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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辞旧迎新 放纵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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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海陵岛过的新年。
过新年的前几天,林漾按时给林周王香云打了钱过去。
林周王香云并没有明文规定她一定要打多少钱回家里,但他们曾旁敲侧击地说过,高中就辍学打工的表姐,每个月都会给家里转五百,过年两千。
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难看,林漾心领神会,在毕业后也按这个数额打过去,他们也都笑眯眯地收下了。
钱转过去,王香云笑吟吟地打了通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今年不回去。”林漾想了下,决定还是年后再说辞职的事情:“工作有点忙。”
“工作再忙,难道公司不给假吗?”电话那头王香云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为了那点钱没必要呀,一年到头就休息这几天,你请假回来好不?”
“请假?”林漾琢磨着这两个字,觉得格外新鲜,唇角也带上纳罕的笑:“你有事找我?”
这一招大一的时候她就领会过了,王香云说话和做事是两副模样,她可以一边安慰她工作不好找,一边又嫌弃她找到的工资低。
一向爱钱的王香云居然会让她请假回去,真是罕见。
“你给我安排了相亲?”林漾顿时觉得自己抓住了答案。
王香云很快否认了。
“哪有相亲,你舅舅从外婆家跑过来逛逛,带两个朋友而已,你都多久没见过你表哥表姐了,表姐结婚都不回来……能不能请啊?”
“请不了。”她语气懒散,敷衍着回答:“没事我先挂了,你们好好过年吧。”
“哎,哎——”那边发出两声短促的音调,剪刀似的想剪断她的动作。
林漾顿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挂掉:“……还有事?”
王香云用上了审问似的语气:“你不是骗我吧?真的在公司?别是你谈了男朋友,又不告诉我,跟人家同居去了,我告诉你啊——”
林漾漠然地听着她在那里盘问,大概王香云永远也没办法跟她好好说话,不然怎么会用上如此生冷的语气,仿佛上级对待下级。
她那个令人厌恶的经理都没如此命令似的口吻。
她思绪飘远,想到那个高中辍学又早早结婚生子的表姐,十几岁就步入社会,不过比她大几岁,也是如此命令似的口吻跟她说话。
只不过作为90后又是姐姐,稍微好一点,一开始的语气还比较亲昵,而后才夹枪带棒。
“你谈恋爱了要跟我说哦,可别那么随随便便跟男孩子开房。”
为什么要跟她说?
林漾心里升起了巨大的疑惑,就如同此时此刻,听着王香云在电话那头盘问,她感到无比困惑。
人们跟同类社交,语言作为纽带,倾吐必然是想得到一些回应,或是认同或是寻求帮助,可她这两个都不需要。
你会跟一个陌生人说你恋爱了吗?
不会。
所以林漾不会跟王香云还有那些亲戚说自己恋爱的事情,尽管这也许可以帮她推掉相亲。
不过,相亲本来就是不想去就不去,为什么只有在有伴侣时才能理直气壮地推掉?
真是奇怪。
“我挂了。”
嘟嘟嘟……王香云尖利的声音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岑满走到她身后:“你想看烟花吗?楼下的便利店好像有卖。”
她开着外放的电话,刚才的事情他都听到了。
林漾侧过身来,稍稍有点讶然看着他,但眼里的情绪波动很小:“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跟她说恋爱的事情。”
“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推掉相亲了。”
“你不想说自然有你的理由。”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和她一同扶着栏杆,略微倾身看向外面,任由顽劣的冷风吹拂,吹得头发七倒八歪,遮住视野。
林漾把勾缠住耳朵和鼻尖的头发向后拨开,轻轻一笑,有点玩味:“好配合。”
岑满顿了一下,读出来点别扭的感觉,大约打完电话,她心情并不好。
“你不想说是你的权利,我本来就无权干涉,更何况——”
他转过身去,正对着她的眼睛,黑眸对着黑眸,林漾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他鼓起一个笑容来:“为什么要顺理成章才能推掉?不想去本身就是个理由。”
伴着林漾有几分触动的神色,他伸手,重新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从她手腕上褪下一个发圈,像完成一个作业那样,一丝不苟地扎好。
林漾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感受着他不经意的触碰,岑满的体温始终略高于她一些——听说男生的体温天生比女生要高一些,所以连洗澡水的温度都不太一样。
她缓慢地启唇:“你好得有点不真实了。”
岑满侧了下头:“我以为,正常人应该都这样?”
“是吗?”林漾无声地笑了笑,随后说:“如果你完全尊重我的意愿,那我大概不会公开和你的关系。”
岑满编发的动作顿了下,随后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嗯。”
“不问问我为什么?”她的指尖有点颤。
其实他大概能够猜到为什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因为也没什么好公布的,再有……兴许他们谈不长?
不过看着林漾刻意克制的冷静,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问一下。
毕竟,林漾实在是一个……有点儿别扭的人啊。
帮助指南特别注释:当一个人想要和世界建立起联系时,务必给予足够积极的回应,只有足够积极的回应,才不会让人止步不前,徘徊犹豫。
“你觉得我们谈不长?”他略微低下头,额前的乌发搭在鼻骨上,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这是一个有些亲昵的动作,他做得也不太熟练,但有时动作比语言更能打动人心,而他发现,林漾并不反感他的接触。
说一千次“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都不如黑夜将至时一个温暖的拥抱来得有力。
林漾垂下苍白的眼皮,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的确如此觉得。
自厌是颗种子,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她不会容许任何人来踩踏她的尊严,但这之中并不包括她自己。
其实她有那么一点惶恐,虽然这点惶恐被她压得很好,她总觉得,岑满理应和一个更好的女孩在一起。
如同在大理大学那时,她想象的那样。
她只是放纵自己,顺从了自己的欲望。
就如同现在他们两个人挨得那么近那样,她看着他珍珠白般的皮肤,陡然生出一种想要烙下印记的冲动。
想要烙下印记,想要留下痕迹,以宣泄体内蠢蠢欲动的欲望,臣服于原始冲动。
不管是出于理智还是本能,她都承认。
她现在的确很喜欢他了。
喜欢他的眼睛,鼻子,花瓣一样的嘴唇,短而微平的下巴,尤其喜欢,他望向她时的模样。
岑满慢慢地抱住了她,动作足够缓慢,足够轻柔,留足了让她拒绝的余地。
但林漾没有挣扎,她适从了。
“嗯……”他没有争辩什么,只是说:“但我觉得,我们会谈很久的。”
他留着一点呼吸的空隙,那并不是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林漾向前一步,拥紧了他。
她回抱的那一瞬间,岑满的声调都有些变了,他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下,然后如溪流一样温暖,柔软起来。
林漾没想去反驳些什么,因为落日将至了,黑暗一层一层地覆盖下来,她只想抱住他。
“……你要回去过年吗?”她暗哑着声音问这个问题,很平静:“你爸有给你打过电话吗?”
岑满的家庭关系……称不上糟糕,只是很疏离。
就像她大一时了解到的那样,他继母生了一对龙凤胎,有了新的儿子女儿,岑满的父亲也就不太顾得上他了。
尽管如此,他刚来风信那会,他父亲还是打过几个电话过来的,林漾偶然有听到一点。
那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中年男人,在电话里怒斥长子一声不吭跑到外地去,明明他可以给他安排实习,他就不肯留在榆城。
“打过了。”岑满接过话,“我跟他说在外面过年,今年不回去。”
“我猜他应该很生气。”
“是啊,说要断我学费生活费呢。”
岑满笑了一下,完完全全被逗乐的那种笑,林漾一直试图寻找他的一点阴暗面出来,出于自厌也出于戒备。
她想岑满一定存在某些她所无法接受的问题,她不希望把事情都往坏处想,但也不能都往好处想。
几经观察发现的只有……嗯,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
准确来说,他是个传统观念上的“不孝子”。
不过,这对她来说无伤大雅,因为她也是个“不孝女”。
他们跟父母的关系,都等同于陌生人。
“你要被断生活费了,不害怕吗?”
她往他的颈窝探了探,喷出零星几点热气,暖烘烘地煨着皮肤,撩起一点痒。
他鼻息蓦地重了一点,思绪一下就被搅乱了,说不出话来。
“我……”
“我可包养不起你。”
林漾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
“……”
岑满愣得像张定格相片,微睁的瞳仁,轻开的唇角,被调戏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他看着她殷红唇边的笑意,缓缓地用力搂住她,垂下眼去,低低地笑了一声。
白茫茫带着热气的潮息喷薄在林漾的耳侧,声音撩人得有些不真实。
“我很便宜的,姐姐。”
曾经岑满很抗拒叫她这个称呼,因为他迫切地希望得到她的承认,渴望成为她的同龄人,而不是被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而今这个夙愿终于实现。
那个耿耿于怀的称呼,也就成了一个可以一笑了之,调笑般的昵称。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还好从未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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