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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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大作，风雨欲来。
小院中，系在树上的晾衣绳在风中摇摇欲坠，高小琴和妹妹高小凤则忙着抢救晾衣绳的衣物。晾晒的衣物虽然多，但夏季衣物轻薄，两姐妹很快便将衣物全部收进室内。
到此，两人的工作还没结束。这些衣物洗过后不过晾晒了半天，而且湖心岛潮湿，现在摸着衣服还有湿气。高小琴和妹妹合力在屋里系了一根晾衣绳，又将未干的衣服重新搭上。等忙完，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汗，在高温潮湿的天气下愈显得浑身粘腻难受。
高小琴暗想：游手好闲的爹不在家，估计又出门打牌去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倒是个洗澡的好时候。
这么想的显然不止高小琴一个，高小凤望了望毫无动静的门栓，犹犹豫豫地开口：“姐，你现在洗澡吗？”
“你先洗吧，我给你守着门。”
高小凤翻出来一套干净衣服准备洗澡，高小琴就拉个小板凳坐在堂屋，帮妹妹盯着大门的动静。
高家姐妹洗个澡如此严阵以待，背后也有难以启齿的缘由。
她们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无业游民，年轻时到处混日子，什么工作都干不长久，一有点钱就喝酒打牌；中年时啃老婆，整日里游手好闲，需要钱就向老婆和父母要，要不到了才去做点短工，挣点自己的花销，一点也不脸红的。
不过双亲和妻子在世时，还有人能约束着，不至于让高父犯下大错。后来，高家姐妹的祖父母先后去世，她们的母亲也在姊妹俩小学毕业那一年因病而亡。如今，高父无人约束，做事更是无所顾忌，竟是一点工作也懒得做，每每喝酒回来必发酒疯，无论是大小家务，还是养家糊口的责任，一概不管，全由俩女儿操持，两姐妹小小年纪手上便有茧子了。
这些年的种种艰辛，高家姐妹无人能够诉说，名为“父亲”的大山压在头上，两人只能彼此依靠，共同分担压力。时间久了，姐妹俩也发展出了相应的生存对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做工，以免撞上宿醉刚醒的高父，傍晚归家，趁高父不在忙活琐事，晚上早早熄灯睡觉。
而想洗个澡，姐妹俩则需要精心挑选时间，留个人望风也是必不可少的。高家贫穷到，除了大门，其他房间连个门锁都没有，某次姊妹俩洗澡，碰到喝了一天酒的高父带着狐朋狗友回家继续喝酒，有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推开了被凳子抵着的门。虽然姊妹俩听到院子的动静已经迅速套上衣服，但终究是留下了阴影。
酝酿许久的大雨落下，高小琴动作熟练地找出大小器皿放在屋里漏雨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水盆仿佛一个个蘑菇，每逢雨天就冒出头。
只是，这次的雨尤其大，这些水盆又能撑多久呢？想到这儿，高小琴不由得叹了口气。房顶漏了要重新修缮，这是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只是两姐妹做零工的工资，实在是付不出材料和人工的价钱。
凝望着雨幕，高小琴思绪万千，想的太多精神上未免痛苦，她选择用文学治疗自己。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高小琴记忆力很强，这点在她上学时是被数任老师夸过的。这一篇文章，高小琴在心里一字不差地默背下来，只是她有些羞于出声，不然她的声音是很适合朗诵的。
有时候，高小琴也会为自己感到惋惜，支持她求学的母亲已经离世，而高父是不愿意为两个女儿的学习花一分钱的，于是升学就变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不过，数年的学习经历的确带给了高小琴一些不可磨灭的影响，让她不至于头脑浑浑噩噩。上学时用过的课本，以及免费发放的字典都被她好好收着，闲暇时便拿出来翻一翻，就像一块海绵反复吸收着有限的水。
雨实在是太大了，放屋里接水的容器有几个已经接满，高小琴来来回回跑着倒水，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干这些琐事虽然辛苦，但一想到高父极有可能因为大雨留宿在牌友家，高小琴不免感到一阵轻松。身体上的劳累她不怕，但家里如果有一个发酒疯的男人，她的精神肯定要一直紧绷着。
不过，高小琴希望雨不要一直下，最好明天一觉醒来就停了，她和妹妹明天还要出去做工。
所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呢？
此时此刻，陆亦可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陆亦可对天气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她不讨厌下雨天。但陆亦可是个做事很有计划性的人，按照她上周制定出的计划表，今天她本该出门去市图书馆借书和还书，可惜这场大雨打乱了她的计划，而她手头的这本书她又不像看第二遍，于是这样的天气便让人苦恼了。
其实呢，以陆亦可的零花钱，她想看什么书直接买回家完全是绰绰有余，只要她愿意，大可以买百八十本书，根本不用大费周章跑到图书馆借书，但陆亦可却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那些书，根本不值得我买回家嘛。”年幼的陆亦可曾这样对母亲说到。
彼时，就连陆亦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愿意花钱买那些名家著作，不过好在她有非常愿意包容理解她的家人，对她这个听起来颇为奇怪的想法表示完全尊重。
现在，更加成熟的陆亦可多少能够说清自己的想法，但正因此，反而不太愿意表达了。要怎么说呢？说那些名字家喻户晓的作家和作品自己看不上？
有名的作品自然有可取之处，但陆亦可经常会因为某些情节感到如鲠在喉。她讨厌好人没好报，她讨厌恶人逃过审判，她讨厌滥用武力，她讨厌意味不明的X暗示……陆亦可对书如此挑剔，可偏偏，想要拥有优异的成绩，课外阅读量是一定要提高的，于是，去图书馆借书就成了陆亦可的折中方案。大部分借来的书她只会看一遍，少部分书她会翻阅第二遍。
当然，也有书是能让陆亦可反复阅读的。提起这些书，有个人是绝对绕不开的，那就是陆亦可的母亲吴心仪。
每当有人评价陆亦可脾气硬得像石头，性子也有些古怪的时候，陆亦可虽一笑置之，但会在心里默默补充：那你是没见过我妈！
陆亦可的母亲吴心仪是位年轻有为的法官，工作能力出众，与人相处和睦，看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了。但，没有哪个“正常人”给女儿读书作为胎教和睡前故事时读的是经济法、刑法这些书的。
吴女士的理由是：都说一孕傻三年，我担心怀了你、生了你之后把吃饭的本事都丢掉了，所以才要拿出来时常复习，从结果来看是十分有效的。我记得很好，你睡得也很好。
但要陆亦可说，吴女士只是觉得童话故事太过幼稚虚幻，更喜欢点脚踏实地的书。在这点上，陆亦可和母亲很像，或许是遗传的力量，又或许是吴心仪的颇具个人特色的早教起了作用，陆亦可识字量多了后就开始自己阅读母亲书房里的法律相关书籍，遇到不懂的就向母亲请教。
吴心仪对女儿自然是鼎力支持，甚至为了让个头还小的陆亦可能更方便地拿取书籍，特意改变了自己几十年如一日的书籍排列习惯，将陆亦可正在读的书放在书架靠下的位置，等一批读完了再换另一批。原本冷硬整洁风格的书房，也因陆亦可的到来增添了小沙发、学生书桌、小黑板等家具。
如今，陆亦可早已不是连高处的书都够不到的小不点了，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架和书桌，但母亲办公的书房却依旧保留了小陆亦可留下的痕迹。
坚持读一本、还一本、借一本的陆亦可如今因大雨无新书可读，于是又到母亲的书房去读那些大部头。这些在别人眼里枯燥无味的书却是母女二人经常翻阅的，看书籍的侧面，早已留下独属于旧书才有的的痕迹。
今天的天气格外适合读书，窝在沙发上阅读时，大雨敲击窗户的声音就成了最好的配乐，陆亦可读得津津有味，一时忘了时间，等回过神天已经擦黑，于是便收了书准备做饭。
陆亦可的双亲工作繁忙，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吴心仪经常加班，两个大忙人当然没时间下厨，因此家里请的有保姆来做饭。
但陆亦可母亲却不愿意让女儿被养成五谷不分的人，每当有时间就会和女儿一起下厨，她将这看作一项亲子活动，一门常识课。而陆亦可也在这种氛围中掌握了烹饪的技能，也乐意下厨。
现在正是假期，陆亦可便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新菜品，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陆亦可凝望着窗外的大雨，心中却总有一丝不安。
闪电撕裂天空，短暂地照亮了窗外的街道，此时的陆亦可还不知道，这场雨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奇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