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集》柳郁

70、第七十章 黄澄 是很精彩的

　　竹坞从来不知早晚。秦遂单手抱着露露的腰，另一只手配合着偏着找角度的头划开手机。
　　助手发来了黄澄的具体情况，看着属实是乏善可陈。他们家早年是做玉石生意的，第一代当家人还跟他谈过几次交易，当时相谈甚欢。
　　哪知道穷富都不过三代在他们家应得失的标准。第一代费力打拼，第二代庸碌无为，到黄澄做话事人，整个西南地区的玉石生意更是易了主。
　　他天资庸禄，做什么都是勉勉强强。接手产业的头两年看着还是稍有盈利，当时还有人说他隔代遗传得好，应该不是像父亲一样的守成之君。
　　但实际上，珠宝玉石这行对选人的标准极高。混迹此道的人，品性高洁都还好，如若不然，不出大错也没甚关系，但坏就坏在，黄澄这个人，什么都沾点。
　　他雄姿英发的那些年见的人，大都是些攀龙附凤之辈，玩的东西自然也是五花八门。但他那时候还没被侵蚀得如何，常常能自行辨别挑选。
　　可是玉器的上限下限都太宽了，夜路走得太多，心性又不坚定，自然也就泄露错处。他一日比一日不满足，追求的东西太多，又天天花天酒地地乱舞，染污灵台方寸，后来的生意就一天天坏下去。
　　人类这种生物在灭王初见端倪的时候总是徒劳挣扎，美其名曰自救，但实际上，黄澄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他道貌岸然地做慈善，喊了一大堆记者在福利院门口采访他剪彩，又时常被拍到考察工厂，提供民生岗位，但都于事无补。
　　血雨珠也好，雨舂也罢，它们当然是大凶大恶的东西，但一般情况下，不犯大事大灾的凡人，根本不够他们出场的资格。
　　秦遂眯了眯眼睛，小潭里伸出一条水线来，到他面前了又变成一块平平托盘，上面挂着他的防蓝光眼睛。
　　本来不是特别需要的，但他突然想到露露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眼镜装扮，所以勾着眼镜腿虚虚挂在了鼻梁上。
　　他看完短短的几张Word文档，然后单手按着语音条给何廉发消息，换到对面一个秒回。
　　一般他的助手不会做随时待命这种事情，因为他白日和夜晚忙得事情总是不一样。这时候他才想起去看状态栏，时间显示上午九点五十三。
　　他缩着下巴垂头，看到拥着自己睡得很好的露露，没有打算叫醒她，只任劳任怨的搂着腰把她往上提。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人看着一点不娇弱，实际上也很好养活。
　　什么环境都能活，跟那对面的七里香似的。
　　说到这里，他去探查那个被保鲜膜盖起来的小坑。世间所有江河湖泊的水，只要他想，都能形成链接。
　　但显然这会不用自己心念一动去探查，七里香把自己的花瓣凝合地非常好，甚至很有精神的贴在保鲜膜上，蒸腾出大大小小许多露珠来。
　　他把头轻轻搭在露露头顶，柔软的发丝好像要缠在他心上，偏生这样他还觉得挺好。动一下手指，保鲜膜从正中破开口子，不大不小，正好让它自己决定要不要冒头。
　　毕竟现在只有月亮，它也没办法光合作用。
　　事实证明，小花比秦遂想得要活泼得多。开了没开的花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涌到最后秦遂都有些好奇它到底有多大了。
　　实在是很难不注意，这捧七里香，明明它的主干就在小小的坑里，但在它孜孜不倦的开疆拓土之下，整个院子，从竹林边到屋门口，只要是空的地方它都爬满了。
　　然后它开花，白色的花海在月光的阴影下，像贝壳一样纯净又像纸片一般单薄，层层叠叠，目之所及都是，鼻尖也能闻到很幽雅的清淡味道。
　　“你这是做什么？”他给它传音，眉宇凝肃。
　　“姐姐给我的养料太多啦，我吃得太饱就想开花。”哦，原来是烧着了，秦遂听着很活泼的女声想。
　　他没有再管这块，点个头就任它发展，反正它也很懂分寸，没有让他们寸步难行。
　　又坐了一会，谢明岚出来了。休息之后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蝴蝶在底襕上振翅欲飞，颜色流光溢彩。
　　“秦先生，我们先回去了。”她很有礼貌地放低声音辞行。赤翎生怕看不到一样挂在她脖间，好想个通透的红宝石项圈。
　　“去吧，跟判官自己领罪。”秦遂没有开口，他选择传音，刚刚自己扭个身，露露都皱了眉头。
　　“还有，不要跟巡狩司走太近了。”他目光沉沉，看得人很心里瘆得慌。秦遂的眼型狭长，虽然有神，但半眯着就总是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谢明岚听到这里倒是来了精神，表情也严肃起来，也选择传音，“明辉会有危险吗？”她很知道自己的分量，所以只问自己能知道的事情。
　　“不会。”秦遂顿了一下，开始伸手轻拍露露的背，嘴角带笑但眼睛里没有。谢明岚也闻音知意，又福了个身离开。
　　十分钟后，秦遂看着第三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赤翎，有些无语。
　　“我们出不去！要露露放行才可以。”它吐着信子，声音极大。它想着，只要自己唤醒露露，就可以不用中间商了。
　　但秦遂并没有如它所愿，等到赤翎叽叽喳喳念完了才把自己的手从露露耳边放下。
　　刚想说点什么，露露睁开了眼睛。她睡得有些懵，看到近在咫尺的秦遂，把头抵在他的胸膛上转两圈，然后嘤咛一声去亲他的脸颊。
　　“早安露露。”秦遂很是受用，他轻轻的给她按两下肩膀和尾椎骨，避免她站起来发麻。
　　赤翎本想冲上来，被秦遂一个眼刀钉在原地，就只能弱小无助地发出嘶嘶声。
　　露露抬头一看谢明岚和赤翎，落落大方地冲她们笑两下，然后抓着秦遂健壮的大臂从他身上下来站稳。
　　怀抱乍一下空了，两个人都感受到吹到灵魂里的微凉夜风。听完了赤翎啰啰嗦嗦的抱怨，说什么竹林子里暗笋太多，路又不平，可给它折腾坏了。
　　露露笑着打趣它皮糙肉厚，然后随手一指让他们顺着那边走。目送完人，她又看着自己一直跟在自己脚边的小白花杆。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蹲下来摸摸叶片，上面顺滑的蜡质都养出来了，她还挺满意自己的炼药水平。
　　喊秦遂来看，她眉飞色舞地跟他说了九青的变化，一脸开心的跟他感慨它开得实在太好了。
　　“它说你给它喂太多了。”秦遂暗搓搓的告状。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水拧开给她，“润润吧，听起来感觉喉咙干干的。”
　　露露左手摸着叶片，右手卡在小腹和大腿之间，仰头就着秦遂的手开始喝。秦遂听着吞咽的声音，偏过头去，心里有隐秘的躁动和满足。
　　露露喝两口就呜呜示意，和她一起蹲着的秦遂收起瓶子，神色又恢复平静。但是露露侧头就看到他红透的耳根子。
　　“阿青，你先在这休养两天，这边的月华和水分都比外面的好些。”露露贴在秦遂耳边说谢谢，然后马上转头和植物说话，完全不管秦遂眼神里翻涌起来的暗色。
　　“等根茎都更稳固些再出去哈，到时候要回去还是去别处都随你。”露露和它打商量。
　　九青在露露面前比赤翎可文静得多，甚至把声音夹起来撒娇，“姐姐姐姐～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吗？”
　　露露微笑着托腮看它挥舞着自己的藤蔓，把自己开得灿烂的花全捧到面前，很努力地凑过来。
　　“等你住两天再看。”露露顶住了美色诱惑，她声音温柔下来，“这边没有日精运转，待太久了会营养不足，也不利于你排毒。”
　　九青也没沮丧，它叽叽喳喳的说自己现在如何强壮，如何有精神。露露索性坐在地上，秦遂把用了一夜的西装外套仍旧铺在她身下，避免她受凉。
　　“也就是说，你感应到了城隍奶奶的方位才去的酒店？”露露听到尾声，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光滑藤蔓，声音很轻地问。
　　“是的。”九青甚至用藤蔓编出来一个模糊人形。“我记不大清了，反正在我进酒店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差不多长这样。”
　　“因为我还不能化人，他最开始是把我当拐杖处理的。但是我把全身的刺都竖起来，他拿我没办法，只能让人抽干了我身上的所有水分，还把我泡在很难闻的血水里。”
　　“然后你没有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露露接完最后一句话。其实很好猜，她毕竟灵力不够，再如何也只能被人当枪使。
　　“是啊是啊，姐姐真是太聪明啦～”九青这会一个字没提她如何眼睁睁看着自己脱水，又怎么在半梦半醒间顶住一切欲望没有转化那些人类精血。
　　都过去了，姐姐不需要知道，它技不如人就多练，一定能和姐姐一样厉害的！
　　露露让它去休息，然后看向旁边的秦遂。他一直没有开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发什么消息。
　　“秦师傅这是怎么啦？”露露拉着他站起来，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臂弯。
　　“你叫它阿青，但是叫我全名。”秦遂收了手机，压下眼皮和眉毛，定定地看着露露，手也环到她的腰间。
　　“emmm但是阿遂也不是很好听诶。”露露是敏感的人，所以她大概能猜到一些秦遂的想法，所以笑盈盈。这种任何话都被人在意的感觉，真是不错。
　　“那你慢慢想吧，总得要给我个名分才是。”秦遂故意马着脸，没有两秒自己都撑不住了，他看着露露笑得开怀。
　　露露仍旧觉得他可爱，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然后她就听到秦遂问她要不要去看一个烂人。“是很精彩的研究样本。”他在耳边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