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少巫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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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峒主说不出话了，他知道燕斩秋以前住在山腰，当时他想，作为不祥之人，离得远倒也无妨，何况他不喜欢燕斩秋，对于燕决川欺负燕斩秋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如今那群下人也敢站到他头上了。
“你不必搞了。”老峒主道：“以后你就住炎阁吧。”
炎阁位于峒中央街道上，是极其尊贵的住处，燕斩秋垂目，诚恳道：“不用了，我住的远一点比较好。”
他此话说起来颇有万般可怜的意思，老峒主沉默一瞬，道：“也罢，你想住哪？”
“我，我能选吗？”燕斩秋道。
“嗯。”
燕斩秋期待道：“芳阁，悬阁，银阁，都可以，远一点就行。”
老峒主斟酌一番，芳阁以前都是给女子住的，如今虽然空了出来，却是不太合适，悬阁处于悬崖地段，多年无人住，想来老化了许多，住着有风险。
“那便银阁吧。”
“谢谢阿公。”燕斩秋低头道：“那我回去拿行李了。”
“行李？你放哪儿了？”
燕斩秋道：“就山洞里，东西不多。”
老峒主皱眉：“那你前几日也住在山洞里？”
燕斩秋不好意思道：“嗯，没什么，山洞也还好。”
老峒主脸抽了抽，道：“还好？走，带我去看看。”
燕斩秋忙摆手：“不，阿公。”
“带我去。”老峒主厉声命令道。
燕斩秋抿了抿唇，一副很窘迫的模样，转身朝旁边去，道：“路陡，您小心点。”
山路朝天际蔓延，一侧是悬立的黑岩，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林莽。云层压的极低，天光浑浊，触手可及。
碎石在靴底咯咯作响，滚落在山崖之间，惊起一串回声，像是为即将到来的一切敲下第一记鼓点。
终于到了。
燕斩秋拨开洞口的藤蔓，作了个请的手势。
老峒主迈步进去，潮气混着土腥味铺面而来，山洞不大，却也空旷，石床上铺着干枯的苔藓和软草，旁边放着几个箱子，里面装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
“......”老峒主不语，本想问燕斩秋之前为何不和他说，但说起来，这十几年来，每次见面，自己不是骂他就是给他冷眼，他又怎么会说。
那边燕斩秋已经把东西背上了，老峒主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带的，全扔了，到了住处会有人给你送新的过来。”
燕斩秋若有所悟点点头，只拿了一些衣服，还有一个发黑的银牌，宝贝地揣在怀里。
“这是阿公以前送的，不能丢。”
老峒主一顿，他不记得有这回事了，道：“无妨，也会一并给你新的。”
“旧物是恩情，我想留着。”
老峒主看向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阿公，怎么了，能走了吗？”
“嗯。”老峒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看了看四周，道：“来之路不好走，从这边下去吧。”
风卷起落叶，鸟儿惊飞，两人朝山下走去。
老峒主拄着法杖，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斜眼看燕斩秋，后者四处张望着，彷佛对这条路很陌生。
到了半山腰时，太阳已经缓缓将落了。
一路上，老峒主都在等着燕斩秋说什么，可这孩子孤僻惯了，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远处传来了稀碎的说话声，这里如此偏僻，谁会在这里，燕斩秋歪头“嗯”了一声，老峒主也有些疑惑，两人一道往前面走了走。
“累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一个人在抱怨着，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那人又道：“索木，你到底答不答应？”
竟然是燕决川，老峒主脸色一变，燕斩秋看了看他，不做声响。
索木很是为难道：“大巫祝，在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帮我炼一下蛊吗，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燕决川不满道：“你不答应，我怎么哄阿公开心？！”
索木道：“大巫祝，您是以后的峒主，必须要自己炼制出高绝的蛊，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败露的，峒主对您抱有最高的期望，您不要辜负了他啊。”
“你什么意思？”燕决川冷声道：“你是觉得我蛊术不精？”
“不敢。”索木噗通一声跪下了。
“那就不要废话了，帮我炼就行。”燕决川哼道。
“炼什么啊。”远处冷不防响起一道声音，苍老而威严。
一个身影缓缓从草丛里走出，银片此时才叮叮当响起来。
燕决川的脸瞬间白了，瞠目结舌道：“阿，阿公？您怎么在这儿啊？！”
索木暗道不好，他本来就跪在地上，这下都不知道如何动作是好。
又一道红色身影走了出来，茫然站在了老峒主的身后。
燕决川顿时觉得事情不对劲，燕斩秋怎么会和阿公同时出现？！
老峒主不疾不徐道：“阿川，你真是好会糊弄啊。”
看似温和的话语，却如一把钝刀一样压在人的心头上，燕决川一下子难以呼吸，连忙道：“阿公，不是的，您误会了？我只是，我只是......”
他自己失了魂，竟然一时间找不出借口来。
老峒主瞥了索木一眼，尾音轻轻，更是可怖，道：“多久了？”
索木咬牙道：“峒主......”
“第二遍，多久了？”
燕决川忙道：“阿公。”
“让你说话了吗？”
空气变得焦灼了起来。
“第三遍。”老峒主再次道。
索木忍受不住这威压，道：“从，从属下跟着大巫祝后，就开始了。”
“唔。”老峒主点了点头，感慨道：“三年了啊，那么，之前的噬心蛊，三尸蛇蛊，嘶，都是你炼的啊。”
索木的额头冒出了细汗，胆战心惊道：“......是。”
老峒主笑了起来，道：“你很厉害嘛，索木。”
他倏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瞳泛着冷光，道：“你是想做下一任峒主咯？”
索木忙不迭磕头，直接磕出了血来，急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听从大巫祝的！绝对不敢啊！”
燕决川眼看情况愈发严重，也跪了下来，道：“阿公，阿公，不是的，我之前炼蛊遇到困难了，只是找索木帮忙而已，是他说要帮忙的！”
索木微微眯起眼来。
燕决川带着哭腔道：“我只是，只是怕自己炼不好，惹您生气，我真的只是想让您开心啊！”
老峒主的额头暴有青筋，可见其心之气愤，他冷道：“索木，你自行去枯鬼林领罚吧。”
索木一顿，枯鬼林的猛兽恐怖如斯，瘴气终年不散，里面的虫更是独居一方天地，不受控制，进去了必然生不如死。
“还请峒主饶恕，若真要去枯鬼林，不如赐属下一死！”索木一脸泛白道。
老峒主若无其事道：“那便赐死。”
索木一愣，嗓子发不出声音，冷汗浸透全身。
“七天后是个好日子，去吧。”
老峒主转身，黑袍掠过草地，燕决川也被吓的动弹不得，待反应过来慌忙跪着上前，抓住了他的衣摆，道：“阿公......”
老峒主低头，叹息一声：“阿川，你太叫我失望了。”
燕决川盯着地面，大口大口呼吸，越来越急，猛地抬起头，恶狠狠抓住燕斩秋道：“是你！是你把阿公带过来的！贱人！”
他一掌打在了燕斩秋的脸上，燕斩秋嘴角渗出一丝血，摔倒在地上了。
老峒主一敲法杖，众人皆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他是你弟弟！”老峒主恨铁不成钢道：“我平日怕是太骄纵你了，你且闭门思过七日吧，七日后，看着你的好幕僚死去。”
燕决川愣住了。
老峒主转身，燕斩秋爬了起来，瞥了他一眼，随后跟着离去。
夜幕降临，虫鸣更甚。
燕斩秋捂着半边脸，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老峒主盯了他一会，似乎想要看穿他，问道：“阿秋，以前走过这条路吗？”
“走过，但...”
话未说完，燕斩秋忽然惊叫一声，在空中乱踢，只见一只长虫爬到了他的脚边，吓得他脸色苍白。
老峒主用法杖一挑，将其甩开。
燕斩秋松了口气，接着道：“走过一次，虫多，所以之后就没走了。”
老峒主道：“这样啊。”
他若是说没有走过，才是可疑，毕竟他们上来的路又险又陡，不好走，这条路就好走多了，是正常人都会选择走这一条，但是燕斩秋不同，他从小就怕虫子，自然不敢走。
于是他心中的疑虑扫空了。
第二天，苗峒街道上的消息都传遍了。
“什么情况？少巫祝搬到银阁了？峒主这是重视起他来了？”
“银阁地偏，不见得就是重视吧，咋不住中心街？”
“但我看今早有人送了好一些东西去银阁了。”
“哎哎，这倒没有什么，最重要的是，不知为何，大巫祝被关禁闭了！”
“是啊是啊，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啊！”
“这苗峒要变了？！”
远处传来叮叮当的铃声，众人一下子噤了声。
燕斩秋身着一袭如焰火般灼目的红衣，银片摇晃，朝这边走来。
大家一改昨日，低头行礼道：“少巫祝。”
燕斩秋微微一笑，朝他们鞠躬回礼，众人连忙摇手。
“我走了，再见。”
待他走远，众人感慨道：“这少巫祝倒是比大巫祝礼貌许多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少巫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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