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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也许吾性本暴戾,世人不谓吾得偕 ...

  •   毕秋叠毛巾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攥着布料皱出几道褶子,他抬头看向尹析,眼里满是诧异,被尹析这没由头的一句话弄愣了,以为是自己没听清,问道:“师哥,你说什么?”
      尹析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套黑红戏服,指尖把布料攥得发紧,语气比刚才更沉:“我说——这出戏,以后不要再演了
      “什么意思……师哥?我怎么没明白,为什么不演……”
      毕秋话音未落,尹析说了一句让他愣了半晌的话:“这声师哥,以后也不必再叫了。”
      “怎么了啊…在开玩笑吧…”毕秋不明所以,但还是避开了“师哥”这个称呼,只能当尹析是开玩笑。
      “玩笑?毕秋,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尹析比毕秋年长几岁,从小到大一直叫他“秋儿”,只有在他犯错时,会叫他的名字,和大人训小孩一样。
      “……师哥不要说的这般含糊,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出便是。”
      尹析“嗤”了一声,冷冷道:“好啊,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很恶心你这样的人,你真是唱戏唱疯魔了,人戏不分了?”
      在毕秋百思不得其解的注视下,尹析喋喋不休的控诉着他。
      “你和那个什么元帅,我问你,你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他是害的你一年不能正常走路的人啊!你忘了他打的那一枪了?你忘了你起来看到腿成那样时你那一年浑浑噩噩是怎么过的?你忘了那一年我、小安、吴叔为了你都着急成什么样了!你可倒好,上赶着和人家好上了?”
      一向沉稳的师哥出此言论,毕秋可算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尹析这是看见了他和何绍玉刚才打闹,以为他们是厮混在一起了,不过现下尹析简直是误解了何绍玉这个人。
      “不是的!”毕秋立刻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颤,“当年的事都有难处,我不恨他了……”
      “不恨?”尹析冷笑一声,“你一句不恨说得轻巧,是,你要是不恨他了,那我问你,你俩现在算怎么回事?你整日唱戏唱魔怔了?忘了自己是男是女了?!”
      “我当然是男人!戏是那么演的,我从来没认错自己。”毕秋被尹析的咄咄逼人逼出了些脾气,他真从未在尹析面前发过脾气。
      “反正少卿不是那样的人。”毕秋不想和尹析争论这些,因为何绍玉马上便会回来,打仗凯旋来开心开心,见到二人争吵心该多累。
      “不是哪样的人?”尹析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忘了咱们刚进戏班时,师傅怎么说的?戏子就是戏子,别妄想攀那些高枝儿!你要和程秀一一样?那个元帅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名门望族?他放着有钱的漂亮姑娘不找,找你一个拖家带口的男人,图你什么?嗯?他今日跟你亲近,不过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过了,你怎么办?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你‘不知廉耻’?”
      毕秋的脸瞬间白了,指尖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知道尹析说的是旁人常有的心思,可是他二人甚至还没到在一起的地步,若是在一起,说不定要被尹析说多久。
      “师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毕秋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几分固执,“我们没有在一起,少卿也不会那样,就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想着把戏唱好,从不想这些情情爱爱!”尹析再一次打断毕秋的话,毕秋想说的很多都被他中断说不出来。
      二人沉默了半晌。
      “行吧,就这样了,以后,你唱你的,我唱我的。”尹析冷冷的宣判道。
      “师哥…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你真这么想?那我们这么多年唱这个戏是为什么,只是为了钱?”
      “对!就是为了钱!毕秋,你现实点吧,你今年多大了,你唱戏不是为了赚钱养家为了什么,为了梦想?你忘了你刚被你母亲卖进戏班你是怎么哭的吧,你快恨死唱戏了吧。”
      毕秋觉得有些恍惚,脚下忽然就站不稳了,他确实小时候亲手被母亲卖进戏班没错,可是他,尹析,从小像哥哥一样呵护他的师哥,为了和他断交,能亲手揭开他的伤疤。太恍惚,太恍惚了,他希望有一个人能从后面接住他,然后他就不管不顾的向后仰去,因为真的站不住了。
      “小秋?”何绍玉戴着手指那枚戒指进来,一进来便看见二人争吵的样子,快走两步伸手揽住毕秋。
      “怎么了,你不舒服么?”何绍玉看着毕秋呼吸不过来的样子,看了看尹析,正恨恨的盯着自己。
      “哥哥,我方才出去了一阵,怎么回来就这样了,你们怎么了?”何绍玉看着毕秋难受的不愿多说的样子,只好问尹析。毕秋的手轻轻拍了拍何绍玉的胳膊,何绍玉大概明白了,他们有争吵。
      “何元帅,很抱歉,尹某不希望自己的师弟是一个喜欢男人,还喜欢伤害过自己的男人的变态,所以特请您把毕秋带回去,带回去你们愿意上|床就去,只是我们不会再联系了。”尹析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空气都发僵。
      何绍玉揽着毕秋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腹能清晰摸到怀中人后背的颤抖,他垂眼看向毕秋苍白的侧脸,对方下唇咬得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却还伸手攥了攥他的袖口,像是在拦着他不要动气。
      何绍玉没看尹析,先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毕秋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先别撑着,我带你去旁边坐会儿。”说着便要扶着毕秋往旁边的藤椅走,可尹析却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怎么,不敢接话?”尹析眼神冷得像霜,“还是觉得我说错了?他毕秋当年差点被你打断腿,现在倒贴上去,不是变态是什么?”
      “先生。”何绍玉终于抬眼,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沉沉的冷意,“我敬你是小秋的师哥,对你敬重些。但首先请你嘴放干净些说话,其次,我们二人早已和解,至于我们的关系,是正当的,轮不到外人置喙。”
      “那我问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尹析挑眉道。
      “别问了。”
      他顿了顿,扶着毕秋的手又紧了紧,目光扫过尹析后方晾的戏服,忽然就在想,没有遇见他之前,尹析毕秋也许只是一对平淡的师兄弟。他又想起了杜金鹤的话。好像人们不是厌恶两个男人在一起,而是厌恶任何人和“何绍玉”这个人沾上边,恨他而已。
      “你口口声声说为他好,用最难听的话骂他,”何绍玉的声音冷得发沉,“这就是你当师哥的样子?”
      尹析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死死盯着毕秋:“你就看着他这么说我?我们十几年的师兄弟情分,比不过他一个外人?”
      毕秋靠在何绍玉怀里,缓过些力气,他抬起头,眼底还泛着红,却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一片清明的失望:“师哥,我从没忘了十几年的情分,可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把我往外推。”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我恨唱戏,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唯一一个亲自把我送到那,我怎么能不恨,后来遇到小安,她喜欢看我唱戏,我也愿意唱。”
      尹析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黑红戏服的布料被他揉得不成样子。他看着毕秋靠在何绍玉怀里的模样,忽然觉得那套他们曾视若珍宝的戏服,连同那些一起吊嗓、一起排戏的日子,都成了刺目的笑话。
      “你现在……明摆着承认你们的关系了呗,你们……”
      何绍玉冷笑一声,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我说了不要再问了吧,嗯?我说过了吧?”
      何绍玉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毕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在尹析面前露怯。他抬手,轻轻将毕秋被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一片微凉——那是方才情绪激动时渗出的冷汗。
      “尹先生,”何绍玉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不容置喙,“小秋说的话,你该听进去。他从不是会轻易放下情分的人,若不是你今日步步紧逼,揭他最痛的伤疤,他不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
      尹析攥着戏服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黑红相间的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像是被揉碎的过往。“我步步紧逼?”他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毕秋,“你是什么人?元帅!他是什么?一个戏子!你们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将来他被人指指点点,被人骂伤风败俗,你能护他一辈子?”
      “我能,说他的人,要么学会闭嘴,要么永远闭嘴。想必尹先生从前也听说过我,我这个人呢,就是靠杀人解决问题的,你要不是小秋还有旧情的师哥,你猜猜你现在会怎么样。”何绍玉淡淡的笑着,语气平缓,却说的人心跳发颤。
      “哪怕他不喜欢我,我也愿意守着他,他想唱戏,我就为他单独建一座戏楼,不想唱,我就供他,哪怕他以后有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会给他一笔钱,足够他二人花一辈子。”
      尹析说不过何绍玉了,只能向毕秋撂下狠话,道:“毕秋,我只问你,你跟他走,还是接着留在这唱戏。”
      毕秋拍了拍何绍玉,示意松开他,他站直了身,一字一句道:“师弟毕秋,念与师哥多年情谊,奈何思想相悖,无以续情。”
      这话说的清晰,是明摆着和尹析一拍两散,尹析最后看了毕秋几眼,沉重的闭上眼,转身离去。
      二人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视。毕秋淡淡道:“走吧,回去再说。”
      何绍玉看着他的模样,有些说不出话,只好带着他,先回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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