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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铭曈 宛如新王抚 ...


  •   讨论得差不多,陈律需要回去确认一下相关的协议,带着文件由小王送出门。

      办公室的门恰在此时打开,叶彩垣和Lisa走进。

      叶彩垣速度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陆铭昕旁边,嗓门一如既往地响亮。
      “怎么回事啊?小王刚刚跟我说是有人泄密导致的,谁啊?”

      一片死寂。

      Lisa早就知道Yuan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特质,伸手将叶彩垣拉到自己身旁,两人坐在桌边。

      “彩垣,股份我先转给你吧,厂子本来就是你家的。”
      陆铭昕一开口,就是晴天霹雳。

      叶彩垣“啊?”地一声,随即看向李衡,颇有一副“你看看你对象说的啥话啊”的架势。

      李衡没有说话。

      “我不希望这个公司在我手上死掉,我们可以签个代持协议,你替我代持股份,实际控制人还是我,随后去做公证。”

      陆铭昕继续说着,场面荒谬无比,要不是因为身处办公室,叶彩垣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好朋友在交代后事了,她其实听不大懂这说的到底都是什么,只是脸色越来越差。

      直到Lisa握住她的肩膀,叶彩垣才回过神来。

      李衡稳住心神,朝向叶彩垣解释,“只有别人代持股权,才能真正地告知银行,铭昕和她妈妈的公司并无牵连,资金挪用的嫌疑才可以打消。”

      叶彩垣这才明白过来,沉默许久开口,“铭昕,是不是这次真的撑不下去了?”

      出乎意料地,陆铭昕只是缓缓摇头。

      “不是。抽贷来得太快,这是冲我来的。至于公司,我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你可以考虑,我等你的回复。”

      叶彩垣眼神渐渐复杂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侧头看了眼Lisa。

      这金发碧眼的女孩回以叶彩垣肯定的眼神,随后开口。
      “这些事情我想应该先和Jasper说一声。”

      李衡揉了揉眉心,她因方才的变故和陆铭昕言语中的警告而焦头烂额,却也不愿在人前让陆铭昕有半分难堪。

      “Lisa,你放心,我刚刚就已经告知赵总了。你们先聊,我再去确认一下……”

      话音还未结束,李衡眼前天旋地转。

      是了,今天好像忘记吃早餐,以往陆铭昕都会让人为自己准备早餐的。

      偏偏今天走太急,忘记吃了。

      偏偏是今天。

      陆铭昕,我真的太着急,太想告诉你的母亲,你有多么、多么令人骄傲。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来袭。

      熟悉的怀抱,是那么温暖。

      李衡听不见声音,却下意识往怀抱里靠去。

      陆铭昕,陆铭昕。

      嘭——

      陆铭昕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李衡,直接冲出办公室。

      小王吓得不轻,连忙让下属都回到工位,还好公司乱成一团,谁都没看见总裁抱着副总往外跑的样子。

      陆铭昕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刚一坐上专车让李衡靠住座椅。

      她直接下令,“去陆光医院。”

      林姨有些担忧地往后看了一眼,“陆总,可那边是……”

      “开车!”

      车子启动,几乎是迅速驶向陆光医院。

      这是陆氏集团旗下的产业,陆铭昕一进门,负责人立马赶上来接待。

      “小陆总,让病人上车吧,我已经安排人为她检查了,您不必担心。您姐姐……现在醒着,说想见见你。”

      陆铭昕往旁睥睨一眼,负责人有些畏惧,林姨立即会意跟上。

      “这边交给我吧,陆总。”

      “……你先陪着阿衡做检查,我一会过来。”

      专用电梯逐渐上行,到了套房楼层。

      走廊处保镖林立,随着走近,门外还站了个“熟人”。

      尤雍奇正和保镖争执不下。
      但她很明显被禁止进入房间,说尽好话,保镖也绝不允许她靠近。

      “陆董和我说好,做完事就可以进去见铭曈的呀。”

      “抱歉,虽然陆董是这样说的,但我们还是不能放你进去。”

      尤雍奇怒不可遏,正要发作,却见陆铭昕走近,一时收声。

      谁知保镖一见负责人带着陆铭昕前来,马上就侧身让人进门。

      尤雍奇大喊,“凭什么她可以,我就……”

      负责人却拉住尤雍奇,“尤小姐,这是病人家属探视。病房处不要大声喧哗,您先跟我来吧。”

      声音逐渐远去,陆铭昕往病房内部走,只见一个和自己面容相差无几的女人正靠在病床上。

      见她来了,女人微微一笑。

      “我还有事,姐。”

      陆铭曈不因胞妹的冒失而不满,反而淡然地陈述事实。
      “你遇到麻烦了,铭昕。”

      陆铭昕这一整天的烦闷、痛苦,在此刻忍不住倾泻而出。

      “姐,我知道。你现在只把我当作一个陌生人。”

      陆铭曈的笑意并未褪去,只让妹妹继续往下说。

      “但是那个厂不是我的,从来就不属于我。是我为了朋友和她妈妈买下来的,我不希望我想要归还她家产业的诺言落空。”

      “姐,我不能……”

      “嘘。”陆铭曈食指轻轻贴在自己嘴唇上,“铭昕,先深呼吸。”

      陆铭昕闻言,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急火攻心,呼吸不畅,便顺着胞姐的提示开始深呼吸。

      “星星,陆家是一体的。”
      陆铭昕不置可否。

      陆铭曈对这沉默十分满意。

      陆铭昕看着眼前的胞姐,过去小小的身躯同现在重叠在一起。

      初中的陆铭昕举着奖状站上主席台,姐姐是第一,自己是第三。

      她第一次感到在这个家中,或许自己也有一席之地,或许也存在那么一丁点价值。

      下台后她跟在姐姐身后,她早就想祝贺姐姐了,然而亲姐妹之间总有隔阂。

      不知这隔阂到底是什么,但姐姐似乎不喜欢自己,这一次会有不同吗?

      “姐,你真厉害。”陆铭昕怯生生说出口,又怕还不够,“老师说你是全市写得最好的。”

      那和自己差不多的脸蛋终于转过来,静静盯着,不说话。

      陆铭昕没由来地紧张,握紧了手里的奖状,“姐。”

      她不知道那眼神中到底有什么,却只听陆铭曈叹息一声,似乎对妹妹的愚蠢而失望不已。

      “星星,你真的以为你得第三是因为,你写得很好吗?”

      陆铭曈是和陆周执最像的孩子,也是陆周执最得宠的女儿,讲话总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其实,这是因为我们都姓陆而已。”

      陆铭昕脑中传来轰然崩塌的声音。

      其实一切都只是因为身份的赠予,你本身毫无价值。

      一切都只是因为姓陆,没有了这个家,你什么都不会是。

      羞耻感蔓延全身,陆铭昕几乎想要找个洞,像鸵鸟那样把头埋进去。

      只听陆铭曈又叹息一声,偏过头,似乎很不耐烦。
      “你又哭了?星星,你能不能坚强一点,总是哭,别人分不清你我,还以为是我爱哭。”

      “可是,姐。我不明白。”
      陆铭昕哽咽,说话都带上颤音。

      陆铭曈看向自己的妹妹,只见她的眼睛湿润,豆大的泪珠非但没停,反而加速下坠。

      “姐,你总在痛恨我不够坚强,可是我们都才十几岁而已。”

      陆铭昕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来,“为什么我们必须这样?姐,我们不是亲姐妹吗?”

      陆铭曈不再回复,只是报以叹息。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此刻姐妹两人宛若当年,只是陆铭昕不再哭了。

      她不敢再赌,失去记忆的胞姐对自己有几分喜恶,只能字字真心。
      “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抢,我是不会回去的。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但是……”

      “谁说的?”

      陆铭昕侧过头,“你们都这样觉得。”

      陆铭曈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陆铭昕不知所措。

      “星星,你以为,妈妈真的会急着让一个草包回来继承吗?”

      陆铭昕从来没有想过,她一直以为,陆周执对自己的各种打压,是想找个人过来顶替姐姐一段时间。

      “即使妈妈一开始真的以为你是草包,但你现在做出来的成绩,早就已经让妈妈心急了。她害怕你真的流出去,自立门户,万一自己压错宝了,次女比长女还要优秀。”

      “我从没这样想过……”陆铭昕下意识开始解释。

      “她就是这样想的。”陆铭曈打断胞妹的解释,病床上的她坐得很直,十分笃定,“我了解妈妈,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忘记了过去,不代表我无法分析局势。如果你只是一辈子想要窝在自己的小公司,不温不火,刚好能养活自己。那妈妈是绝不会多看你一眼的,然而,你爱上了一个女人,公司又如火如荼地发展。”

      “妈妈绝不会放过一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工具。她的母爱就是这样,生杀予夺。毕竟,我们都是妈妈生的孩子,从一个肚子里出来,命就是她给的。”

      陆铭昕惊异于姐姐的解读,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病床前。

      “说真的,我不能接受任何,除了我以外的人当上一把手。但如果一定要选,我还是希望,这个人是我的亲妹妹。”

      陆铭曈说着,摊开手,无奈地耸肩,一派真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铭昕摸不准姐姐的想法,她从没想过找姐姐帮忙,然而此刻却有了一种隐隐的猜想。

      “姐……”

      “我可以帮你。”
      陆铭曈正色,抛出橄榄枝。

      即使她并不认识面前这个叫做陆铭昕的女人,也不影响她将一切利益最大化,找到最好的解法,这是陆周执的作风,也正是她最得宠的女儿所得到的精神。

      “但是我一恢复,你必须把集团还给我。我用得到你,你也要懂得回报。星星,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应当一致对外,好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有把自己生母革出“自己人”的决绝,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陆铭昕睁大双眼,“姐,你在说……什么?”

      胞姐仿佛听到了孩童问出最纯真的问题那样,不恼怒,只从成人视角觉得可爱。

      “妈妈老了。”
      虎王老矣。

      陆铭曈顺着自己的鬓发,轻柔地,一下,又一下。

      宛如新王抚摸着蒙尘的冠冕。

      “妈妈总认为一切都必须在她的掌握之中才能继续下去。可是她老了,铭昕。虎毒不食子是错误的。”

      “若虎崽身上沾染了病气或是被其余动物动过,母虎就会将虎崽吃掉。”

      因为长女出了车祸,已经无法满足自己的标准,所以要舍弃长女。

      因为次女变得优秀,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让次女回来。

      “星星,我们不就是这样的吗?长女求稳,次女求险,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让妈妈……”

      陆铭曈的笑几乎像是猎食者露出獠牙,势必遮天蔽日,吞噬掉一切阻碍。

      “彻底下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