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烬》元枝禾

55、同谋

　　出了大殿，路过一幽暗的长廊，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有劳魏公公，接下来的路就由本王带宋小姐出去便是。”

　　“既然如此，那咱家就不多送了，恭送亲王殿下。”
　　魏梁山在裴琰身边伴了这么多年，自是清楚裴今翊这人，现在显然是觉得他碍眼了想支走他，他又何苦惹人不痛快。

　　两人目送魏梁山的背影远去，一时间谁也没开口，就这么无声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现下是二月，吹过来的风虽比前几月冬日里暖和一些，但不知是不是宋楠汐的错觉，总感觉这皇宫里的风比之前还要阴冷上几分，这样想着手指便不由向内收了几分。

　　裴今翊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宋楠汐知道裴今翊在问什么但却没法开口，只能糊弄着，“我的答案刚刚在殿内已经同圣上言明，亲王还不至于连刚刚听过的话都这么快忘了吧。”

　　裴今翊眼神扫了扫一旁，突然压声靠近，确保接下来的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距离停了下来，“你觉得裴琰那是相信你了？”
　　“他要是真相信你说的那些话，又怎么会来问我的决定，你当真觉得他这么在意我的想法吗？”

　　宋楠汐第一次见裴今翊这样，她觉得这件事虽是冲动了些但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错过今天这次机会，她怕再也没理由提出要一同去北地，不说宋知远会不会同意，就算是他同意了连裴今翊这关也很难过去，就像现在。

　　她言语虽轻但语气异常坚定，“王爷既当我是盟友那我便是要做好一个盟友的本分，况且去北地这件事关乎着杜起元背后的人，杜起元......毕竟是差点成为我夫君之人。”
　　“恐怕北地之人早已盯上宋府，我是宋府嫡女自然是不能任由他人欺负到面前，我相信王爷也是这样的人。”

　　这话有真有假，不是全然虚造的谎话说起来才真。

　　裴今翊眼神盯着她似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要是六年前的她或许面对裴今翊这眼神真会露馅，可现在的她，不会。
　　宋楠汐眼神坦荡地回视，裴今翊被这突如其来的视线闹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眼神没让，嘴上的话倒是软了不少。

　　“你可知此去北地危险重重，先不说你从小待在宋府从未出过远门，北地的环境、气候恶劣的情况不是你能想象到的。”

　　宋楠汐明白裴今翊的顾虑，无非就是觉得她接受不了北地那环境，怕她受累，可他却实实在在是从北地厮杀出来的。

　　宋楠汐眼神盯着面前之人，“可你不是也回来了，十三岁的你不也是没出过京城，那时候北地的环境只会比现在更恶劣，可你不也回来了，而且还是大获全胜的回来了。”
　　“如今我跟在你身边，相信亲王肯定不会让我受伤。”

　　裴今翊一愣，他没想到宋楠汐会对他说出这一番话，他脑中不禁想起许多北地时的画面。

　　想来他那年刚过去时还是秋天，北地的秋天可不同于京城，早早的就刮起了秋风，寒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都能让他的脸破一层皮，刚去的时候军营里的人都不服他，他年纪太小压不住任何人，他只能做出实绩让众人心服口服，可意外总是毫无预兆的发生，他们军营遭遇突袭，那日偏偏带走的就是当值的几个，其中也包括他。

　　他当然不信命，所以他努力的活着，没有能力就只能被踩在脚下，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元庆战神，可他从来就不喜欢当什么战神，他从来只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世上人这么多，他哪能全部放在心上。

　　裴今翊听到自己有些发哑的嗓音，“可我不愿意你冒险。”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眼，裴今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开口就被人打断。

　　“总之，我心意已决，亲王就是不想带着我恐怕也已经晚了，陛下已经同意，要是你不愿意带我，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北地，到时候是生是死都与王爷无关了。”

　　面前之人说起这话来嘴角都含着笑意，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玩笑，可局中人却信以为真，总归把人放在自己眼前比较安心，最终裴今翊妥协，“十日后启程。”

　　得到想听的话，宋楠汐向前走去，“裴今翊，十日后见，你定要来寻我。”

　　皇宫这路她并不熟，如今向前慢慢走着，即使不知道出口在哪，可似乎也没别的路可走，只有面前的路。

　　裴今翊在后面借着月光望着前面的背影，一时间内心有点恍惚，面对宋楠汐他还是学不会克制，明明他应该隐忍，可就是半点都藏不住。

　　半点都不想忍。

　　—

　　宋楠汐踏入宋府时已过戌时，月光洒落在马车前，裴今翊送她回来时还与她说了不少宫中趣事，倒也算解了路上的乏闷。

　　一进府。
　　只见管家迎了上来，“小姐，老爷夫人在书房等您。”

　　宋楠汐心中叹了口气，该来的总归会来。

　　管家将人带到书房前上前轻叩门，对着里面适时说道：“相爷，小姐来了。”

　　随后屋内便传来走动声，不一会儿门开了。

　　宋楠汐看着面前之人的模样倒是不忍开口说她不日便要前往北地之事。

　　踌躇间还是宋知远先开了口，“汐儿，门口冷，进屋来。”说完便对门外的下人们开口，“你们都下去吧。”

　　月影跟在宋楠汐身边，有些犹豫地看向她，她视线对上摇了摇头，“你先回苑里，这里凉不用在门口等着。”

　　交代完这些两人便一同进了书房。

　　宋知远今天回来就在想今日之事，心中隐隐后怕，“汐儿，你老实告诉我们，今日之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晓。”
　　“虽然你第一次参加春围便能如此大放光彩，让相府脸上平白增了不少光，爹虽然高兴，但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个而做出其他牺牲。今日陛下突然改了赛制，那一条明显是有利于你，爹毕竟在朝这么多年，自然清楚陛下的性子，他从不做无用之事。”

　　宋楠汐看出了面前两人的担忧，没有隐瞒如实交代，“女儿事先并不知晓。”

　　“那为何……”

　　宋楠汐握住两人的手，带他们在不远处坐下，“这件事我事先确实不知晓，可圣上改变春围的规则的确与我有关，是裴……”
　　她犹豫了该怎么向宋知远提这件事能让他们好接受一些。

　　“是裴今翊，他在其中出了力。”

　　说完这话面前两人脸色都有些怔然，平时连名带姓这样叫的人不多，他们刚听到这三个字还在脑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睿亲王的名讳怎可这般脱口而出。”

　　宋楠汐自是考虑到了这点，看着他们说：“爹、娘，如今裴今翊是我的盟友，但宋家向来不参与朝廷党派之争，这件事不用放在心上，只是女儿一人的选择。”

　　宋知远满脸严肃，“你怎可说这胡话，你是宋府唯一的嫡女，你与宋府斩不断。”

　　面前之人轻声安抚，“女儿知道自己的位置，与裴今翊合作之事权宜之计，我有自己的考量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而牵扯宋府。”
　　“今日裴今翊自请去北地体察民情，对外虽是如此可实际是去调查北地对元庆的威胁，找到对付北地的方法，我作为盟友，也要一同前往。”

　　宋知远和陆氏两人一惊，“如此大的事，为何不和爹娘商议后决定，你一姑娘家怎可去北地这种地方，爹不同意。”

　　“我心意已决，况且圣上已经同意此事，十日后便出发，如果现在反悔，那便是抗旨。”

　　面前的人呼吸急促地捂住胸口，“所以今晚你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又何必多来一趟。”

　　宋知远的表情明显是被气到了，陆氏在一旁虽然也怪宋楠汐为何自作主张，但还是开口劝说，“汐儿，你爹说的没错，北地这地方娘虽然没去过，但听说这气候是极其恶劣的，风大的能把人吹走，下雪的时候更是能将人冻死了，娘也不放心你去，要么让你爹去和陛下说，宋家官职不低，想来陛下也不会为难你。”

　　宋楠汐一边拍着面前之人的背，一边顺他的气，她知道宋知远担心她，可这件事她没得选，心里组织了下语言。

　　“爹，你还记得残害四姐姐的歹人吗？”

　　面前两人都看了过来，宋楠汐便接着说：“那歹人调查出来是北地人，杜家带上门来的婚书最后指向的是北地，而这次春围期间抓住的贼人还是北地人，你们不觉得这几件事有关联？”
　　“再说了，爹一直想查那歹人背后之人的线索却毫无头绪，四姐姐就这样白白被毁了下半辈子，那杜家的婚书要不是我瞧出问题，那我的下半辈子也要搭了上去，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北地。”

　　“原谅女儿我做不到当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这次是四姐姐、我，来日便是整个宋家陪葬也未可知，爹爹真的要因为心疼我而不让我去调查个明白吗？”

　　宋楠汐字字句句说的锥心，这话她早就想说，她从来不需要被别人捧在手上，她上辈子就是被宋知远保护的太好，让她觉得这世上都是好人却独独忘了怀疑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