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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因君梳妆因君扮,为吾心安为吾欢 ...

  •   毕秋去了水房,洗了把脸,将脸上的残妆洗去,也算洗去了今晚的屈辱,沁凉的水滑过指尖,带上双颊,脸上的浮肿便又消散了些许。回屋反手带上门时,廊下的风卷着夜露灌进来,吹得他后颈一凉。换了身浆洗得挺括的月白里衣,他往床上一躺,被裹到胸口,脑子里却像塞进了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何绍玉到底图什么?
      这念头像根细针,扎得他辗转反侧,怎么躺也不是。
      说是一见钟情?
      俩人打见面就落得一身恨,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哪儿来的情?
      那便是日久生情?
      毕秋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是全无可能。他屈着手指算,从被“请”进这帅府,算上今日,差不多正好六个月有余。这半年里,自己起初对他冷言冷语,话要有多难听说多难听,这元帅受虐来的吧?后期二人慢慢能好好说话,自己的性子也慢慢变回了从前,本性纯良,看见了何绍玉的家国大义,还答应了和他唱“双枪会”。
      想到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看着那么正经的一个人,还是个断袖!
      自己和身边的人无不说过这些话,都当做是平常事了,难不成因为这个,就喜欢自己?
      如果毕安知道的话,会怎样?
      他忽然否认了前面的所有的思考。因为他想到了何绍玉和他相处的种种。
      万一不是那种喜欢呢。
      万一只是喜欢你唱戏。喜欢你的性格呢。
      嗯。对。就是这样的。
      他才二十出头,没有那么多心思。
      一定是这样的。
      他真的这样认为。
      毕秋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带着这些思绪,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待他起来,天已大亮。
      他睁开眼,被外头的阳光晃了眼,睡眼惺忪的起身出门。手刚碰到门把手,他就听到外面细碎的声音,像是收破烂的。
      谁这么闲能来帅府收破烂?
      毕秋走出门,映入眼帘…不,不是映入眼帘,是强行抬起他的眼皮给他看的,他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晃得睁不开眼,伸手盖了一下那光芒,重新睁开眼,他则有些呆住了:
      “我的天……”
      只见映入眼帘的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的人,正照着门口的全身镜:
      上半身是白衬衫系着蔚蓝色领带,外面是西装外套,顺着阳光一看,是银白飞鹤暗纹,栩栩如生。下半身像是一片式的黑裾,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束脚裤,裹着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轮廓很细。大腿根部佩戴腿环,勾勒出轮廓。上下身中间由金环金链系住,看起来系的并不紧,腰间挂着七长八短的金链或银链,环与链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从上到下由一袭披风盖住,肩头袖章的金穗随着呼吸的起伏晃动。双手带着玄缎手套,露出食指与中指,右食指还是只戴着玉戒。在这一片辉煌之下,依旧七公分黑皮高跟鞋,锁着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几乎与门框同高。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男子。
      毕秋几乎看痴了,更痴的在后头。他刚一抬头,那张脸正带着些笑意看着他——是何绍玉,昨夜挥刀留下的短发此刻已修剪整齐,比寻常男人一样的头发略长一些,看起来十分柔软,看起来更符合他这年岁,也更有少年气息。整个人就像一支劲竹,笔挺、劲瘦又有力。
      何绍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骨到下巴,一寸寸扫过,像在描摹什么珍宝。
      “元帅您这是?”毕秋看的呆住了,嘴角有些抽搐,眼前人这华丽的打扮,确实是有元帅的气派,可这是何绍玉,他平素里只好穿同一件简式玄衣,从不加这些赘物的。
      “好看么?”何绍玉看到了镜子里倒映的毕秋,回眸看向他,眯着眼笑问道。
      毕秋打了一个寒颤,忙不迭点头,像捣蒜般,又补充道:“怎样都好看。”
      “怎么穿成这样了?”毕秋问道
      “……”何绍玉迟疑了一瞬,抿了抿唇,道:“……参会。”
      何绍玉身形不算丰腴,倒也不消瘦,恰恰能撑起这一身的金饰银饰,这么些冷物衬得他愈发阴凉,缓缓走向毕秋,鞋跟踩在地上“笃笃”的响声,逼的毕秋后撤几步,后腰碰上了桌案,发出一声闷响,何绍玉便将他带向自己几分。毕秋看着何绍玉的脸不自觉偏过了头,冷汗涔涔,声音有些颤抖道:“元帅…您要说什么?”
      何绍玉嗤笑一声,配饰的响声回荡在偌大的帅府,他有些欠欠的歪头看向毕秋偏头的方向,笑嘻嘻的,道:“小秋哥哥你不是说我怎样都好看么,躲什么?”
      他不叫“哥哥”,他叫“小秋哥哥”,叫的有些别扭,比毕秋年岁小的人都没这么叫过,何绍玉是第一个。
      毕秋有些诧异的看向何绍玉,何绍玉似是看出来了他心中的不解,
      “哈……顺口我就叫了,倒是小秋哥哥总是叫我元帅了,不累么?”
      那还能叫什么啊?!
      叫“何绍玉”太严肃,像训话;叫“绍玉”、“阿玉”……太逾越,这不是他能叫的。他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称呼了。
      毕秋在脑海里搜寻“何绍玉”这三个字能组合成的各种名字,终是搜寻无果。
      “你可以叫我‘少卿’,这是我另一个名字。”何绍玉淡然道。
      少卿?
      这个名字像是民国之前的旧名,或是小名,不会再用的那种。毕秋想,这或许仅是一个长期被叫“元帅”、“少帅”叫烦的了的愿望。只是唤一城元帅的小名,未免太逾矩,他说不出口。
      “在担心么?有什么的呢,世间有不少人,叫我的名字,还对我痛骂的,咒骂我。况且,我许你叫了。”何绍玉看到毕秋迟疑的目光,浅笑一声,依旧淡淡道。
      是啊,作为上位者做的事有一丝不让下面的人满意,便会成为民间家长里短痛骂的话柄,便是唤“何绍玉”、“狗元帅”的骂,也不算什么了。
      二人共处一府的时间也不短了,叫一声,也没什么的吧。
      于是毕秋欣然唤道:“少卿。”
      何绍玉听闻毕秋口中说出这二字,有些错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嘴里嗫嚅着:“谢谢。”
      ?
      谢什么?
      难不成他叫自己“小秋哥哥”,自己还要谢谢他?
      也或许,这个名字对于何绍玉意义非凡,是叫了就会心安的。
      毕秋扬眉浅笑,眼眉弯弯,道:“不必多谢,少卿若是想谢,多叫我几声‘小秋’也好,被年轻者叫小名,确实是很自豪一件事,让我也能重新体会年纪轻时的样子,唤一声便年轻一岁,哈哈哈…”
      何绍玉看着毕秋近在咫尺的笑容,血液上涌,眼神躲闪,仿佛再看一眼,全身血管都会迸裂开。
      “元帅,他们来了。”门外亲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军靴踏在回廊的声响已隐约可闻。何绍玉原本游移的目光骤然凝住,方才还带着几分犹豫的眼尾瞬间绷起冷硬的弧度,像淬了冰的刀锋般泛着寒光。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上的玉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转瞬,那身凛冽如冬的寒气竟化作绕指柔。他抬眼望向毕秋时,眸中已漾起真实的暖意,仿佛将方才所有的锋芒都敛进了眼底。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上毕秋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缓缓传来,声音放得极柔:“小秋哥哥,别怕。走吧。”
      毕秋被他这短暂几瞬变换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问道:“去哪啊…呃。”
      何绍玉并未使劲,可手劲却大的毕秋动弹不得,他拉着毕秋走到内廊,看见内廊里跪着四人,正恭恭敬敬叩着首,像是在赎罪。
      是昨晚欺辱毕秋那几个警察,毕秋认得。
      这四人身上的警服已经被打的开了口,皮开肉绽,看着像是受了刑送来的,脸上血与泪混合在一起,和倒和昨晚毕秋的模样一样,真真是报应。
      毕秋神色一凝,想起了昨晚的屈辱,垂下了头,深吸一口气。内廊里的血腥味散开,霎时间,空气凝重,令人窒息。长长的内廊,偌大空旷,此刻几人有跪有站的,倒像是第二道刑场。
      “不必拘束。昨晚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如今加倍奉还便是。”何绍玉站在毕秋身后,说这话时没有看毕秋,而且看着跪地的四人,以那双被阴翳笼罩的眼眸凌迟着他们。
      “元帅…昨晚不是有意顶撞!请您恕罪,小人以后……不,现在!绝对洗心革面。”这四个人其中欺负毕秋最狠的那个正连连赔罪,只是这赔罪没有一句是征求毕秋的原谅的。
      “你和我说有何用,你欺负的是谁,自己睁开狗眼看看啊,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你只能怪自己不长眼。”何绍玉不苟言笑,身上的金饰此刻凝成冰,冷若寒霜,他正摩挲着食指那枚玉戒,这四人的生死,好似并无握在他手里。
      “秋老板、秋老板,昨夜并非有意冒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您饶小人一命……”那人果真抬头了,对上的,是毕秋如沼泽般神秘幽静的眼眸,一副很沉静的神情,可给人的感觉怎么也不像能放过他们的。
      何绍玉不再说话,他把这句话回复的人给予毕秋,这些人,是做成活靶子,还是削成人棍,全凭毕秋处置。
      半晌,毕秋似是想好了,和声细语道:“我知道我昨晚什么都说不出来,各位警官怀疑我,情理之中。只是…为什么要用那么羞辱人的行为去伤害别人呢?今天是我,如果是旁人呢,如果没有人撑腰呢。”
      “警察是保护百姓们人身安全的,如果连警察都带头凌辱百姓们的话,那百姓们该如何生活呢。”
      与想象中不一样,毕秋没有何绍玉想的那样将这些警察痛骂一顿,再要求何绍玉将他们乱棍打死,何绍玉不明白,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若能听懂人话,就办不出这样的事。可是无论毕秋的选择如何,何绍玉都会让他们死。
      “说得好,就算今晚伤的不是这位哥哥,你们也会落得个欺辱百姓的罪名,更何况,你惹到不能惹的人了。”
      “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呢……”何绍玉声音如鬼魅,阴测测的笑骂道。
      “拖下去,乱棍打死。”何绍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宣布了他们的死刑,那四人吓得屁滚尿流,又连连赔罪,可是毕秋不说话,他们就还会死。
      毕秋迟迟不说话,这就和他们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似的。
      “操你妈!说话啊,装什么清高!狗□的!臭婊丨子!说你勾搭上人了,不冤!呸!”其中一人被拖走之前,伸出手指指向毕秋,狠狠地咒骂道,算是临死之前的泄愤。
      毕秋一怔,呼吸瞬间变得凝重,手有些发抖的垂在衣襟旁,梗在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呃!”
      再次寻声看去时,只见何绍玉一手扼住那人脖颈,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可见,那人被掐的脸上通红,甭说骂人的话,就是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真以为自己能死的这么痛快……啊?”
      何绍玉声音极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只露出的下半张脸绷得极紧,手臂缓缓抬高,那人被整个抬起。只见何绍玉将他的脸对向墙壁,用力一掷,那人的脸被整个咬进墙里,霎时墙体破碎,大抵是鼻梁塌了下去,鼻血混着脑浆从砖缝里渗出来。何绍玉又将那人从墙中拔出,只见他满脸是血,表情狰狞,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断了的牙齿混着碎骨从嘴里掉出来。何绍玉“啧”了一声,面上嫌弃,喃喃道:“可惜了,这张嘴方才很能说的,这样一张巧嘴,该留着□□□□□啊。”
      “继续说,到我面前说。”
      “砰”的一声,枪声在内廊内回荡开,只见何绍玉忽然用力一抛,那人短时间飞在半空中,何绍玉一手掏出腰间手枪,一手覆盖住毕秋的眼睛,对着那人的头颅,扣下扳机,霎时间,那人向后仰去,一些腌臜污秽之物全部倾泻出来,青石板被渗透,内廊的空气更加凝重。
      其他三人被吓得不再敢说话,恐下场比这个更惨烈些,任由着士兵将他们拖走也不再求饶。
      “今天该找人修墙了啊。”何绍玉坦然自若道。
      士兵应了声,便匆匆将人带出门外。
      “别往心里去,已经是个死人了,说的话不必在意。”何绍玉放下手,转过身,安抚毕秋道。
      毕秋被吓得有些懵了,虽然知道何绍玉杀人可能会这般,但总归是第一次见。他闻言摇摇头,道:“谢谢,少卿,不必因为他们染脏了自己的手。”
      “这事说到底和你没关系…”毕秋又道。
      “如何没关系?如果我在那,我必不会让你受苦,对不起。”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小秋哥哥,我想护着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这半年来,一天比一天清楚。”
      “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
      毕秋心跳骤然加快,双颊酡红,低低的应了声。
      “那,那位联络官的事,您打算怎么对外说?”毕秋忽然想起,自己是被拘留了放出去不假,可这联络官的事总还不算完,有些担忧的询问后面的事。
      “那次在给我注射剂的东洋人府里,我带走了他的一些家丁,他们不可怜,能当驻在玉清的东洋人的家丁,也不是一般人。他们现在在大牢里。找个倒霉的,交代完了,叫他顶罪便是。这个狗□□是驻太清城的,太清元帅那边也得说清,今日下午各城元帅要去开会,顺便告诉了。”
      “今天不是要让柳医生来包扎,您怎么还穿这么高的鞋?”毕秋点了点头,垂眸看见了何绍玉穿的鞋,尴尬道。
      何绍玉垂眼,抬腿将高跟鞋鞋跟从侧面看了下,何绍玉本来个子比毕秋高了不少,穿了这么高的鞋,毕秋只能微微抬头看他。于是何绍玉俯身拉开鞋侧的拉链,脱下了这双鞋,赤足站在那,二人视线可以减少一些幅度。
      毕秋连忙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先回屋,地上很凉的。”
      何绍玉低眉含笑,点点头,在亲兵的搀扶下进了屋,毕秋跟在他身后,看着何绍玉有些跛的步伐,有些幻视去年的自己。
      二人进了屋,只看见柳央已经到来。他正看着何绍玉与毕秋,呆愣的说不出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因君梳妆因君扮,为吾心安为吾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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