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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55 考试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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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何绥就这样大剌剌出现在皇帝面前。他声音清脆如银铃,“皇伯父!”
这么叫虽然没大没小的,不过何绥习惯了,一直都如此。皇帝和何恂关系不错,自从某次何绥脱口而出“皇伯父”后,吓得何恂赶紧捂嘴,皇帝反而哈哈大笑,默许何绥这么叫了。
“这不是小世子?”皇帝颇感意外,指了指何绥,看向李重思,“他怎么在你这儿?”
李重思低头不敢言。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就是这拒不见驾算是大过,他在脑子里疯狂想措辞,该怎么用比较合适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何绥抢先一步,“我今日当值,结果——阿嚏!”
李重思看出来何绥是故意的,皇帝一个眼神,让身后的内侍去试了试何绥额头的温,“小世子这是怎么了,有点烫。”
“哦,可能是我今日没注意,吹风着凉。”何绥主动解释,“不好意思啊皇伯父,阿绥刚刚病骨支离,所以拖了会儿。”
皇帝看了看李重思,“是吗,太子?”
李重思不言,显然这多疑的父亲并不相信自己,还解释什么?
“阿绥。”皇帝语重心长,“你既然生了病,就回自己家去吧。不然,你父亲免不得又要担心你。”
李重思着急道:“既然都生病了,不如留在我这儿,腾挪起来岂不是加剧病情?”
皇帝皱眉,极为不满,从刚刚起太子就一直反驳他,不听他的话,如此一来父子俩较上劲,“他有自己的家,为什么不回去?大不了坐马车回去,怎么会加剧病情?”
李重思咬牙切齿,“我也是关心则乱。”
何绥计划通,在内侍安排下,终于离开东宫得以回家。原地皇帝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过来审视一身反骨的太子,扼腕叹息。
李重思幼年并不是这样,为何现在会一意孤行,甚至强行要求何绥滞留在东宫?
“太子……”
皇帝突然发现,即便是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对太子也没什么话好说,这个孩子竟然变得那么陌生了。
他知道太子宠幸驯兽胡人以及好武好战后,满脑子都是太子之后或许会祸乱社稷的担忧而非内疚——他竟然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这难道不是身为父亲的失职么?不该内疚么?
李重思没有叙旧的意图,他早就不是当初雷雨夜吵着要找父亲母亲睡的儿童了。
现在唯一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只有何绥。
“你那么想让他留下来?”皇帝问。
李重思垂眸不语,无声抗议。
“你或许是觉得一个人孤单了,今年就给你选妃吧。”皇帝背过身去,起驾回宫。
李重思冷笑,皇帝对敌人的了解,或许都比对儿子的要多。
“父亲愿意周全所有人,唯独不愿周全我。”李重思没有叩拜恭送,在跪伏一片的宫人之中,矗立不动,“谁让您是九五之尊。”
“思儿……”皇帝猝然转身。
“臣是陛下的太子,国之储君,这里没有什么思儿。”李重思没有避让皇帝的眼神,这是他最后的倨傲,“陛下想让谁做太子妃,谁就可以做,因为您是皇帝。”
天家父子情剑拔弩张,无人敢置喙,死寂一片中,带着关心而来的皇帝,最终黯然离开。
·
何绥回到家后才感觉到剧痛。
他从那么高的马上摔下,还好这马没有跑,要是跑起来,估计要摔成碎片了。
他在屋里照镜子,身上已经多了几块大片的淤青。
这些还好解释,最不好解释的是那个牙印。
如果不是皇帝突然驾到,他今晚肯定要交代出去。李重思摆明了就是冲这个来的,真是个疯子……何绥一边上药,一边嘶嘶吸气,再这样下去,待不了多久,身上就没一块好地儿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怎样体面地离开东宫?
不过今晚皇帝的到来给他指明了前路。目前李重思能拿捏他的也就只有陆文荇科考这一方面,只要陆文荇能顺利考中进士,那就是皇帝的臣子,吃皇粮的,他李重思就算再看不惯,也不会越俎代庖,皇帝不会允许自己的臣子被人陷害,即便是太子也不可以。
再往后,陆文荇的安危不需他担忧,他也可以找个机会脱身。脱身的路子已经无比明显了——皇帝。
何绥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升任的契机……他想不明白,至少现在还没有。
上完药后,他又贴了片膏药,拖着酸痛沉重的身躯,往小宅处去了。
何恂叹了口气,“你现在整日往外跑,也不知道陪陪父亲?”
“哎呀父亲!”何绥马上凑近抱着何恂的胳膊,“平洲他明天就要考试了,我想去鼓励鼓励他。”
何恂本意并不是想拦何绥,“听说你吓晕过去,还从马上摔下来了?身上还疼吗?不行的话,就在家休养吧。”
何绥马上活蹦乱跳的,“没事,我好好的呢。我才多大,从马上摔下来根本就不是事儿,父亲,您别担心啦。”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那马也不小。”何恂忧心忡忡,“你别不放在心上,等小病变成大病就不好办了。”
“嗯嗯,我会找医师的。”何绥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明天见!”
何恂微笑着目送何绥远去,等门子关上的时候,笑容荡然无存。
何绥语焉不详,含糊其辞,换在以前,肯定是要哀嚎抱怨,说马背上摔下来有多疼,豹子有多吓人,现在却好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像是瞒了他什么事。
何绥为什么会突然去东宫卫?何恂才不相信上次的措辞,这个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醉心权术的人。
现在碰了壁,难不成是打落门牙肚里吞,不想让何恂说“看吧让你挑个清闲差事你不做”?
何绥自尊心有这么强?
何恂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和太子李重思相关。
没想到,当年那个偷看他教何绥骑马的稚子,已经长这么大,足以撼动风云了。
·
何绥绕了一圈,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小宅。不知为何,他看见院子里来回踱步背书的陆文荇,居然湿了眼眶。
他今日差点遭遇不测,骤然回到安全的地方,终于能松一口气。
“平洲。”何绥咬唇,控制自己别哭得那么难看,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抱住了陆文荇。
陆文荇惊讶,却还是轻拍何绥的背,“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你不想看到我回来吗?”
“那倒没有。”陆文荇笑道,“才一天没见,为什么像生离死别。”
“呸呸呸,什么死别,我们不要离别,你答应我好不好?”
“嗯,吃过饭了么?”陆文荇答应得很爽快。
“吃了,但是还想吃你做的鱼。”何绥撒娇道,“你做的最好吃,有别人没有的味道。”
陆文荇忍俊不禁,“你还是惦记这口。不对,你口味怎么变了?”
“你还说呢,都怪你,做的鱼最好吃了。”何绥表面埋怨,心里却乐开了花。
陆文荇很快做好饭菜,何绥大快朵颐,他则在一边点灯看书。
“你不都会了吗,为什么还看啊。”
“正是因为时时看,所以才会。”陆文荇一刻不敢懈怠,翻起书页来哗啦啦响。
“你这样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吃了。也罢,我不吃了,明天起来热热吃。来,我提问你几句啊——”何绥从陆文荇手里夺过书卷,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后,头都大了,挤眉弄眼一时半刻,最后完璧归赵。
陆文荇笑着摇了摇头,“有现成的,为什么要第二天起来热着吃呢?没事,你吃吧,我没关系的。”
“这些……你都会背吗?”何绥问。
“嗯。”
“那我怎么看你平时不之乎者也啊?”
“因为我们有别的可聊,况且,我要是真说出来,你会觉得很无聊的。”陆文荇实话实说,看完手里这卷后,把书打包放好。
何绥最佩服陆文荇的唯有一点,那就是这人能把东西原路放回去,只要不看书,桌子上绝对是干干净净。
尤其是打理起屋子来,井井有条。
何绥能忍受陆文荇一直改变他放东西的位置,之前有几次陆文荇动他的东西打算扔掉,被他说了一通,最近倒也不轻易动他的小玩意儿了。
“我明天要去考试。”陆文荇把考试的东西,诸如名帖和礼部给的木牌等,一一在床前排列完毕,“考两天,在贡院过夜,明晚不回来了,你不必等我。”
“嗯嗯。”何绥打量四周,“那我明天让人来安珠帘,你回来后就能看见家里焕然一新啦。”
“我明天要起很早……”
“我去送你。”何绥坐到陆文荇身边,紧紧贴了上来。
“嗯,好。”陆文荇与何绥额头相贴,感受彼此的气息。
然而,陆文荇晚上没睡多久。
他本就紧张,又怕睡过了头,因此一晚上都是断断续续的。到第二天醒来,何绥在他怀里蹭了蹭,竟然也悠悠醒转。
“我准备起了。”陆文荇刮刮何绥的鼻子。
“唔……我去送你。”
“你还困呢,接着睡吧。”
“我不,我都答应你了。”何绥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眼周,眼皮直打架。
陆文荇噗嗤一笑,“好,那我先去洗漱。”
来礼部贡院的路上,何绥打了一路的哈欠,到大门前,一群身着青衿的学子正排队等待核验,何绥半耷拉着眼皮,靠在陆文荇肩上,连卢景赐在前面都没发现。
等陆文荇也排好队,何绥顿觉完成了一项大任务,和陆文荇彼此挥手道别。
何绥持续不断打哈欠,他站在贡院门口,想等陆文荇进去后再离开。
“无恙来送你?”卢景赐转过身来问陆文荇,“你们关系还真好。”
他们二人排的同一条队,贡院门户洞开,用栅栏将人分成四列,依次检查身上有无夹带以及核验身份。
陆文荇唯唯。
“努力吧,进了贡院,就只能靠自己了。”卢景赐话里有话,莞尔一笑,紧接着撑开双臂受人检查。
眼看所有人均已入场,何绥困得直不起腰,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此刻街市上稀稀落落已经有了人,何绥心想,要不在外面吃顿饭吧?
他随便点了碗汤饼,等待间隙,趴桌子上呼呼大睡。
等到一声清脆的碗碰桌子声,何绥才从刚刚小憩中回过神来,他一抬头顺手就去拿筷子,然而下一刻,筷子掉落在地。
面前有个不速之客。
何绥头皮发麻,瞬间清醒,“李……李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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