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集》柳郁

76、第七十六章 去河 今儿咋这么

　　南城这边已经没有什么大事需要操心，露露昨晚上临睡前给赤翎去了消息，让他关照着九青和店铺，甚至还征用了秦遂的助理之一来帮忙盯着物流。
　　早饭之后，芳姨带着食材从外面回来，秦遂和露露跟她嘱咐两句，让她放假回家去。最近节气还可以，趁着学生还没去上学，她能回去多陪陪孙子。
　　地下室，露露随手拈起手诀画阵，秦遂靠在车旁边，手上空落落的。明明是昨晚上才练习过的阵法，但露露下笔滞涩，平白感到阻力。
　　秦遂想来帮忙，被她摇头拒绝，准备说点什么，又发现芳姨下来了。到底普通人见了不好，露露空着的左手一个响指，空气里就毫无灵光痕迹了。
　　“先生，顾小姐他们来了。”芳姨穿着她喜欢的碎花围裙，手上拿着园艺铲，看来应该是在翻土的时候听到的门铃。她没有开，第一反应就是下来确认。
　　二人对视，露露明显地看到秦遂眼睛里的迷茫，想了一下，他们决定上去看看，反正也没有行李，来去都方便。
　　没有收拾行李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秦遂说，他在那边有房子，和这边的一样大，还让露露翻了白眼，“哦，有钱了不起啊。”
　　芳姨去开门，露露穿着一身墨绿真丝的长袖长裤背着手走在前面，秦遂倒是惯常的衬衫休闲裤，但扣子也是暗绿猫眼石，莹莹闪着光。
　　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上捏着昨晚上露露的馈赠。他光明正大地把它挂在衣服外面，对着天光它也闪着低调的光，如同他现在的美丽心情。
　　但顾陵歌和卿睿凡的脸色一看就不是很美丽，俩人一人提一个箱子坐在沙发上，顾陵歌托着下巴在地板上徘徊，把平底鞋踩出了高跟鞋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露露僵在原地，她被顾陵歌抱了个满怀，很清新的洗发水味道摆荡过来，她又穿得简单，就很像都市丽人。
　　“我们接下来要出门一趟，打算放个东西在你们这。”她看到了紧跟着上来的秦遂，在他好整以暇的目光里放开露露，转而挽着手朝沙发去。
　　坐下来，两位常来常往的客人打开金属保险箱，红丝绒底面上又是另外一个箱子，他们念着咒语再开一层，露露他们才看明白。
　　是两块很规整的石头片子。尺寸和一部手机差不了多少，上面什么信息也没有，铭文，咒印，符箓，刻痕，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好像生来就这么黑。
　　露露闭了眼睛又睁开，重复两遍也没识别清楚，所以她等着下文。秦遂也不着急，他现在又活过来，面上都是风平浪静。
　　“这是我从行动处私人截胡的，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卿睿凡把手放在膝盖上，声音犹犹豫豫的。
　　顾陵歌听着声音看他一眼，点个头就坐在地板上，拿一个果盘里的橘子就开始剥，柑橘略微苦涩的味道喷发到空气里，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扣下它们已经好几天了，我一直在总部观察，本来相安无事的，知道前天，那群穷经皓首的老东西里派了一个人出来，使着我没见过的法术要抢这个。”顾陵歌吧怕是吃东西口齿都是清晰的。
　　她虽然说是在总部，目前也确实管着一任常务，但到底她的武力值和灵力值都不算太高，专精的也都是些跑路和障眼法术。那晚上要不是卿睿凡就在她床上，估计至少得是一场恶战。
　　“没见过的法术？”露露摸着木箱子的边沿，问了自己感兴趣的方面。
　　“哪个人这么不长眼去惹你们？”秦遂的关注点在这，他刚刚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些人还在痴心妄想，但是没有排查出来。
　　早在巡狩司建立的时候他就说过不该管的事情不要动，但到底月亮盈亏，人心浮动，个个都想着那块奇珍异宝的极乐花园，安一个大公无私的名头，还真以为自己有多高尚。
　　“只能判断是木系法术，很能操纵些圆木枯枝，召唤来的东西体积都不小，但应该不怎么消耗灵力。不然他一个糟老头子，早被我干翻了。”
　　顾陵歌绘声绘色地模仿着那个人的施术动作，同时嘴上也没有把门。都是听到卿睿凡无奈地唤她，她才呵呵笑两声坐到他身边，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露露点头，她开始默默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法术名称和档案信息，很好，没找到。虽然说是说月亮亏损之后大家的灵力招式都不行，但在这之前，天地充盈，任何灵力的旁支分析都是浩如烟海。
　　但她也不纠结，继续去听后续。
　　卿睿凡接过话头说起了那个施术者，很巧，露露刚好认识，玄一道人。她听着听着就嘶一声气，感觉很违和。
　　上一次这个毫无修养的人来“收服”自己的时候，几乎是被藤蔓按在地上打，一段时间不见，居然能进步到抡起圆木□□了？
　　她看一眼秦遂，对方对她温和一笑，开始补充基础信息：“这个人对绿山并无多少执念，跟那群长老也只是利益关系，无非就是个传话筒，可能遇到了什么造化才突然变厉害的吧 ”
　　露露当然也是这个观点，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这些东西的发掘报告呢？”她听到秦遂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没有。”卿睿凡皱眉，这个东西见了天日之后就火速被长老们知道，前后不过两个小时就下令直接运回，他都是这玩意上了高速之后，关卡给他报信才知道。
　　“那还真是心急啊。”秦遂要笑不笑的。在座的人都知道它们不对劲，但他们都像是挖到了新文物残片的考古人员，一点头绪也无。
　　然后三双眼睛就看向了露露，纯然的好奇和隐隐的担忧都太过明显，完全不能装瞎。
　　想了一会，露露问能不能摸着感应一下。秦遂听她说着手上缠起来水环，卿睿凡也拿出一把扇子来，顾陵歌手里的橘子皮须臾变得又干又薄，然后秦遂“嗯”了一声。
　　露露没有那么如临大敌，她只是寻常地把两块石头拔起来，对着初升的朝阳检查透光性，然后掏出一块青雀石在它们上面划两道，甚至还接了一杯温水泼上去。
　　剩下三人看着她捣鼓，一边提着心思观察她的安危状态，但全程无事发生。这块石头本来只是装在小盒子里，因为它见光蹦跶一直响才又套了一个金属箱，这会看来，倒是和露露相性良好，不吵不闹的。
　　“这是界碑原石。”露露坐在秦遂身边的地毯上，皱着眉头再问发掘地点，一样是不知道，只知道从山边来。“看起来是西塞山附近的。”
　　“前段时间见了山主，从他那里抓了点灵力共鸣，刚刚响了。”灵力强悍且充沛的人是并不在乎自己的灵力逸散的，对他们来说都只算是九牛一毛。
　　露露本身体质就特殊些，身上灵力芜杂，能区分出来也已经是不易。
　　现在世上留存的界碑不多，且大都失去了实际意义，所以无所谓存缺与否，留不留都只是寻常。
　　“哪怕它见了光就一直叮当乱响也是正常现象吗？”顾陵歌有些疑惑，她看到过的珍宝也不算少了，只是一听它的名头，又联想它的反常，到底多问一句。
　　“嗯？它见光会动？”秦遂真诚发问道。现存界碑大都是摆设，这点他知道，但会动就意味着，里面还有生气没散干净，还可以调查出东西。
　　这时候卿睿凡倒是摸出手机了，视频清楚的录下了他们出门的时候，盒子里毫无节奏规律的闷响声。
　　最终露露她们决定留下这两块石头，然后再问他们要去何处这么着急。
　　“卿卿去西塞山，那边有天倾的迹象，我去布障眼法，巡狩司该来一回彻底肃清了。”听起来他们也是内忧外患兼具的时候，露露没再往下问了，过度窥私不是她的风格。
　　再之后，露露取得了对两块石头的开发权，然后送他们俩急匆匆地离开。太阳已经升起，落地窗没拉纱帘，日精洒落，两块石头毫无动静。
　　秦遂他们也没有现在研究的想法，接着想画符出发。来不及把石头引进竹坞，露露把它缩小放进挎包，手上接着画图。
　　又是画到一半，露露的手机响起来，她不打算接，那语音电话就是一通连着一通，无休无止。
　　秦遂帮她翻出来，开了免提，露露扫一眼，是迟鹿。她收了力道，准备听她又要说些什么。
　　“露露，我在市区公园，你能来帮帮我吗？十夜和我都受伤了，现在没办法挪动。”听声音很急切的样子，露露抬头看一眼秦遂，比口型问他是不是真的。
　　秦遂在自己的手机上划拉两下，给她看了一张照片：一男一女坐在长椅的两边，他们身下各自有血迹，看不到神色，只是身形倾颓。
　　“遇到什么了？”露露没有动，她看着秦遂，从腰间抽出御柳枝握在手里当手环。
　　“行动处内部有叛徒，硬抢了我们才发掘出来的石头不见了。”迟鹿的声音并不平稳，一喘一喘的，想来是很费力。
　　“叛徒？谁啊？”露露听到石头也没有动静，摸一下挎包，她拉着秦遂坐在沙发上，人也靠在他肩膀处，眼睛微眯。
　　“卿睿凡，你可能不认识，目前是统管我们西南片区的队长。”巡狩司强调一人一事一报告，不怎么存在中途有人插手的情况，因此迟鹿说“抢”好想也没有问题。
　　露露随口扯了个谎就挂了电话，倒是秦遂留着心眼，派人接他们去对接医院了。
　　“你说咱今儿个，怎么这么多事，还能不能出门了？”露露看着秦遂给卿睿凡发消息，双手叉在胸前，有些无奈。
　　秦遂低头在她额头上安抚性地吻，声音暖如春风，“累了就歇着，什么时候去都无所谓，反正洛河也不长脚。”
　　然后她们决定等等消息，傍晚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