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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空调中燥热的风搅得沉闷,林稚将试卷分发下去打断台下此起彼伏的称赞声,随后提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本场科目。

      笔尖划过纸面的窸窣声渐渐漫开,九一早早写完望向窗外,窗外树枝摇曳,常绿阔叶在冬天也枝繁叶茂。

      眼睛看酸了,她单手撑着脑袋,预备找个舒服的姿势补觉。

      目光收回的刹那,定住了。她这才迟钝地发觉,自己这个考场的主监考官,是夏御雪。

      夏御雪抱臂立在窗边,侧对满室考生,同样望着窗外那一片过于繁盛的绿意。

      冬日的阳光稀薄,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但黑色吸热,摸上去说不定暖融融的。

      心跳的频率变得有点奇怪。

      她们之间,有过亲吻,有过比亲吻更紧密的纠缠,有过体温相熨、呼吸相闻的时刻。可她们之间,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没有承诺,没有定义,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或温存都欠缺。

      所以她们是……泡友?

      九一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

      后排男生偷偷晃眼,被夏御雪尽收眼底。她迈步走向后排,路过九一时,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沉寂的考场在夏御雪的“站起来”中颤抖,试卷抽走带起的微风掀掀九一的发尾,她身后椅子在地面上搓过刺耳声响。

      “怎么了?”门口正巧巡逻的纪检部走进来,他接过夏御雪手中的试卷,“抄?”

      被抓现行的男生低着头躬在桌前不回答,男人目光转向前排,看清那个是九一后,将其试卷粗暴地抓起。

      纸张撕裂的脆响惊得其他考生心里一颤:“你是哪个区的?也站起来。”

      试卷被扯成两半,九一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没作弊。”

      “其他人都带着笔袋,怎么你就拿两支笔?”男人质问道,“这门结束后去纪检部部长办公室一趟。”

      “没空。”

      男人眉头皱得难看:“没空……?你负责人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男人盯着她卷子上看,区号那栏写的五十一。

      “理由是什么。”

      “配合调查。”

      九一将桌上两支笔和橡皮擦揣衣兜里:“查监控。”

      “态度不端正,要我找部长过来吗?”男人太阳穴直突突。

      “什么都要找部长。有病。”

      “我靠,那个女谁啊?脾气咋那么冲。”后排交头接耳。

      “九一。”知情者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多不服管。”

      “啊?!”考场内不断传出抽气声。

      夏御雪蹙眉要护,但九一已经推门而出。

      “和带几支笔有关系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考场瞬间安静。

      男人还想争辩:“但她态度——”

      “态度问题,我会亲自处理。”夏御雪冷声打断,“你故意撕毁考生试卷的行为,纪检部部长会处理。”

      男人表情一僵,最终只是收起男生的那份试卷:“这个我带走了。”

      夏御雪没搭理他,将九一那份收好之后,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考场:“继续答题。”

      走廊空旷,九一靠在栏杆边,正下方是事务所榜单,应届榜首写着她的名字,旁边的往届,是夏御雪。

      滤嘴抵在唇边,一点橘红的火苗在掌心跃起,舔舐烟卷的末端,随即,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她不喜欢泡友这个词。

      太过轻佻,也太廉价。好像只要用这两个字轻易地归类、打发,为对方放纵的心跳就不曾存在,眼眸中流连的也是狗屁,一切只是一场荷尔蒙主导的,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荒唐游戏。

      那现在到底算什么?

      怕夏御雪讨厌烟味,她没有把烟放进嘴里,任烟雾在指尖盘旋,然后被不知哪个方向来的气流吹散。

      燃到中段,积起长长一截灰烬。她抬手一弹,脚边散成一小撮灰白。

      尽管之后通报九一没有任何作弊嫌疑,但是一门试卷被扯烂,之后的她也索性不去了。

      考完试临近傍晚,和教育部因为九一无故缺考扯皮回来后,林稚瘫在沙发里因为九一脾气而无奈叹气。

      他愁的发慌,始作俑者又推开门进来添乱:“你们有病啊,叶着霜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给我辩驳了?”

      林稚挣扎着坐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奈:“辩驳?我的小祖宗,我们那是帮你解释缺考原因!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一句'不想去',教育部能轻易放过你?叶部长会收拾得你更惨!”

      “我不需要。”九一走到办公桌前,要把准考证放上去。

      她烦得很,打算甩了就走,一下子愣住。

      桌面上,摊开张被仔细粘合好的试卷。试卷边缘还残留着被粗暴撕裂的毛糙痕迹,但破损处已被抚平,每道题目旁,被红笔添上了一些更官方的补充答案或分数批注。

      “这是……”

      林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夏姐带回来的。她说'卷面破损不影响内容评定'。然后就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他扬头示意外面,半开玩笑的说:“刚走呢,要感谢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

      指尖蜷缩了一下。

      “谁让她多事。”九一听见自己说,没了刚才质问林稚时的气势。

      “多事?”林稚苦笑,“夏姐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十二岁特等功!以前天天拿着人家的任务报告和成绩单看看看,来了你那么凶做什么?”

      九一没说话。目光落在试卷上那行最终的成绩评定栏。

      149/150

      附带一句简短的批语:

      『能力无咎,态度事出有因,已进行思想教育,下不为例。』

      落款处,是一个极其简练的花体签名——

      夏御雪。

      “知道你烦叶部长,但毕竟是你姐姐,都是为了你好。而且嘛,夏姐是夏姐,有时候不要那么拧。”

      九一转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林稚在后面喊,“真追啊!”

      冲到停车场时,天边是沉郁的绛紫与暗金,将夏御雪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孤直。

      夏御雪正要拉开车门,像是感应到什么,侧头看来。九一立马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撞见。

      夏御雪的手从车门把手上移开,正过身,眸色在沉沉的暮霭里辨不分明。

      “要回家?”

      回家?哪里是家?黑市的落脚点?还是叶着霜那里能称之为“住处”的地方?这个词对她而言,早就遥远而奢侈。

      “扣的那一分是什么?”九一避开了相关话题。

      “扣在你最后那道论述题的结尾。你引用了戈壁滩的生存法则来论证帝国基层治理的弊端,观点犀利,逻辑清晰。但你没有给出任何建设性的、符合现行体制框架的解决方案。你只指出问题,然后丢给阅卷人,或者说,自己说爽了,让'上面的人'去头疼。”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让自己离她更近些。

      “你很聪明,看得也很透。但如果你只想做一个冷眼旁观的批判者,或者一个随时准备抽身而去的……局外人,大可在文职混完这辈子,或者直接从事务所离职去做生意。”她顿了一下,“而那一分,也就永远扣在那里。”

      九一听懂了别的意思。

      如今她对她的所作所为,在她眼中,都是另一种形式的“不给出解决方案”。

      “嗯。”九一应了一声。

      “那个人已经处理了。”夏御雪说,“滥用职权,毁坏考生试卷,会有相应的处分。”

      九一没说话。

      “上榜了。”夏御雪看向远方的公示栏,语气里似乎有快无法捕捉到别的意味,“感觉怎么样?”

      九一顺着她看去,自己的名字紧挨着她的,感觉很怪异,无法言说的并肩而立。

      “没什么感觉。”她说,“一个名次而已。”

      “是吗。”夏御雪重新将目光落回九一脸上,看了她许久。

      然后,夏御雪说:“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感应灯适时亮起,光线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面上,边缘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我不知道。其余人管这种关系叫情人,但我不喜欢那个词。它配不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淡淡道,“天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一句温和的逐客令,一个为这场猝不及防又戛然而止的对话画下的句号。

      换而言之,她的回答让夏御雪很不满意。

      “嗯。”

      她没有动,夏御雪重新握住了车门把手。

      “路上小心。”车门打开,然后车门关上,将一方光亮与她,一同隔绝,“到家让叶队长告知我。”

      引擎低鸣,磨砂黑滑入夜色。

      九一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光晕彻底消失在道路拐角,融入城市流动的光河。

      头顶没有星。事务所大楼沉默矗立着,三层的某扇窗户还亮着灯,也许是叶着霜,也许是其他谁在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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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祝看见这条公告的各位 早安 午安 晚安~ 原名《马甲和老婆总要有一个吧》 一月十三号过后开始日更!这几天在修文,修过之后基本就不会再动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