么还像偷听似的。”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是接着道:“没什么麻烦的,您给小人上药都不嫌烦。”
      何绍玉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再抬眼时,眼底的冰似乎化了些,却又腾起些别的什么。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嗤笑出声,抬手捂着嘴,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仰头大笑起来,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癫狂。那瀑布般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直垂到小腿,乌黑的发丝扫过地面。笑的实在让毕秋与柳央心里发毛。
      疯了吧这是。
      二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方,还是毕秋先开口,无奈道:“您…又怎么了。”
      何绍玉笑够了,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到门框才稳住身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像被冻住的湖面,眼神冷得吓人。他一字一顿道:
      “当归。”
      “熟地黄。”
      “白芍药。”
      “川芎。”
      “……”
      “乌头。”
      “香附。”
      “甘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话的重音落的参差不齐,笑的声音几乎要把毕秋淹没了,如此癫狂,哪还是平日运筹帷幄的那个元帅。
      为何将药的名字重复一遍?
      “元帅,您可是觉着这些药有何不妥?”毕秋小心翼翼地问,唯有一旁柳央似是察觉出什么。
      “等下…”不待柳央说出话来,何绍玉抢先道:“有什么问题呢…本帅怎料到自己一点一滴照料的人还念念不忘的恨着本帅,更没料到…多年信任…”后面的话看向了柳央,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吼道:“付诸东流!”
      他的吼声几乎贯穿了整个帅府,眉眼拧出了从未见过的样子,身躯都被他吼的直颤,那处伤仿佛被体内的怒气冲开,上面的痂刮蹭着衣物,窸窸窣窣的响声。
      “付诸东流”四个字回荡在毕秋与柳央耳朵里,二人几乎是惊了,柳央没见过这样的何绍玉,毕秋更未见过。
      “小何,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柳央安抚道。
      何绍玉的神情不知何时冷了下来,换成一副极为愤怒、又极为委屈么神情。
      他自嘲般的笑道:“本帅说,自己何时会受到过真正的关爱…真正的爱!”
      毕秋更是不解了,这话明显是冲着他俩来的,可他们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动怒,什么爱不爱的,自己不知。
      柳央当时想说的话几乎噎住了,几乎忘却了要说什么。
      二人看着何绍玉失态的样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缘何这样,只得柔声劝着:“元帅息怒,小人不知哪里惹您不满,还请您冷静。”
      “冷静。”何绍玉重复道,摸了摸胯间,发觉没有枪。他斜了一眼身旁的案上的短刀,那是从前与毕秋削过水果吃的刀,他只觉得好笑。
      三人相隔不过五步之远,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何绍玉猛地抓起那把短刀,单手持着,手腕翻转间,刀刃“噌”地出鞘,寒光一闪,晃得人睁不开眼。这是毕秋第一次见他拿刀,那动作利落得不像话,带着股杀伐之气。
      刀尖对着二人,刀刃映着毕秋惊恐的神情。
      何绍玉的刀尖对准了人,是毕秋,一步一步走向前,毕秋则随着他的步道往后退,退到墙壁,何绍玉脚步方止,勾唇道:“您躲什么啊秋老板,不是不怕死么…”
      说什么胡话,他疯了这是!
      眼前的人越逼越近,连带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尖,柳央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刺激到他,只能颤声劝道:“小何,有事说事,别意气用事……这刀可不长眼啊。”
      毕秋伸出手,比了个制止的手势,随后看着何绍玉的眼睛,道:“元帅,小人自认为这段时间照顾您尽职尽责,为了还您的恩。细枝末节有疏漏的,您又不会因此动怒,可否细说是小人哪里办的不周?”
      “细说?”何绍玉嗤笑一声,“好一个细说啊,可不知道要说到何时…”他嘴角标志的笑意已经全无,取而代之,全是杀心。
      “像你这种人!一字一句,一言一行,践踏着人的真心!你们这种人就是这样!戏子无情!!!”
      刀尖越来越近,几乎要抵到胸口。
      “怎么,不是一心求死么?见面时那句话是怎么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想说的话很多,想把腹中多日隐忍着的怒气全部倾泻出来,可是一旦倾泻,便会永无止境。
      “是想两个人下药杀了我,带着你的好看客回家面对面、手贴手…”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了,因为已经被毕秋的话淹没。
      “你住口!住口!住口!!!”毕秋不知何时眼眶里蓄满了泪,正一颗一颗往下滚,带着哭腔的握着何绍玉持刀的手。
      “你居然还哭得出来?是你辜负了真心,是你先骗我的!你也配哭!”
      随即看向柳央,柳央正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喃喃道:“小何!休要胡言乱语,我与秋老板新识未稔,何来这一说?”
      “你闭嘴!你最是可恨,我真心待你,与你相识这么久,竟不知你为一点姿色就背叛!柳央!你他爹的不是人!”何绍玉怒喝道,俊美的脸上尽显憔悴,怒目圆睁,似刀刃一般,要立马活剐了面前两人。
      “我成全你们。”
      “我不知何时有过背叛你,请你明说!”柳央慌忙制止道。
      何绍玉低声哑声笑着,道:“好…乌头,我问你,这是什么?”
      “乌头?”
      “一种有毒植物。”柳央如实答道。
      “你还真说的出来啊…柳央,你真当我脑袋别裤腰里打仗什么都不知!?”
      毕秋眼含着泪,咬着下唇,渗出血丝,拽着何绍玉的衣袖,想要让他冷静一点,“元帅!”
      “你住口!”何绍玉甩开毕秋的手,随后似又想起来了什么,冷笑道:“你不是略懂医术么?你若不知道这个,柳央总知道吧?他行医多年,会搞不懂这个?!”
      “好一对璧人,一个开方,一个抓药,只等我药石入腹,便可双宿双飞?”
      “啪”的一声划破屋内,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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