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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为国难诉妻儿情,千灯万盏心安定2 ...
日头爬到头顶时,毒辣的阳光像泼下来的热油,把田埂烤得发烫。众人手里的镰刀沉得像灌了铅,胳膊甩的骨头缝里都渗着酸,终于有人直起腰,粗布袖子往脸上一抹,汗珠“啪嗒”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何元帅,上去歇一会吧。”妇女们看着还在田里弯腰的何绍玉,提议道。
“我们毕竟是比你们后来的,多干一会吧。”何绍玉道,彼时的他,衣服湿透了,在阳光的映衬下,腰线清晰可见。
话一出口,只见后面的亲兵脸色发苦,十分绝望。
“这哪分什么先后!日头太足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妇女们和他让了好久,何绍玉无奈笑笑,道:“好,你们先去。我们弄完这片就回来!”
她们一上去,孩子们立马就脱离了毕秋他们的怀里,跌跌撞撞奔向自己的母亲,妇女们俯下身,接着孩子,与毕秋闲聊着。
“小哥今年多大了?”女人们问道。
“二十七。”毕秋把怀里的小孩子慢慢放到女人怀里,回答道。
“小哥家里做什么的?”
“家里只有我和妹妹,我是唱戏的,养妹妹。”
“小哥成婚了么?”
“没有。”
“……”
妇女们的话匣子像被捅开的蜂窝,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从他的家乡问到会唱的戏,从妹妹多大问到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恨不得把他的生辰八字都刨出来。毕秋被问得耳根发烫,只好笑着摆手:“换个事说罢,总问我一个人,怪臊的。”
毕秋感慨道:“做母亲真不容易。”
众人忽然沉默了,半晌,一位妇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哭腔道:“不是做母亲不容易,是做女人不容易,”毕秋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没有孩子。
“家里男人不在家,我们无时无刻带着孩子,没有孩子的,要看公婆,老人年纪大了,看病是要花钱的。如此,女人在家就得当顶梁柱。”
“您的母亲或许也是这样过来的。”她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看毕秋,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光。
毕秋笑了,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空气又静了静,那妇女脸上的悲戚淡了些,忙岔开话头,指着不远处嬉闹的孩子笑道:“你看那几个皮猴,方才还在怀里赖着,这会子就疯跑起来,等会儿准要滚一身泥。”
旁边抱着孩子的妇女跟着笑:“可不是嘛,孩子就是地里的草,撒欢长,咱们做娘的,就跟在后面拾掇。前儿个我家那小子,偷摸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蹭破块皮,哭得惊天动地,转头见着别家孩子吃野枣,立马忘了疼,凑上去要分一颗。”
毕秋正要答话,坡下忽然传来亲兵的吆喝声。众人探头去看,见是何绍玉脚下不稳,差点栽进水里,被一个亲兵慌忙拽住。
“何元帅歇会儿吧!”有人忍不住喊。
何绍玉直起腰摆摆手,他抬手抹了把脸,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进衣领里,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却笑得敞亮,道:“没事,趁日头正好,多割一刀是一刀。”
妇女们看着他湿透的背影,有人叹道:“这般肯下力气的军爷,真是少见了,听说外城的元帅,要么站着指手画脚,要么躲在树底下喝茶,哪肯沾半点泥星子。”
“何元帅以前一直这样的么?”毕秋问道。
“是啊,从前几年就开始了。他刚来那年,他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我们都以为他只是来做做样子的。可是,那么小的孩子,在田里,也像今日这样,挥着镰刀,顶着太阳,使劲干。”
毕秋听着,何绍玉在乡下百姓的眼里,似乎并不像在城里那样威风凛凛,相反,十分温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外人看来是乳臭未干的,可他却能让百姓信服。
怀里的孩子似懂非懂,嘿嘿地笑起来,伸手去抓母亲鬓边的碎发,倒让这满是汗水和尘土的晌午,添了点软乎乎的暖意。
这时,一个妇女忽然高声道:“我的孩子呢?!”
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她方才是去旁边解手,在旁边寻找了一圈,竟没看见自己的孩子。
话一脱口,田里的何绍玉回了头,一脸严肃,道:“谁孩子丢了?”
方才孩子回来时,众人虽聊着,但总归是看在眼里,没有一个孩子偷偷跑出去,那就只能是妇女们没上来时丢了。
那女人道:“我的!我的孩子!丢了!”
坡下的何绍玉听见了,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二话不说就往坡上跑。他的裤腿还挽在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赤足踩在滚烫的土路上,每跑一步都扬起些微尘,可他浑不在意,大步流星地往上冲,脊梁骨挺得笔直。将毕秋往身后藏了藏,因为此刻那女人正一脸气愤走向毕秋,她见毕秋在何绍玉身后,便想拽住毕秋的领子问道:“我的孩子呢!”
何绍玉抬手拦住她,道:“有话好好说,我们先去找。”然后扭头对亲兵说道:“所有人,上来找孩子!”
“孩子穿什么衣服!”
“蓝的!那个衣服肩膀上还有我给他绣的补丁!”
亲兵们闻声立刻扔下工具,哗啦啦涌上来,何绍玉指着四周划分区域:“你们三个去东边树林,仔细看草丛里!剩下的跟我沿渠边找,注意土坡底下别漏了!”他又转头对妇女们道:“你们也帮忙看看近处,孩子小,跑不远,说不定躲在哪块石头后面玩呢!”
“小秋哥,你别着急!就在这等着,我去找,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信你。”
那丢了孩子的女人急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我就去解个手的功夫!前后不过一炷香!他平时从不乱跑的啊!”说着就要往坡下冲,被旁边两个妇女死死拉住:“你别急着乱撞!何元帅他们都去找了,咱们在这附近再喊喊!”
“柱子!柱子——”女人的哭喊顺着风飘出去,带着哭腔的呼唤在空旷的田埂上撞出回声。
此时只剩毕秋呆站在原地,无措的看着周围,一脸茫然,须臾,他对那个女人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孩子丢了是你一句对不起能找到的!”
“我真的看了孩子,是三十七个!”毕秋方才没说话时,一直在四处数着孩子,一个没少,就是一开始的三十七个。
“你放屁!那我家孩子哪去了?”那女人的孩子丢了,孩子又是被毕秋看着的,此刻丢了,头脑发昏,便只冲着毕秋追问。
“我真的没有,我从小就看孩子,不会弄丢的…”毕秋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委屈和慌乱,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没人再去听他的话,没人再去信一个戏子的话,没人再去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子的话,没人再去信一个能忘记自己母亲的人,会看孩子了。
“婶子,刚才我们一起看着孩子,是绝对不会少的。”这时那两个帮忙看孩子的亲兵替毕秋辩解道,可是那女人已经不相信他们了,发了疯的只想找到孩子。
她四处跑着,喊着,摔倒了,又站起来,接着跑,喊道嗓子嘶哑,跑到大汗淋漓。日头正足,可所有人的心都像掉入了冰窖里似的,冷汗涔涔。
女人的目光在树林里刮了不知多少遍,草叶被她踩得倒了一片,指尖被锯齿草划出道道血痕,可眼里那片熟悉的蓝布影子,连个边角都没瞧见。
“柱子?”她的声音刚出口就发了颤,像被风揉皱的纸。起初是试探,是以为孩子躲在石头后面跟她玩笑,可当她踢开最后一块压着青蒿的石板,看见的只有几只窜逃的蟋蟀时,那点侥幸突然就碎了。
她还记得,就在她上田里干活之前,孩子还在家里缠着她,说要吃糖,被她一口回绝,匆匆忙忙把孩子绑在身上,就去田里了。
毕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慌乱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他明明数过三遍,三十七个孩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可女人的哭喊像针似的扎过来,让他后颈的汗瞬间凉透了。
他的脸“唰”地白了。他张了张嘴,仍然想说“我真的数了三十七个”,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发颤的气音。旁边亲兵的辩解声嗡嗡的,像隔着层水,他只看见女人挣脱众人,疯了似的往东边跑,背影歪歪扭扭,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
“柱子!”女人的喊里带了哭腔,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完整的音。
她开始疯跑,双手在半人高的草丛里乱扒,指甲缝里嵌进泥和草籽也浑然不觉。
“扑腾”一下,这次女人摔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趴在地上,需要用很大的力气重新站起来。
毕秋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半步,又猛地顿住。他看见女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发出声音,那股子憋在喉咙里的绝望,比哭喊更让人发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接过戏班的水袖,也抱过儿时的毕安,方才还数着孩子们的笑脸,怎么转眼就成了“罪人”的手?
“柱子——我的柱子啊——”哭声突然破了闸,像渠水漫过堤坝,带着撕心裂肺的颤。女人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膝盖在地上磨出红痕,沾着泥和草屑。毕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自己忘了母亲的模样,别人总说“连亲娘都能忘,心肠定是硬的”,此刻女人的眼泪,仿佛正往他那片空白的记忆里浇,烫得他无处遁形。
日头晒得他头晕,可后背却一片冰凉。他蹲下身,指尖摸着方才孩子们坐过的草地,还留着点温乎气。他突然想,若是自己的妹妹毕安丢了,他会不会也这样疯癫?答案是肯定的,可他连母亲的脸都记不住,又凭什么让别人信他会疼惜别人的孩子?
可他痛。
风卷着女人的哭喊回来,毕秋闭上眼,却挡不住那声音往骨头缝里钻。他数过的三十七个孩子,此刻像三十七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哭喊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声。她看着远处亲兵们四散的背影,看着天上毒得晃眼的日头,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孩子要是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公婆年纪大了要伺候,地里的活要干,可没了孩子扯着她的衣角喊“娘”,这些日子,还有什么滋味?
“找到了!”亲兵的一声呼喊将众人的心拽了回来,慌忙奔向声音来源处。
丢孩子的母亲不让孩子吃糖那段,我想到这个灵感时。真的触动很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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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为国难诉妻儿情,千灯万盏心安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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