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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洛河(五)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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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露露疑惑的眼神中,年轻妇女放下颜料给他们拿了一张观光地图,上面沿着河道错落有致的描绘出祭典的地点和时刻表,她笑意盈盈。
“结英礼是我们这里每逢中元的特色民俗活动,很多人来看的。你们吃过晚饭后,沿着这条路一路走到神女庙,一定会在那里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她戴着手套的手仍旧纤长,虚虚指着路线,声音轻柔。
买了地图走出去一段距离,露露看着身边悠哉悠哉的秦遂,问他有没有察觉异样。
“结英,怕是结的婴儿的婴吧。”他神态放松,只有声音里才挂着轻蔑。这个地方在他看来全都不安静,还打着洛河姑的名头,真是脏了自己的水。
露露安抚性捏一下他的手掌,没说什么。现在信息不多,他们又不可打草惊蛇,只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反正心里的警告雷达没有响,所以慢悠悠也可以承受。
等他们晃荡到河边垂柳处,风伊洛仍旧一身海水江崖粉衣衫坐在栏杆上,神色仍旧寡淡,但眼睛里有了暗芒。
“你想问什么就快问吧,晚了可就没机会了。”她双手双脚都是静止状态,风吹过她鬓边步摇,珠贝声泠泠,柳绿青青,她好像站在尘寰交界。
露露张口想说,话拐个弯却变成了,“你的状态,真的不需要帮忙吗?”她看起来和枯败的花没什么区别。
风伊洛摇头,喉咙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她瞳孔里倒映着人潮汹涌一边又目空一切,耐着性子似的问他们有什么要知道的。
露露看着她衣服都行粉嫩如霞的颜色,转身背靠栏杆和她站在一处,同样的眼神放空,她声音和缓,“结英礼是用来对付你的吗?”
秦遂像她们的侍卫一般站得笔直,听到这里勾起唇角。天生天养的露露哪怕是循环再生有些东西仍旧不会变,比如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和从不掩饰的好奇。
“年纪不大,人倒是警觉。”风伊洛夸赞一句,但没有把目光放在露露身上。看她的表情会发现她并不觉得冒犯,反而津津有味地开始和她们介绍细节。
“我握紧神权的那些年是没有这个狗东西的。”风吹过来,在她身边缠绕停留片刻,留下一朵布做的花还有一顶枝蔓花环,但她本人毫无表情。
“河伯死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不要负了权责,所以我起初还是干得可以。”洛河姑的全盛时期,哪里只是可以?当年整个中原地区的水患和河流改道规划全是她一个人做的。
虽然隐藏功与名,但她的足迹遍布整个平原,救苦救灾,施医施药,无数百姓在流离失所中看到神迹显灵,在滚滚黄涛中看到希望。后来家家燃香焚火,到处设庙造庵。据说那时候她幻化之后都很少出门,就生怕愿力让自己浑身发光。
“后来河伯归位,我回来休养时发现伤了元气,却怎么闭关都调整不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喜欢上了来这片林子,这片山里有纯然的灵气,她静静呆着也很舒服。
但很快,村里的人发现了她身上冒着的金光,一传十十传百地带着自以为是的祭品来向她进贡祈祷。“那些牲畜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白白糟蹋了这钟灵毓秀的林子。”
她被膜拜得厌烦,又因为身上不爽利,开了新一轮的闭关。却不知道这些人久等她不至,竟在靠近山的地方修了一个庙出来。
“你说他们诚心吧,那牌匾上的字是用黑狗血涂的;你要说他们不诚心吧,就见了我三回还知道给我设庙。”风伊洛全程都很冷静,她看着夕阳转圜,看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面具从小巷子里被穿戴上,看不清面目的人走出来,手上拿着各种乐器。
她突然就没了说下去的欲望。何必呢,她想,人类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信仰不会创造自己,但人类可以自造神明。到头来也不过就是空路一条。
“去看游行吧,别和我待在一起了。”转身跳下栏杆,风伊洛站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第一次直视他们俩。
桥上以及河边已经陆陆续续有卖莲花灯的人来了,他们挑着担背着兜,都是勤奋的劳动人民。
“风姑娘,你真的要走吗?”秦遂站在河边,少有的单手扶着栏杆,右手向上摊开,里面看着空无一物,但风伊洛看到了。她闪烁着眼睛,看这个和她见过同一个人的男人。
“河伯和我说过一句话,我听了这么多年都觉得顺耳,就一并告诉你们吧。”风好像大了一些,吹着她的发丝和步摇的珍珠流苏缀在一起,闪着微弱的光又沉溺在深色发丝中。
“‘从此之后,黄河扬波,清浊浮尘,种种皆是我。’”她说完这句话,对着虚空点头,转身离去。
一头雾水的露露感受到了打哑谜的痛苦压力,她看着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秦遂,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去追。
人各有命,风伊洛活了那么多年岁,当然能对自己负责。
转过身体她开始拉着秦遂去主街那边,游行还有三分钟就开始了。她还是想去看看热闹的。
“秦遂,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在跟我说话。”她呢喃似的说话,也没有转头,但她感受到了秦遂扣住她手心的力度。“我们救不了她的。”
“我知道。”秦遂稳步走在她身边,目不斜视地试图隔离人海。人类对于聚集和节目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热情,好像隐身于集体就能姐来更大的力量。
他当然是知道的。他们到这里来本就不是为了救人,往好了说是度假放松,实际意义上就是来参加一场不为人知的葬礼。
游行是热闹的。人物本身都是由村民装扮,踩着高跷,服饰和动作都自成风貌。他们并不发声,但有唢呐和各种民乐伴奏,和着一路燃放的鞭炮,烟雾缭绕,夹道人群,看起来很有些祭神的样子。
露露他们跟着队伍一路往前,在吵闹的环境中他们只能靠牵着的手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就在刚要踏过庙门前的影壁时,秦遂敏锐地感受到握着的手生了间隙,他眉毛一挑,用了更大的力度把另一边连着的露露扯回怀中。
他们一起退到一边,秦遂双手坚定地环着露露的腰,神色认真起来,打量周围的眼神中也充满戒备。
露露仍旧是轻拍他的小臂当作安抚,然后顺着他的眼神逡巡。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尽在不言中,“这里有结界?”
从目前看进入庙门的人没有明显特征,但他们就是感应到了。这时,从庙门的两边都有妇女端着黄铜色的盆子鱼贯而入,她们一身白衣,走路整齐无声息,看得人头壳子发麻。
这座庙外观来看是两层结构,受到中原文化影响,斗拱飞檐都是弯曲朝天的讲究,五脊六兽和檐下风铃也配得齐全,在它的威严庄重之下,如血残阳都成了一段装饰。
他们驻足观察的这点时间,昨天的队长已经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广袖宽袍,手里拿着个笏板站在三级台阶上,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宣讲。
左不过就是这庙的由来,还有祭典的意义之类的背景故事。露露结合风伊洛亲口说的信息,突然明白过来,跟秦遂悄悄咬耳朵。
“也就是说,他们本来修庙的时候就没有想着让风伊洛一定要住进来,只是托着她洛河姑的名头,搞些旁门左道的东西。”队长还在上面慷慨激昂地说什么“信仰的力量”“神明对大家的眷顾”,越听越讽刺。
“确实是这样,但他场面话还是可以的,你听他越说越离谱了。”秦遂从背后揽着她,眼神锐利地盯着正逐渐亮起灯的内室,沉沉叹口气。
露露熟练地翻白眼,“这不是招摇撞骗吗?”她隔着这么老远都感觉到了,里面没有一丝风伊洛身上那种,旷野垂柳满目落花的轻柔痕迹,伏脉草的味道倒是一层又一层。
他们等了下还是往前走。在人山人海中,秦遂捻着诀开了潜行,他们如同微风一样拂过人群,没人察觉异样,即使是混在其中的迟鹿和十夜。
露露多看了一眼他们手上的吃食和兴奋的表情,心里总有疑影,也还是跨过去了,反正现在也没影响到他们。
队长的致辞刚刚结束了,这会在门口拉了警戒线隔绝闲人,但又打开全部八叠门,给游客提供视角的同时也不至于打扰。
露露和秦遂站在门口,就看着清一色的妇女进殿,放下铜盆后站到门边,等着全部五十个铜盆成正方形摆好。
在它们的正前方是一个高大的神女铜造站立像,但它不伦不类。头上是佛教菩萨常用的头巾和发髻样式,脸部倒是标准的双目微阖鹅蛋脸,但下颌线条和眉峰都有些用力过猛,显得并不协调的同时还有些戾气翻涌。
光裸的颈部有两串璎珞项圈,一路往下垂到腰间。铜塑像本身没有什么色彩,但这五颜六色的璎珞珠子和金色的长条流苏,不像是出于敬意的装饰,倒像是异形锁链。
造像的手里拿着一只毛笔和摊开的书,在她脚下是翻涌的浪花和水蓝色的斗大钵盂。殿里左右两边的两架白色蜡烛都被点燃,光芒大炽。
祭典按部就班的举行,已经过了致辞,呈礼两个阶段,下一个是分灰。那五十个妇女并不按照自己的摆放顺序,只木着表情排队,依次从最靠近门的地方开始端盆子,再排队朝钵盂那边去,倒在里面,从怀里掏出一把红色花瓣撒进去。
“真是伏脉草啊?”露露能够从形状和花瓣认出来它的种类,但对于它的颜色提出了质疑。一般来说,伏脉草开白色小花。
“是经血染过的。”秦遂看得认真,“要达到这个艳度和数量,确实得费一番功夫。”这殿里也不知道熏的什么香,沉闷不变的迟滞味道,他们像是沉在什么腐烂洞穴里。
没有任何的扩音设备,但门内外所有人都听到了如丝绸缠绕般轻软的乐音,用的是扬琴,借着高高的穹顶和建筑结构传播。
露露仔细听了片刻,发现读不懂。她对于文字相关的处理能力无出其右,但听音这块,一直都是她的短板,甚至只觉得像蚊子嗡嗡。
秦遂看一眼她越来越放空的脸色,笑着去捏她的耳垂,声音也放低,那一瞬间,露露只能听到近在咫尺的绵绵之音:“不要听,是坏话。”
上古音律并不存于世间,风伊洛的神女信仰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才小千年,而落到这个源头上的偏远地区就更不可能了,连带着这村子建制也不过就是才一百多年而已。
无非就是一些残音的扭曲结点,在一路不停的语音流变中发展成了佶屈聱牙又晦涩难辨的吟唱调子,对她们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外面就不是了,露露晃一眼门口,看到在夜幕的迟迟笼罩下,那些挤在门口影壁后的人攒动着向这里涌来。
队长的声音伴随着最后两位白衣妇女分列门口两边的动作响起。阳光逐渐熄灭,但他腰间颈上冒出了烁烁的金色光芒,他背后就是巨大的神像,做派倒像是完全的神之喉舌。
他朗声询问有没有人愿意进来上香参观,都不用他再解释缘由如何,人群中自然走出了三对男女,他们彼此独立,脸上倒是跃跃欲试地走上前来。
露露靠在秦遂肩头,看着这一场闹剧将要去向何处。秦遂是明白的,他把露露抓紧了些,让她注意他们的头饰。
这三个女孩子,头上都插着玉兰簪。
露露看到了,但没有从那群男生中看出什么不同,就是几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
他们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来,在门口接了白衣妇女,哦,助祭的三炷香,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就走进来了。
没有人提醒他们,他们径自走进来站好,举着香按照自己的意思随意摆弄两下,也不拘左右手就直接插进刚刚铺好的灰里,然后凑在一堆叽叽咕咕地说悄悄话。
没有人看到,他们插进去的香飞速升腾燃烧,最后一点烧尽的时候,天顶开始往下撒着花瓣,红色的伏脉草到处都是,艳丽如霞光初绽。
漫天花雨伴随着小声惊呼,露露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她仰着头目不转睛,感觉自己也突然有了挣脱躯壳的愿望。
她仍旧隐藏气息,但开始推开秦遂,十指发抖,面色发白,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走到花雨中心就能找到自由。
秦遂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没有用力气,只随着她的步伐走到中间。站在神像的正下方仰望,秦遂终于拂开了心中疑影。
三对男女不受影响,甚至还拿出手机拍照留念,在队长洪亮的声音中退出去。四方升起绚烂烟花,极高的技术呈现出多重的视觉享受,烟色勾勒出神女的半身轮廓。
人类会对自己制造的东西添加美好滤镜。点点烟火构成的图像又变成了瓜子脸小娥眉,也很美貌,但也仍旧和风伊洛的形象不搭边。
在无边的绚烂中,凡间的仪式告一段落,风停花落,殿中寂寂无声,只有香灰落在钵盂中升腾起的袅袅短雾。
露露也不再仰头,她看着秦遂环在自己肩头的手,如梦初醒一般地问他:“结束了?”
秦遂“嗯”一声回答,他仍旧仰着头,轻轻地把手搭在露露的眼睛上,声音缱绻:“先别看,休息一下。”
他甚至还带着她在左边第二排的蒲团上坐下,按揉着她的太阳穴让她放松。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造像顶部,一身白色里衣的风伊洛坐在那里,她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看着这满地落红置身事外。
秦遂和她对视,没来由地心里一紧。他听到她的传音,和黄汇一样地叮嘱他要小心行事。“北边的风已经平息 ,南边的水也已经归海 ,故垒西边,接下来都是歧路。”
他点头同意,然后也问她是不是真要走。
还没等到回答他就先察觉到了露露的挣扎。其实她本来想从善如流,但心里实在有擂鼓阵阵,剧烈的心跳之下,她摇着头轻哼一声,避开温热掌心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风伊洛发白的脸色和身形。
“什么叫‘都是歧路’?”露露不由自主的说出来,自然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已经都说开了,余下两人也就放弃传音,他们都专注地看着一脸茫然的露露。
还是风伊洛先反应过来,她像是不承重一般扬起优美的手臂线条,一张薄薄的纸从上面飞到露露怀中。
海水江崖映桃花,分心垂珠当中挂。
“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个能保证干净,你且收着吧。”她声音缓缓,坐在那里八风不动。
而露露这时候在思考,这么盘着腿会不会麻。她摇头驱赶这些没来由的感受,心情平静下来,仰头抬望,真的仿若觐见神明。
风伊洛托腮歪头,笑着平视外面暗沉沉的天色。火药硝石的烟雾味道涌进来,人群正在潮水般退去,然后队长带着一队妇女走进来。
他确认着自己的流程,“致辞,呈礼,分灰,合拜,接下来是倒数第二项,结英。”他开始脱自己的外衫,金光已经消失,暗色也坠落在地,他内部只穿了一件素白长衫,手里拿着一根短粗金刚杵,暗金色的光芒在烛火里闪现,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那个声音很古怪,清脆的破空声,沉闷的消散音,像是长鞭插进血肉,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他盘腿坐在空地上,正对着已经变成黑色的钵盂下方。它下面的红檀木平台上是各种供果和三牲,再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莹莹发光的小孔洞,像呼吸一样闪着节奏。
露露想要站起来,但很快她听到了一阵吟唱,巨大的恐慌和僵硬把她架在原地,她甚至能听到骨肉里奔流的血声。
她急切地想转头去看秦遂的状况,顶着极大的阻力伸手去摸向他,却只感受到他发凉的指尖,再进一步就不能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有无边彷徨和孤苦,万古雷声团聚在她一人之内,在爆裂的耳鸣和束手无策中她只能把眼睛睁得斗大。
队长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他捏着金刚杵砸进那个洞,然后钻木取火似地飞快摩擦,嘴里念念有词,“神女殿下,今年的结英礼就是这样了,选的人也已经定下。”
“您若是有知,就保佑村子繁荣昌盛,您要是无感,明日的契英礼仍旧不用出现…”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在白衣人群中,在葳蕤灯火中,他不可一世,“反正这么多年咱们也惯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人群应该没有捕捉到,但露露听明白了,他说,“反正您的善举辉光,不也是靠我们才得以传扬吗。”
金属部件戳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时间越久,露露就越感到被人掐住喉咙。秦遂非常艰难地向她靠过来,没有力气抱她,只能抵着肩膀算是互相支撑。
所有人都低着仿若千钧重的头,没人看到风伊洛的表现,只知道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那些伏脉草花瓣在螺旋升腾的气流中被切割成微尘,蜡烛也渐次熄灭。
伴随着露露恢复行动能力的是,铜造像的轰然倒塌。像是吊住它的钢丝失效,也像是它挣脱束缚,亦或像是它的宿主终于不堪其辱。
它倒得完全没有美感,像是发泄一般。面目朝地,后脑勺的发髻破出黑漆漆的大洞,璎珞断裂,不知名的珠子滚了一地。腰部以上崩塌在蒲团和地面之间,腰部以下断成四片,像是剥离血肉。
明明没有红色,但露露鼻尖萦绕的铁锈味道越来越浓,看不见的雾气最终找到了载体,在铜片瓦砾灰堆中,凝出来风伊洛的虚影。
她清丽的脸上有怎么都脱不干净的血珠,露露疾跑过去蹲在她面前,伸出手却没有摸到实体,她也不意外,只是直直地盯着风伊洛看。
看她最后凄美一笑,看她把金刚杵凿出来的坑洞用铜粉填满,看她委顿于地时还抬头望天,看她最后,化作齑粉终不见。
露露犹在梦中。
倒是那个队长命大,被那么高掉下来的金属埋没,还有精神喊救命。露露本不欲管他,却在他的血液流经处,发现了不能凝结的血水。
秦遂开了结界封门,然后提着门边的干蒲团走近,垫着让露露坐下,手里又凭空划拉出一个十字架来,食指和中指一挥,队长就被架上去,玄铁的锁链捆得他结结实实。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神女像怎么会倒?你们这两个瘟神!”队长仍旧在失血,他视野高起来之后看到自己的血液,不知哪里触动,他声音里满是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