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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幽暗地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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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幽暗地穴地穴觉醒
绝对的虚无被刺骨的冰冷和撕裂般的剧痛取代。
陆深猛地睁开眼,视野被一片模糊的猩红和跳动的黑斑占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砂砾,牵扯着胸腔深处不知名的剧痛。他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左手却按进了一滩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铁锈和臭氧混合气味的液体里。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闪烁着混乱的光——狂暴的能量警报、舰体撕裂的金属哀鸣、刺眼的白光吞噬一切…还有最后时刻,他本能地扑向那个被能量包裹、神情痛苦扭曲的研究员云澈的身影。
“深空探索者号”…坠毁了。
他强迫自己聚焦。身下是冰冷、粗糙、棱角分明的黑色碎砾,大小不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构成一片死寂的荒漠。头顶,是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天幕,如同凝固的败血,缓慢蠕动流淌着更深的阴影,散发出硫磺气息的微弱辉光。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金属气化和某种腐败的甜腥。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右肩传来钻心的剧痛,勘探服在那里撕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血肉模糊、被能量灼烧得焦黑的伤口。左腿胫骨传来阵阵钝痛,可能骨裂了。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内脏在刚才的冲击中受到了震荡,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钝痛。
目光扫过身侧不远处的黑色砾石。
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深蓝色的勘探服同样破烂不堪,布满焦痕和撕裂口,沾满了黑色的尘埃和暗红的血渍。是云澈。她面朝下趴着,一头原本柔顺的黑发凌乱地沾满污垢,散落在冰冷的砾石上。
“云澈!”陆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有回应。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咬紧牙关,无视全身炸裂般的疼痛,用还能动的左手和剧痛的右腿,一点点地向她挪动。砾石摩擦着伤口,带来新的痛楚,但他毫不在意。
终于挪到云澈身边。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指尖下,传来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搏动。
陆深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虚脱。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在这片未知的、充满恶意的废土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他小心地检查她的状况。除了外伤,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幽蓝色灼痕,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光芒。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锁着,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巨大的痛苦。陆深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左手上,指缝间似乎捏着什么东西,闪烁着一点微弱的金属冷光。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侧后方的黑色砾石堆里传来。
陆深瞬间绷紧全身的神经,如同受惊的猎豹,猛地扭头!左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空的!配枪在坠落中遗失了!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黑色石片上。
沙沙声越来越近。一个东西从砾石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只有家猫大小,身体覆盖着一层油亮的、如同昆虫甲壳般的暗红色硬壳,六条细长、末端带着锋利钩爪的节肢支撑着身体。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布满细密利齿的环形口器,发出低沉的、如同砂轮打磨金属的嗡鸣。它没有眼睛,但那个旋转的口器似乎精准地“锁定”了陆深和昏迷的云澈,带着纯粹贪婪的恶意。
未知的掠食者!
陆深屏住呼吸,身体伏低,紧握着那块冰冷的石片,肌肉因紧张和伤痛而微微颤抖。那甲壳生物似乎判断出陆深更具威胁,细长的节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旋转的环形口器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陆深的面门!
速度太快!
陆深瞳孔骤缩!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做出完美闪避!他只能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头!
嗤啦!
旋转的利齿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和灼热的痛感!一股浓烈的、类似强酸的腥臭扑面而来!陆深甚至能感觉到那口器边缘高速旋转带起的灼热气浪!
没有时间思考!在怪物擦身而过的瞬间,陆深左臂如同钢鞭般反手挥出,紧握的石片带着他全身残存的力量和搏命的狠戾,狠狠砸在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甲壳连接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石片崩裂!怪物的甲壳也被砸开一个豁口,喷溅出粘稠的、冒着热气的暗绿色□□!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身体失去平衡,翻滚着砸落在地。
但它并未死去!受伤反而激起了凶性!它挣扎着翻过身,受损的腹部流淌着粘液,环形口器旋转得更快,发出更加愤怒的嗡鸣,再次扑向陆深!这一次,它细长的前肢钩爪如同毒蛇般弹出,直刺陆深的双眼!
陆深刚砸出石片,身体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失衡状态!眼看着那致命的钩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只能勉强抬起左臂格挡!
就在这生死一瞬!
“呃——啊!”
一声痛苦却带着决绝的嘶喊在陆深身后响起!
一道幽蓝色的电弧,如同失控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蜷缩在地的云澈身上迸发出来!噼啪作响,瞬间擦着陆深的肩膀掠过!
嗤——!
精准地命中了那只扑在半空的甲壳怪物!
没有爆炸。那怪物被电弧击中的瞬间,整个身体猛地僵直!覆盖全身的暗红色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它那旋转的口器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随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冒着青烟,“啪嗒”一声掉落在陆深脚边,六条节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陆深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心脏狂跳,额角渗出冷汗。他缓缓转过头。
云澈不知何时已经半坐起来,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砾石。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血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剧痛和刚才那一下能量爆发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的右手死死捂着胸口,指缝间有幽蓝的光芒透射出来,伴随着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幽蓝色的电光,但眼神却充满了茫然、痛苦和一丝惊魂未定,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
她看着陆深,又看看地上那具焦黑的怪物尸体,眼神剧烈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对自身变化的无措。
“你…”陆深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审视。他丢掉手中崩裂的石片残渣,缓缓站起身,动作牵扯着伤口,让他眉头紧锁。“那是什么?”他指了指地上的焦尸,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云澈那只捂着胸口、幽蓝光芒若隐若现的手。
云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她痛苦地皱紧眉头,身体猛地一颤,似乎体内有什么东西再次翻涌。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没有捂胸口的手,指向黑色荒漠的远方,一个巨大、扭曲的黑色剪影——那是峡谷入口的方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急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那里是唯一可能的生路,也潜藏着更深的绝望。
陆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区域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物质,其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幽蓝荧光,如同散落在地面的鬼火。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澈。她指完方向后,那只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胸口那微弱的幽蓝光芒和身体时不时的抽搐,证明她还活着。
没有时间犹豫了。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金属焦糊味和刚才怪物□□散发的腥臭,如同无形的警告。这个地方,危机四伏。那峡谷入口,是云澈拼命指出的方向,也是唯一可见的、可能摆脱这片死寂荒漠的路径。
陆深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冰冷空气,压下胸腔的闷痛和左腿胫骨的钝痛。他走到云澈身边,蹲下身。动作扯动右肩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他检查了一下云澈的呼吸和脉搏,依旧微弱但存在。她的身体滚烫,被能量灼伤的皮肤下,那股幽蓝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血管在隐隐脉动。
他尝试着将她背起来,但右肩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用力。拖行?在遍布尖锐砾石的地面上,那会要了她的命。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一块相对扁平、边缘较为光滑的黑色岩石碎片上。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将那块足够大的岩石碎片拖到云澈身边。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云澈,让她半躺在岩石碎片上。接着,他撕下自己破损勘探服相对完好的下摆布料,拧成一股粗糙的绳索,忍着右肩撕裂般的痛楚,将云澈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岩石滑板上。每一次用力,都让他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做完这一切,陆深几乎虚脱。他扶着膝盖喘息了片刻,抹去额头的冷汗。他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怪物尸体,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死寂的黑色荒漠。没有发现其他威胁,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始终存在。
他走到岩石滑板前端,弯下腰,用还能发力的左臂和腰背的力量,拖动了沉重的滑板。岩石摩擦着黑色的砾石,发出刺耳的噪音。昏迷的云澈随着滑板的移动而轻微晃动。
目标:峡谷入口。那片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未知的领域。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拖着沉重的滑板在遍布棱角的砾石地上前行,如同在泥沼中跋涉。左腿胫骨的钝痛随着每一次发力变得越来越清晰,右肩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流下,模糊了视线。沉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荒漠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敢停歇。空气中那股腐败的甜腥味似乎越来越浓,远处那些如同巨兽骸骨般的黑色剪影在暗红天幕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时间在痛苦和疲惫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终于,他拖着滑板,踉跄着来到了峡谷入口的边缘。
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地面不再是纯粹的黑色碎砾,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绿色物质,踩上去异常松软湿滑,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弹性。无数细小的幽蓝色光点在这些“苔藓”深处明灭闪烁,汇聚成一片稀薄却清晰可见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雾气”,在离地半米左右的高度缓缓飘荡。空气里那股腐败的甜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混合着浓郁的、类似蘑菇的土腥气。
陆深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这片发光的“苔藓”和漂浮的光雾。本能告诉他,这很危险。云澈在昏迷前指的就是这里,她体内那诡异的能量似乎也与这片蓝光有关联。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死寂的黑色荒漠在暗红天幕下延伸,如同巨大的坟场。
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固定云澈的绳索再次紧了紧,确保她不会在颠簸中滑落。然后,他弯下腰,用左臂和整个身体的力量,拖动着滑板,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覆盖着“苔藓”的区域。
脚下一软,如同踩进了湿滑的烂泥。一股冰冷的湿意瞬间透过破损的靴子渗入。当他拖动滑板时,那些被碾碎的“苔藓”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腥气味,无数细小的幽蓝光点被惊扰,如同受惊的萤火虫,从被破坏的“苔藓”中升腾而起,汇入空中那片淡蓝色的光雾。
当他的身体和拖着的滑板不可避免地从那片光雾中穿过时,异样的感觉出现了。
皮肤接触到那冰冷的、带着微弱生命气息的蓝光雾气,并没有灼痛或不适。相反,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麻痒感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这感觉转瞬即逝,却让陆深心头警铃大作!更让他不安的是,滑板上昏迷的云澈,在接触到这片光雾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她胸口透出的幽蓝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与外界的光雾产生共鸣!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呻吟。
陆深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片诡异的区域。滑板碾过松软的“苔藓”,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散发出更浓的气味。
就在他即将走出这片光雾范围,靠近峡谷内部更昏暗的斜坡时,异变陡生!
他脚下踩踏的那片“苔藓”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不好!”陆深心中警兆狂鸣!他猛地发力,试图稳住身体向后跳开!但重伤的身体和拖着的沉重滑板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他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苔藓”瞬间破裂,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浓烈腐败气息的黑色坑洞!无数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绿色菌丝从坑洞边缘探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陆深陷入的脚踝!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坑洞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滑板前端也因为陆深的突然失衡而猛地向下倾斜!固定在上面的云澈,身体随着滑板的前倾,眼看就要滑落,坠入那吞噬一切的黑色菌丝坑洞!
千钧一发!
陆深怒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左腿猛地蹬踏在坑洞边缘尚未塌陷的、相对坚实的“苔藓”上,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借着这一蹬之力,他身体向后仰倒,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拖曳滑板的左臂狠狠向上一提、一甩!
滑板连同上面昏迷的云澈,被他这搏命的一甩,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坑洞边缘的吸力范围,翻滚着摔落在几米外的、相对安全的斜坡上!
而陆深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和脚下缠绕的菌丝,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更多的粘稠菌丝如同闻到血腥的蚂蟥,疯狂地从坑洞中涌出,缠绕上他的小腿、大腿!
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粘液瞬间透过破损的裤腿渗入皮肤,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和麻木!陆深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菌丝如同细小的针管,试图刺入他的肌肉!
“滚开!”陆深目眦欲裂!他猛地抽出固定在腰间皮套里、之前用来切割绳索的□□!锋利的合金刀刃在幽蓝光雾中闪过一道寒芒!他狠狠挥刀,斩向缠绕在腿上的菌丝!
嗤嗤嗤!
匕首斩在菌丝上,发出如同切割坚韧橡胶般的声音!暗绿色的粘液喷溅!几条菌丝被斩断,断口处疯狂扭动!但更多的菌丝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坑洞深处的吸力也越来越强!他的身体正一点点被拖向那黑暗的深渊!
就在陆深奋力挣扎,匕首挥舞成一片光幕,斩断无数缠绕的菌丝,但依旧无法阻止下陷趋势时——
嗡!
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压制意志的能量脉冲,猛地从摔落在不远处斜坡上的云澈身上爆发出来!
淡蓝色的能量涟漪瞬间扫过!那些疯狂缠绕着陆深的粘稠菌丝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瞬间剧烈地收缩、枯萎!缠绕的力道骤然消失!坑洞深处那股强大的吸力也仿佛被强行阻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陆深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左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蹬在坑洞边缘!同时身体猛地向后翻滚!
噗!
他狼狈地滚出了塌陷坑洞的范围,重重摔在覆盖着“苔藓”的地面上,距离那吞噬的边缘仅有半步之遥!他剧烈地喘息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裤腿被腐蚀出大片破洞,皮肤上布满了被菌丝缠绕留下的暗红色勒痕和灼伤的痕迹,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感。万幸没有被拖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云澈的方向。她依旧昏迷着,刚才那道能量脉冲似乎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胸口的幽蓝光芒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在斜坡上,一动不动。
陆深挣扎着爬起身,拖着依旧麻木刺痛的双腿,踉跄着走到云澈身边。他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呼吸更加微弱了。峡谷内部吹来的风带着更浓的霉味和湿气,也带来更深沉的寒意。不能再停留了。
他再次固定好滑板上的绳索,弯腰,用左臂拖起滑板,忍着全身新旧伤痛的折磨,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进了峡谷内部更加昏暗的阴影之中。
峡谷内部的光线比入口处更加昏暗,只有头顶那暗红天幕投下的微弱辉光,透过高耸、扭曲的岩壁缝隙艰难地渗入。空气潮湿而阴冷,浓郁的霉味、土腥味和那股大型生物巢穴特有的浓重腥臊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沉甸甸的氛围。脚下是厚厚的、松软而富有弹性的暗褐色菌丝层,踩上去噗嗤作响,如同行走在腐烂的巨大生物内脏之上。两侧岩壁高耸陡峭,覆盖着滑腻的深绿色发光苔藓,幽蓝的荧光如同鬼眼般明灭。
陆深拖着沉重的滑板,每一步都深陷在菌丝之中,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滑板在松软的菌毯上拖行,阻力极大。他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汗水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冰冷的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右肩的伤口因为持续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污渍渗透出来。左腿胫骨的钝痛变成了持续的刺痛,每一次迈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更糟的是被菌丝腐蚀过的双腿,麻木感中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灼痛和难以抑制的瘙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钻动。
峡谷并非笔直,蜿蜒曲折,不断向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峭。寂静中,只有陆深粗重的喘息声、滑板摩擦菌丝的噗嗤声,以及…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的震动。
咚…咚…咚…
如同来自地心深处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传递到脚下,让覆盖岩壁的发光苔藓随之明灭,也让陆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与之共振,带来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心跳声,带着一种古老、蛮荒、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在宣告着这片领域的主权。
“呃…”滑板上的云澈发出了一声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她胸口的幽蓝光芒随着那地心心跳的节奏,微弱地起伏着,仿佛在回应。陆深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她。她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坚持住。”陆深的声音嘶哑低沉,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痛楚,再次拖动滑板。前方的路被一片从岩壁垂挂下来的、更加浓密厚实的幽蓝菌丝藤蔓挡住了,像一道厚重的门帘。
就在他准备拨开藤蔓继续前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致命威胁的冰冷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从侧前方的菌丝阴影中弥漫开来!
陆深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疯狂预警!他想也不想,猛地将拖曳滑板的左手向旁边一甩,同时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向反方向扑倒!
嗤!
一道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陆深的背脊和滑板的边缘掠过!狠狠抽打在覆盖着厚厚菌丝的岩壁上!
噗!
一声闷响!坚硬的岩石表面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冒着刺鼻青烟的焦黑痕迹!覆盖其上的发光苔藓瞬间枯萎碳化!
陆深翻滚在地,惊魂未定。滑板上的云澈因为这剧烈的甩动而滑落到了菌毯上,发出一声闷哼。
阴影中,一个东西缓缓蠕动出来。
猎犬大小,身体扁平狭长,覆盖着湿滑、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暗绿色鳞甲。没有头部,前端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中央探出一根蝎尾般的、末端带着锋利倒钩的骨质毒刺!刚才那道致命的攻击正是来自这根伸缩自如的毒刺!它依靠身体下方无数细小的、如同菌丝聚合而成的伪足移动,悄无声息。
“嘶嘶…”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那口器中发出,带着纯粹的恶意。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部”转向陆深,又扫了一眼摔在菌毯上、因疼痛而蜷缩起来的云澈,似乎在评估着两个猎物。
陆深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那心跳声代表的未知存在)。他手无寸铁,除了那把崩了口、沾满菌丝粘液的□□。云澈状态更糟,几乎失去行动能力。
那鳞甲生物显然没有耐心。它扁平的身体猛地一缩,如同压紧的弹簧,数条伪足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动着它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看起来更具威胁的陆深!致命的毒刺再次闪电般弹出,直刺陆深的胸口!速度比刚才的甲壳怪物更快!
陆深瞳孔骤缩!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完全避开这致命一击!他只能凭借极限反应猛地侧身,同时将左臂护在胸前!
噗嗤!
毒刺狠狠扎进了他格挡的左臂小臂!一股冰冷刺骨的剧毒瞬间注入!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如同被冰封!剧烈的灼痛感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呃啊!”陆深痛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右腿胫骨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鳞甲生物一击得手,发出兴奋的嘶鸣,口器开合得更快!它猛地收回毒刺,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目标依旧是摇摇欲坠的陆深!
就在这危急关头!
摔在菌毯上的云澈,似乎被陆深痛苦的闷哼和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再次刺激!她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茫然,而是被一种狂暴的、幽蓝色的光芒彻底占据!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毁灭冲动的意志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滚——开——!”一声不似人声的、带着金属撕裂感的尖啸从她喉咙里迸发!
嗡——!!!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狂暴的幽蓝电弧,如同失控的雷龙,从她捂着胸口的手掌中狂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瞬间跨越空间,狠狠轰击在那只正准备扑向陆深的鳞甲生物身上!
轰!!!
刺目的幽蓝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峡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菌丝吹得疯狂舞动!
那鳞甲生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恐怖的能量轰击下瞬间解体!覆盖全身的鳞甲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气化!身体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成无数焦黑的碎片,伴随着粘稠的□□四散飞溅!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臭味和臭氧的气息!
释放出这毁灭一击的云澈,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眼中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口中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胸口的幽蓝光芒也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陆深捂着失去知觉、正迅速变得青黑肿胀的左臂,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向昏迷不醒的云澈。恐惧、疑惑、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她体内的力量…太可怕了,也太不稳定了。
咚!!!
就在这时,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宏大、仿佛整个峡谷都在为之震颤的恐怖心跳声,如同宇宙初开的巨鼓,猛地从峡谷的更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峡谷剧烈地摇晃!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覆盖岩壁的发光苔藓光芒狂闪!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蛮荒、带着绝对主宰意志和一丝…被惊扰的怒意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这股威压之强,让陆深瞬间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山峦压住,呼吸停滞,心脏几乎要爆裂!他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抵抗住那股想要将他彻底压垮的力量!
一个冰冷、宏大、仿佛由无数岩石摩擦而成的意念,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直接烙印在陆深的意识深处:
>【……携带‘源质’的闯入者……】
>【……汝等……惊扰沉眠……】
>【……觐见……或……即刻……湮灭……】
意念如同最终审判,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那沉重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压迫着陆深每一根神经。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峡谷深处那心跳传来的方向,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重的心跳是其中唯一跳动的、主宰一切的脉搏。
没有选择。
陆深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将昏迷的云澈拖回岩石滑板,用仅存的布料和藤蔓将她再次固定。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青黑色正缓慢地向肩膀蔓延,冰冷的麻木感中夹杂着钻心的灼痛。
他弯下腰,用右手和腰背的力量,再次拖动了沉重的滑板。这一次,目标明确——峡谷深处,那心跳声的源头,那发出“觐见或湮灭”最后通牒的地方。
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身体和精神承受着双重极限的压迫。心跳声如同无形的重锤,不断敲打着他的意志。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彻底淹没、冻结。他只能依靠着钢铁般的求生本能和对身后这个谜团重重、却也是唯一同伴的责任感,死死支撑着。
不知走了多久,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令人心悸。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泊,湖水在覆盖四壁的浓密发光菌丝映衬下,反射出点点幽蓝星光。一道小型瀑布从高处的岩缝奔流而下,注入湖中。瀑布旁,盛开着巨大的、散发甜香的紫红色怪花。湖岸边,矗立着几块巨大的、断裂的黑色岩石,其中一块上,印着一个巨大无比、深入石髓的爪痕——三趾,带着锐利的弯钩!
陆深的目光被那爪痕牢牢吸引。那绝非人力所能为!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泡破裂声,突然从靠近瀑布的黑色湖水中响起!
只见那片水域剧烈翻腾起大片气泡,散发出更浓的甜腥气!紧接着,无数扭曲蠕动的暗影正快速上浮!密密麻麻,如同煮沸的汤锅中翻滚的、长满了吸盘的黑色水蛭!它们半透明的胶质身体里可见幽蓝的消化液,前端布满利齿的口器疯狂开合,向着湖岸边——陆深和云澈所在的位置涌来!显然是被血腥味和云澈身上散逸的异常能量所吸引!
陆深脸色剧变!前有食人水怪,后有深渊主宰的威压!绝境!
就在这绝望瞬间!
嗡——!!!
一声狂暴到极致的嗡鸣,如同失控的星舰引擎,猛地从昏迷的云澈身上炸响!她胸口的幽蓝光芒瞬间爆发到刺眼的程度!一层跳跃的、噼啪作响的幽蓝色能量光焰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同时,陆深感到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毁灭欲念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冰河,猛地冲入他因毒素而麻木的左臂!那原本失去知觉的手臂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外来能量充斥、撕裂、却又被强行“驱动”起来!剧痛!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但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冰冷、强大、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感!
“吼——!”陆深双目赤红,口中发出一声不受控制的、混合着自己意志和被入侵能量驱动的咆哮!他猛地抬起那被幽蓝光焰包裹的左臂,不再是麻木的累赘,而是一柄燃烧着毁灭之火的战锤!
一条最先扑上岸的水怪弹射而起,布满利齿的口器咬向他的头颅!
陆深被能量驱动的左臂如同闪电般挥出!包裹着光焰的拳头狠狠砸在那水怪半透明的身体上!
噗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按上黄油!水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瞬间被狂暴的幽蓝能量点燃、爆裂!粘稠的□□和燃烧的残骸四散飞溅!
更多的水怪如同黑色的潮水涌上岸!陆深(或者说被那狂暴能量部分控制的陆深)如同化身杀戮机器,在怪物群中疯狂闪避、冲撞!燃烧着光焰的拳、肘、膝每一次接触都带来恐怖的灼烧和爆炸!水怪成片地化为焦炭!
然而,数量太多了!一条体型较大的水怪从侧面偷袭,布满吸盘的粘稠身体猛地缠绕住陆深被光焰包裹的右腿!虽然光焰灼烧得它嘶嘶作响,但那巨大的缠绕力让陆深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
嗤!
另一条潜伏的水怪猛地喷射出一道幽蓝的毒液,如同高压水枪,直射陆深因为动作迟滞而暴露出的、没有光焰保护的面门!
太快!太近!陆深瞳孔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死亡毒液!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
他体内那股狂暴的“源质”能量(此刻已部分与他融合),仿佛感受到了宿主致命的威胁,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和精准,瞬间在他面门前凝聚!
一面由纯粹幽蓝能量构成的、巴掌大小、边缘流淌着液态光芒的微型菱形护盾,凭空闪现!
噗!
致命的毒液狠狠撞在护盾上!能量湮灭的微光一闪!毒液瞬间被汽化!只留下一缕青烟!
挡住了!这瞬间的本能防御让陆深(或者说他残存的意识)感到一丝震撼!但这停滞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包围!无数粘稠湿滑的躯体缠绕上来!光焰在无数撕咬下剧烈闪烁!他被拖拽着,一点点滑向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湖水!
“呃啊——!”陆深发出不甘的怒吼!
咚!!!
一声仿佛整个星球都在震颤的恐怖心跳,如同宇宙丧钟,猛地从深渊最深处爆发!!!
整个洞窟疯狂摇晃!黑色湖面掀起滔天巨浪!那股古老、蛮荒、带着绝对主宰意志和一丝不耐的终极威压,如同实质的陨星,轰然降临!瞬间压得所有疯狂的水怪动作一僵!缠绕的力道骤松!它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深渊方向,流露出本能的、极致的恐惧!
一个冰冷、宏大、仿佛由地核熔岩和万载寒冰共同铸就的意念,如同最终的敕令,烙印在所有意识之中:
>【……肃静……】
>【……携带‘源质’者……】
>【……踏入……深渊……】
>【……觐见……】
威压如同退潮般收敛,只留下沉重的余韵。那些水怪如同接到了不可违抗的圣旨,瞬间松开陆深,争先恐后地蠕动着退回黑色的湖水中,消失不见。
陆深脱力地单膝跪倒在湿滑的菌毯上,包裹左臂的幽蓝光焰缓缓熄灭,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的伤口——肌肉被狂暴的能量撕裂,皮肤焦黑翻卷,但原本蔓延的青黑色毒素竟被这股能量在爆发时强行焚毁了!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大口喘息着,看向依旧昏迷、但体表光焰也已平息的云澈。
觐见…
他抬起头,望向那心跳声传来的、幽深甬道的尽头。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重的心跳是其中唯一跳动的、不容抗拒的脉搏。
没有选择。
陆深挣扎着站起身,忍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的疲惫,再次将云澈固定在滑板上。他拖着滑板,一步一步,走向那通往最终未知的深渊入口。每一步,都踏在那沉重的心跳节拍之上,如同走向远古巨兽敞开的、通往其心脏的咽喉。
洞口垂挂着更厚、更密集的幽蓝发光菌丝藤蔓,如同活物的帷幕。阴冷、潮湿、带着浓烈陈腐气息和巨大生物巢穴特有腥臊味的风,从洞口的黑暗中源源不断地吹拂出来。
陆深拨开藤蔓。一条宽阔、陡峭、向下延伸的天然甬道出现在眼前。两侧和地面覆盖着厚实的发光菌丝,提供着幽蓝的照明。那沉重的心跳声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敲打在灵魂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威压和…一种奇异的共鸣?陆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残留的那股狂暴能量余烬,正随着这心跳而微微悸动。
他拖着滑板,踏入了甬道。菌毯柔软而厚实,几乎淹没脚踝。空气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腥臊和霉味。寂静中,只有他的脚步声、滑板的摩擦声和那永恒的心跳。
甬道不断向下,盘旋延伸。坡度陡峭得惊人。陆深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稳住滑板,防止它带着云澈翻滚下去。身体的疲惫和伤痛达到了顶点,左臂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反复穿刺,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但他不敢停歇。身后是步步杀机的湖泊和丛林,前方是深渊主宰的召唤。停下,意味着死亡。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仿佛穿过了整个星球的地壳。甬道的前方,隐约透出一种不同于菌丝蓝光的、更加炽烈的光芒!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硫磺、熔岩、臭氧以及某种…古老、强大生命体气息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地涌来!
转过最后一个巨大的弯角。
眼前的景象,让早已被剧痛和疲惫折磨得近乎麻木的陆深,瞬间屏住了呼吸,灵魂为之震颤!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如同神的胸腔般展现在眼前!
空间的穹顶高远得没入黑暗,无法目及。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缓慢流淌翻滚着的、散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熔岩之海!炽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咆哮!熔岩海中,矗立着无数巨大、嶙峋、如同山脉脊骨般的黑色岩石岛屿。这些岛屿形态狰狞扭曲,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闪烁着幽蓝荧光的菌丝苔藓,在熔岩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壮丽的蓝红交织的光影。
而最震撼的,是这片熔岩之海的中心!
那里,并非岛屿。
而是一具…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
它大半身躯浸泡在暗红的熔岩之中,只露出了脊背、巨大的头颅和部分蜿蜒的、布满骨刺的长尾。仅仅是露出的部分,其规模就堪比一座连绵的山脉!巨大的、如同古神殿柱石般的脊椎骨节节隆起,每一节都大如舰船!覆盖着早已石化的、闪烁着暗金光泽的厚重鳞片状结构。巨大的、如同山峰般的头颅骨半沉在熔岩里,空洞的眼窝如同通往深渊的隧道,下颌骨张开着,露出如同峡谷般深邃的咽喉和交错如险峰的、已经断裂大半的巨齿。一对遮天蔽日、如同远古大陆板块般的骨质翼骨,一部分沉入熔岩,一部分斜刺向黑暗的穹顶,翼膜早已消失,只剩下巨大的、如同战舰龙骨般的翼骨框架,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菌丝苔藓。
龙骨!
这就是“龙骨之渊”的真意!
这具浸泡在熔岩中的、如同山脉般巨大的骸骨,散发出的威压,正是那沉重心跳的来源!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熔岩之海一次轻微的涌动,骸骨深处隐隐有熔岩般的金红色光芒流淌而过!仿佛这具早已死去的巨兽骸骨,其核心依旧残留着不灭的能量,如同星球的心脏般搏动着,维持着这片地下熔岩世界的“生命”!
陆深站在甬道出口的高耸平台上,如同蝼蚁仰望神祇的遗骸。渺小感、震撼感、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碾压灵魂的古老威压,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滑板上的云澈,胸口的幽蓝光芒在这骸骨散发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闪烁、明灭,她的身体也再次开始剧烈的抽搐,似乎体内的“源质”正在与这外界的终极存在产生着激烈的共鸣(或者说冲突)。
冰冷的意念再次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宏大,直接烙印在陆深和云澈的意识深处:
>【……觐见……】
>【……踏过……熔火之径……】
>【……抵达……吾之……核心……】
>【……证明……汝等……资格……】
随着这意念的落下,陆深看到,从他所处的平台边缘,延伸出几条极其狭窄、蜿蜒曲折、由巨大的、半沉在熔岩中的黑色岩石构成的“路径”,如同漂浮在熔岩海洋上的脆弱浮桥,一直通向熔岩海中心那巨大骸骨的……头颅方向!其中一条相对“完整”的路径,断断续续地指向骸骨那如同深渊般的巨大眼窝!
熔火之径!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的刺鼻和足以将人烤焦的高温。岩石路径狭窄得仅容一人小心通过,表面覆盖着滑腻的发光菌丝,下方就是翻滚咆哮的、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熔岩!路径本身也并非稳固,随着那骸骨的“心跳”和熔岩的涌动,在微微起伏、震颤!
这根本不是路!这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陆深看着那恐怖的“路径”,又低头看向滑板上抽搐不止、气息奄奄的云澈。带着她走这条路?简直是天方夜谭!把她留在这里?没有他,她瞬间就会被这环境吞噬,或者被她体内失控的能量反噬!
就在他陷入两难绝境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