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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屋藏娇戏子勤,元帅寻医施甘醴 ...

  •   次日清晨,是何绍玉的休沐日。他起了身,眼下乌青。
      下人见他面色不好,象征性的问道:“元帅,您没休息好?”
      何绍玉咳咳两声,解释道:“昨晚公务处理的晚些,那个…那个戏子…就是毕秋,和他妹妹干什么呢?”
      下人从容道:“说是送他妹妹上学,大人您不说,小的还以为是他们叨扰了您。”
      这般阿谀奉承的话,何绍玉听惯了,摆摆手,随即想到了些什么,吩咐道:“你去给柳央打电话,叫他差人送管腿伤的药。”下人应了声,何绍玉走出门外。
      洗漱间内,何绍玉把头发挽到耳后,搭在肩头。他手里蓄着水,抹了把香皂,三两下洗完了。洗完之后容颜似乎都清淡了不少。
      “腿脚不便怎么还去送孩子?和府里的人说一声不就成了。”他心里一直暗想着这个问题。
      待到他拿着面巾边擦着脸边往出走时,恰好赶到毕秋刚回来。水滴顺着他的手肘溏在地上,脸颊白净,几簇打湿了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睫毛还挂着水滴,解了紧绷的军装,睡袍松松散散的,但却衬出他修长的身子。
      毕秋呼吸一屏,咬着腮帮子的肉,瞄了两眼慌忙避开。
      “你腿脚不便怎么还去送孩子?”何绍玉将面巾搭在肩头,捋着鬓角头发,笑问道。
      毕秋喉咙发紧,还是冷声道:“小人怎么敢使唤您的下人。”
      还是这么刻薄。
      何绍玉听的心里发噎,清了清嗓:“你不是说帮本帅做事么,你既然能送孩子,这活儿也是能干的吧…”随即换上笑颜,嘴角的淡痣活像挑衅人的小兽。
      毕秋抬眼,比青江水还要更深色艳丽的眸子看的何绍玉心里一凉,像写字台上的翡翠玉,十分清透。他还是搞不懂明明都是国人,眼睛的颜色却为什么差了那么多。
      随即毕秋用这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何绍玉的眼睛,顿声道:“成,倒是小人误了事,现在就去。”话音未落,毕秋脚步生硬的掠过何绍玉,带起的风吹起他鸦色长发,青色长袍下的残腿倒没少骨气。
      何绍玉看着毕秋离去的背影,淡然一笑。
      他跟着毕秋来到厢房,看见他正笨拙的拾着柴火,踉跄着往厨房走。何绍玉倚在门旁,双手抱膀,正偷笑着。
      毕秋看着他的模样,嘴角抽搐几下,暗暗白了他一眼,往膳房走。
      常人几步路到的地方,毕秋一瘸一拐走了半天才走完,随后靠着墙,喘着粗气。
      “怎么,累了?”何绍玉语气上扬着,一副打趣人的样子。
      毕秋余光扫他一眼,没理,只是扶着病腿,一步一步走向柴火堆。
      他伤的是膝弯,所以蹲不下来,在灶台旁斟酌了几下,艰难的跌坐在地上,呈现像鱼搁浅的样子,往火堆里添着柴火。
      何绍玉看着他动作,全然没有帮一下的打算。
      待到毕秋添好柴火,起身又成了一大难题。他咬咬牙,手撑在灶台边缘,用力起身却因腿麻无力又跌落回去。
      “哈…”他自嘲般的笑道,随即扭头看向何绍玉,顿了顿,未等他开口,何绍玉朝他走来,动作丝毫不轻柔的提起毕秋胳膊,将他捞起。
      “得了,这么笨手笨脚这些活儿猴年马月能干完。”
      毕秋听了他的话,抿了抿嘴,睫毛微颤。
      何绍玉看着他模样,随即松开手,看向他的腿,揉了下太阳穴,故作懊恼道:“对了,这倒又是本帅的不是,说了要给你疗伤的。”侧身背对着毕秋,“还愣着干甚么,跟我走敷药啊。”
      毕秋秀眉轻蹙,迈开僵硬的步子,跟在何绍玉后头。
      进了屋,何绍玉拿起案上一个药膏,是刚送来的,他看向身后扶着门框的毕秋道:“进来。”
      毕秋木木的站在那,没有多余动作,何绍玉无奈指了指自己的床榻,“坐那。”
      毕秋迟疑着,不肯动。何绍玉看着他,眼底闪过不耐,“还不动么。”
      “衣服,有灰。”毕秋喃喃道。
      何绍玉看了他身后,原是他刚才在膳房坐在地上落的灰,嗤笑一声,“你再帮我洗不就得了!”这话倒是逗他的,毕秋当了真,索性缓缓移向榻边,轻轻坐下。
      何绍玉挽起衣袖,打开药膏盖子,纤长指尖挂了些药,“腿漏出来。”
      毕秋倒吸一口凉气,尴尬道:“我自个儿来。”
      何绍玉一怔,随即气笑道:“行,干活别吵吵疼。不过…”毕秋被他的话一顶,听到后面的话,抬眸看向何绍玉。
      “我手上已经沾了,你好歹让我把它蹭下来。”何绍玉举着沾着药的手。毕秋无可推脱,拎起长襟,露出两条细腻纤瘦的腿,其中一条腿膝弯处,结着触目惊心的痂。
      何绍玉蹙了蹙眉,动作倏的变轻,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处,毕秋神色稍作缓和,看着何绍玉半弓着腰,耳边碎发垂下专心涂药的模样,他不由得偏过了头。
      “好了我来吧。”
      何绍玉撇撇嘴,道:“都是男人露条腿还羞上了。”
      毕秋垂眸。
      让伤了这条腿的人再为这条腿上药。
      他觉着别扭。
      他就这么别扭的自己把药涂完了。
      他扶着软榻,站起身,缎子被上浮着一层灰,毕秋感到羞愧,“我去洗。”
      何绍玉伸手,一胳膊拦住了他:“哎——你洗了我今儿晚盖什么?一层灰,不碍事。”
      毕秋揪着衣摆,手心儿沁出的汗,打湿了褶皱的衣襟。
      俩人一下午各干各的,没说话,
      到了傍晚,毕秋收拾好,准备出门。
      屋内何绍玉揭开门帘,探出半个身子:“不是说了有下人,你怎么还自个儿去。”说着准备吩咐管家。
      “不必了。”毕秋推脱道。
      何绍玉走出门外,勾唇笑着。“你若道上摔了,别人听去,倒是本帅的不是。”看着毕秋后退几步的样子,轻笑一声,道:“罢了,你若愿去,本帅正好闲来无事,和你同去。”
      毕秋缓缓抬头,对上何绍玉灼热的目光,顿了顿,道:“嗯。”
      何绍玉回屋换了衣裳,不是军装,而是一身墨色长衫,赤金盘扣,衣摆暗绣着盘龙,衬得他沉稳庄重,乌黑的发自然垂到腰间。
      虽然好看,但是……
      又不是参加丧席啊喂!!!
      毕秋抬头看他,而后垂眸,道:“走吧。”
      二人走了一路,何绍玉忍不住道:“这学校离这儿这么远,你早晨自个儿送?”
      毕秋斜了他一眼:“小姑娘还能自己走?”
      何绍玉诧异道:“那有何不可,我小时候…”后面的话他一顿,没再说出来,随即垂眸,不再说话。
      毕秋看着他模样,语气放缓道:“姑娘和小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后面的路都没有话,不多时到了毕安学校,毕安正四处寻着毕秋,看到毕秋时,抬手慢慢挥了挥手,随后没有多余的表情。
      何绍玉心中暗想:又因为我???
      待到毕安走到跟前,何绍玉双手抱臂,刚要开口,毕秋道:“怎么啦,不开心?”
      何绍玉嗫嚅道:“不开心也是因为见到我喽。”
      “不是。”毕秋道。
      毕安随后故作轻松,看向毕秋,道:“没事,就是跟同窗起了争执。”
      “什么争执。”何绍玉与毕秋齐声问道。
      “他骂我了。”
      毕秋不说话了。
      只有何绍玉不解道:“骂你?骂回去不就成了,有什么可委屈的。”
      毕秋下意识道:“不能骂人。”
      何绍玉一愣,嗤笑一声,道:“那是为什么,你小妹被骂了,你这个当哥的不会不帮小妹撑腰吧。”
      毕秋又不说话了。
      随后忽然开口,道:“走吧。”
      何绍玉看着他,道:“去哪儿?就这么走了?”
      “去找先生。”
      毕安头本垂的低低的,听到毕秋这话,也是一愣。
      哥哥好久没有提给自己撑腰的事了。
      腿坏以后没有。
      三人一行到了班级,那位先生坐在那儿批改作业。
      “先生。”毕秋敲了敲门,带着毕安。
      随后扭头看向何绍玉,道:“你先在这儿等会儿。”
      何绍玉轻笑道:“嗯。”
      他转身看着外头的天,听着屋内传出的谈判声。
      “先生,听我小妹说,在学校有同学骂她,我想来问问。”
      先生低头改着作业,头也不抬一下,不耐道:“毕安之前已经来找我好几次了,都是因为骂她。”
      毕秋一怔,已经骂过很多次了么……毕安从来没和他说过。
      这次突然说……肯定是受不了了。毕秋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是愧疚。
      这事,倒是毕安留了个心眼。
      她看到毕秋时,身旁站着何绍玉,她隐隐觉着是他要跟着哥哥来的,所以这话也是特地说给何绍玉听的。她清楚何绍玉是一城元帅,有权有势,如果想裁了一个老师,还不是动动手指。
      可是何绍玉愿不愿管又是一事。
      所以,她想赌一下。
      显然,她赌对了。
      而同学骂她的话,其实无论是谁,动动脑就能想出来,必是嘲笑毕秋的。
      骂哥哥就是骂自己。
      “哎,毕安哥哥,你说有的时候孩子被骂,咱是不是得考虑一下孩子本身。”他说这话时抬了头,看了眼毕安,道:“人品问题。”
      “操你大爷啊为人师表说出这话来?”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何绍玉。
      他转身,带着笑意,道:“当先生自己调节不好学生关系,还带头说学生人品有问题。”
      “有问题的怕不是学生自己,而是先生你。”何绍玉一双冷冽的眼眸正阴测测的盯着那先生说不出话的样子。
      “这位家长,这是学校,您居然还说脏话,看来孩子这样,也是你们这样的家长培育出来的。”
      “受宠若惊了么?操你大爷、操你大爷、操你大爷……”何绍玉又连说了几遍,道:“骂了,又如何,人比话脏。
      “你!”
      “哎呦我怎么了嘛先生,该怎么办呢……”
      其实正常来说,他本可以掏枪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屁先生,只是毕秋兄妹俩在这,又是学校,自己也不好下手。
      于是他抬眸看了一眼那先生,随即故作思考道:“那想必是先生以为我们的家世不足挂齿,所以才不理不睬,那这样吧,先生,您就等着,像我们这样家世的人,能不能……给您的饭碗砸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德服人。
      平常是以枪服人。
      毕秋听了何绍玉酣畅淋漓的对骂后,看向先生,道:“是了先生,您这样的先生,我把小安托付给您还不放心呢。”
      “怎么对别人又说不出对我的那般话了。”何绍玉心里暗戳戳的想着。
      随后三人离开,留下先生在班级里骂着:“我就等着!你这样的家长!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路上,毕秋小心翼翼地对何绍玉道:“谢谢。 ”
      何绍玉在前头走着,漫不经心道:“有什么谢的,骂人还用回家先取?”
      “我知道啊,学宫……学校,从来不是什么象牙塔……”何绍玉笑着感慨道。
      毕秋淡淡一笑,没应声,何绍玉又问道:“你小妹不骂人我明白,你怎么不会说?”
      毕秋皱眉,别扭的笑着一声:“不能骂人。”
      “……”
      “你多大了。”何绍玉无奈问道。
      “二十七。”毕秋如实答道。
      “那你还比我大三岁。”何绍玉回头看向毕秋笑道。
      “二十四就已经是元帅了,果真年少有为。”毕秋暗想道。
      何绍玉突然想到些什么,对着毕安,不满道:“你哥哥比我大三岁你叫哥,你管我叫叔???”
      “还有,毕安。你哥哥腿脚不便,你还让他送你去学校?”
      毕安突然被点名,先是一怔,随后发觉是何绍玉问的,语气立马不善道:“我说要自己走的,我哥不让。”
      “还有,你本来就长的比我哥看着大。”
      毕秋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两人像孩子一般拌嘴,无奈笑道。
      “我八岁就能……!!”
      “我八岁还能……!!!”
      “……!!”
      “对了,…”毕秋忽然问道,随后顿了一下,“何元帅,你说让那先生等着…?”
      何绍玉轻笑道:“很难理解么?找人让学校开了他啊。”
      真是一点不避讳。
      毕秋看着他笑颜,也淡淡的笑着。
      何绍玉这时发现,毕秋笑起来是很温和的,或者说不笑也是,只是看的心态不一样了。
      三人走在落日余晖下,把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金屋藏娇戏子勤,元帅寻医施甘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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