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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携清闲心渐易,烦扰暗生百破杀4 ...

  •   所谓傍晚前去致歉,他们想要的或许是更甚的低声下气,譬如磕头下跪。但对于何绍玉来说,就是去要了他们的命。
      街边有一处电话亭,何绍玉走过去,进了亭子,拨了个号码,和电话对面的人说些什么。
      他没有多说什么,便回来找毕秋。
      “少卿。”毕秋始终看着街口,慢慢消失在街口的孩子,未转身,唤道何绍玉。
      “嗯?”
      “要杀了他们吗?”毕秋一下一下的按着手上的血管,沉静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何绍玉有些惊讶,毕秋在他心里向来都是温和的,打打杀杀什么的,似乎和他整个人就是不符合的,不过这样的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太温和柔润的话,总不能自己带着一个:杀人时,说些什么我害怕呀,怎么能这样的狗屁话。反之,是干净利落,冷静捅穿对方的喉咙的畅快淋漓。
      “要啊。天色不早,咱们一会儿就要去东洋。”何绍玉也淡淡道,这时他在想,毕秋跟着自己去,用什么杀人,不会杀怎么办。
      “我去取枪。”毕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对啊,毕秋说过,他会长枪的,但是此处离他所在的戏院很远,再去取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道:“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东洋离玉清没有很远,过了码头走一会儿就到了,但是此刻离黑天已经不远了,深秋时分黑天是很快的。
      “不是,去我的家,有一把开刃的,前面那条街就是。”毕秋向前指道,的确不远,何绍玉道:“走吧。”
      很快二人行至毕秋的家,是一座不怎么宽敞的小宅,院落干干净净,即使毕秋这么久住在帅府,一直没回来,也不至于遍地灰尘。
      毕秋走向一间屋子,没过一会就拿出了一把红缨枪,寒铁铸就的枪尖呈一抹凌厉的菱形,锋芒如霜,斜挑的刃口泛着冷月般的清辉,仿佛能将空气都划开一道细痕,根部攒刻着极简的云纹,低调却难掩冷冽锐气。一束猩红的马鬃缀在枪头与枪杆相接处,蓬松如燃着的火苗,垂落时似流霞轻垂,舞动时则如赤焰翻涌,既衬得枪头愈发寒冽,又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哈,真是绝品呀,从后院走吧,后街人很少,不夺目的。”何绍玉看着那把枪,又看看毕秋,实在是……有些期待晚上的厮杀,毕秋用着这把红缨枪杀人的模样。
      后街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浸成暖橙,风卷着墙根野草的气息掠过,红缨枪的枪尖偶尔蹭过斑驳的砖墙,带起几不可闻的轻响。毕秋握枪的手很稳,指节扣在缠着绛色丝绳的枪杆中段,猩红的枪缨垂在腕侧,随着脚步轻轻晃荡,倒不像要去赴一场厮杀,反倒像刚从戏台上收了功。
      何绍玉走在他身侧,眼角总忍不住瞟向那抹冷铁与艳红。他忽然又想起毕秋在戏台里扮将军的样子,手持长枪挑落敌将盔缨时,眼底是戏文里的忠勇决绝。可此刻夕阳落在毕秋侧脸,他眉眼依旧温和,连唇线都绷得极平,只有握着枪杆的指腹微微泛白,泄露了几分与平日不同的凝重。
      “为何备一把开刃的枪?从前杀过人?”何绍玉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枪头刻的云纹上。
      毕秋摇头,声音比晚风还轻:“年纪不大那会,街头小巷里有很多流氓,我从戏院回来,一路上他们吹口哨羞辱我和小安,我拿琴撵他们,不算太管用,一来二去我也受不了了,就锻了一把开刃的。”他顿了顿,抬手拂过垂落的红缨,“不杀人,吓唬人也可以呀,如果碰到很难撵的,正好防身用啊,后来那条街再也没有了那些人,这把枪也就好久没有用……不过少卿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懈怠的!”他看向何绍玉,笑眯眯的,又是温和的样子。
      何绍玉也笑笑,挑眉道:“看来晚上回来得庆祝一下了。”
      毕秋侧过头,不解道:“庆祝什么?”
      “小秋哥哥时隔多年后的一次挥枪呀。”何绍玉抬手拨了拨长枪的红缨,像血丝似的鬃毛被勾出,毕秋眨了眨眼,不禁将长枪再往怀里塞一塞。
      转过后街拐角,何绍玉那辆黑色林肯已经停泊在道旁。司机见二人来,掀开车帘的手稳得很,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这就是何绍玉方才去电话亭打电话叫的司机。
      何绍玉先弯腰坐进后座,毕秋紧随其后,红缨枪横在膝前,枪尖朝着车门方向,避免寒芒晃眼。车座铺着磨得发亮的深棕皮革,带着点旧时代的沉木香,与毕秋身上淡淡的脂粉气,那是常年泡在戏院里沾的,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去码头。”何绍玉对司机吩咐道,话音刚落,轿车便平稳地驶了出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缝隙,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很快转入柏油路,震动渐渐平息。
      毕秋将脸颊贴在微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夕阳正沉到屋檐尽头,把临街铺子的招牌染成金红,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白气,穿短打的孩童追着皮球跑过,笑声脆得像碎玉。他又想起来了刚才那个孩子,还有昨天那个孩子,他好害怕,他害怕见到孩子,见到糖果,见到孩子哭。真的是胆小鬼啊。
      轿车驶到一座石桥下,突然慢了下来。前方路口围着几个穿灰布衫的人,像是在查通行证。司机低声道:“元帅,怕是要等一等。”
      何绍玉皱眉,刚要开口,毕秋忽然将红缨枪往座椅底下塞了塞,又扯过身侧的旧毡毯盖在上面。“别慌。”他对何绍玉递了个眼神,随即对着司机道,“师傅,我是前面戏班子的,这枪是戏道具,急着赶去码头接个角儿。”
      司机会意,降下车窗,毕秋探出头,脸上挂着戏班子里练出来的熟稔笑容,对着查岗的人拱手:“官爷行个方便,我们赶时间,误了船就麻烦了。”
      领头的人瞥了眼车内,见毕秋眉眼温和,不像是歹人,又扫到毡毯下露出的半截枪杆——裹得严实,只隐约见点红缨,倒真像戏台上的物件。他挥了挥手:“快点走,别逗留。”
      轿车顺利通过路口,毕秋缩回身子,悄悄松了口气,手心竟沁出点薄汗。何绍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忍住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装。”
      毕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戏台上演惯了,装模作样的本事还是有的。”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车窗,在毕秋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竟有些犯困,眼皮越来越沉,头不自觉地往何绍玉肩上歪去。
      何绍玉僵了一下,随即放软了肩膀,任由他靠着。他低头看着毕秋微蹙的眉头,又看了看座椅下露出的红缨——那抹艳色在昏暗里像一点跳动的火星。
      “快到了,再睡一小会吧。”何绍玉轻声说,声音放得很柔,怕吵醒他。
      毕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肩,手还紧紧攥着枪杆,像是握着什么定心的物件。
      轿车最终停在码头边,远处货轮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汽笛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何绍玉推了推毕秋:“起来啦,到地方了。”
      毕秋猛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靠在何绍玉肩上,脸颊瞬间红了。他慌忙直起身,拿起座椅下的红缨枪,枪尖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却因方才车内的片刻温存,少了几分肃杀,多了点人情味。
      “走吧。”何绍玉率先推开车门,晚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
      毕秋跟在他身后下了车,红缨枪垂在身侧,猩红的缨子在风里轻轻晃着,今夜的故事,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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