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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文老汉11   已经是 ...

  •   已经是晚霞的天空,秋风阵阵,将本就凉薄漂浮的心,吹的更是冰凉荒芜。
      二姐看着头顶染红橙黄的云,和被砍去了半边身体的橙红大圆。
      那手中衣裤上都沾在腥的,满头白发佝偻着腰身的婆子,仍是站在前院仰着头看着这晚霞的光景。
      二姐定定的看着那接生婆佝偻矮小的背影,便是默默的上前站到了那接生婆的身旁。
      冷不丁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那婆子在听到二姐这突兀的话语后,望着夕阳黄昏的头没变,只是喉咙滚了滚压着嘴笑了几声:“丫头,我打第一眼看起,就觉得你有缘,你说这天上的晚霞看的像啥子。”
      二姐听闻,扬了扬头再次看向了那红的发暗的天,脑中不觉的浮现出她娘在房里在哪红布遮掩下,一盆又一盆端出的红水。
      “像血,很多很多的血,跟别人说的打完仗后把尸体堆到了溪流上,一并留下的血河…”
      二姐的声音很平静,仍是那嘶嘶哑哑的,却将那本是残忍的场景和言语,描述的那么风轻云淡,又那么的浑不在意。
      但这个答案,却把身旁的接生婆听的相当满意,那看晚霞的脸终于扬到了二姐的身上,那双眼睛,那双黑的几乎看不出白的眼瞳,就这么盯上了二姐的眼睛。
      “丫头,这个云是血云,这个天是红天,那这个村的人就是腥人了,你说我是好人,我不过是在偿还年轻时犯下的孽和罪罢了,丫头,我也是罪人,我也该在这里受苦还罪啊。
      可你们家,不应该在这里受苦的,你娘的执念是错误的,她会后悔的…”
      那婆子这么说着,这应当是咒娘的话,二姐此刻却没有任何暴怒的表现,她只是同那双黑的诡异的眼瞳对上。
      将本不该告诉任何人的想法,就跟身旁这不知根底的接生婆说了出来:“我觉得从我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东西'不是我家原来的四弟,我并不觉得是你搞了鬼,我觉得那个'东西'像个邪祟,我想杀了他。”
      二姐就这么平静的说着,而身旁的婆子听着却是微微张大了那口掉的没几颗的牙齿,勉着嘴巴半晌的犹豫才说到:“果然啊果然…你果然听得见,也看得见啊。”
      “听得见,看得见什么…”
      她自己明知故问,但二姐还是这么说着。
      那接生婆听二姐如此说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瞳确实更加清明了些,她知道二姐的明知故问,但她还是回答了二姐的问题:“丫头,你是敏锐的,很多事情看透了不能说透,你娘是个好人,上辈子积了福的,是老天爷见不得她后面受苦了,可她还有执念啊,就按你想的去做吧,但做了可就不能悔了,悔了就别做了,丫头。”
      那接生婆这么说着,看着身旁沉默不语,显然还并未下定好决心的二姐幽幽叹了口气。
      二姐并没有询问那接生婆嘴里一直念叨的这个村里的人都是来还债的话语。
      也并没有理会那婆子说的看不得娘后面受苦的话。
      更不会多话,那现在从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
      毕竟,二姐很小的时候,就跟那些村里面的娃娃们,玩的躲猫猫的时候,就悟到了一个道理。
      当时,其中有一个娃娃在躲猫猫的时候摔倒了。
      便指着另外个跟着二姐一起躲着的小孩。
      那受伤的小孩,便和其他小孩说,就是对方把他推倒的。
      而那些,跟摔伤小孩关系好的的另外几个小孩,便在见都没见到真实发生的场景,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便开始胡编乱造。
      说那个跟着二姐一起躲猫猫的小孩,就是推倒那受伤小孩的坏人。
      而那被冤枉的小孩,只能苍白的辩解不是自己,二姐也帮着作证时。
      却被那受伤小孩,以及那跟随着受伤小孩开口后,不愿意承认自己说谎的小孩们,一起颠倒黑白的指责着,是她们才是真正的骗子说谎者,并且仗着人数多故意从骂她们说话精,到开始用泥巴和土块砸她们后又一群人嘲笑孤立她们的时候。
      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无论年龄的大小,便是出于本能的,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谎话连篇的生物。
      所以,她从不会,全然听信除了自己家人以外的,所有人的话语。
      她只相信,自己爹娘和大姐还有三弟的话,其他人的话语,二姐她都有自己的判断的。
      所以,她没有回应那接生婆的叹息,而是回到自己房里拿出了两块大洋和几提干肉,塞到了婆子手里,全当感谢那接生婆帮她娘渡了这难关的辛苦费。
      而那接生婆也没有推脱,在接过那一打干粮吃食后,便被二姐亲自送着门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前那接生婆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二姐一眼,只丢下了句:“重情善义者,天助,老天爷是不会亏待善良的人的…”
      便是这么一句话后,那婆子便抱着干粮两钱,勾着腰一瘸一拐的迈着步子离开了。
      该信的信,不该信的不信。
      对于方才那婆子的话,二姐只当是那婆子对她给的超出普通接生婆多太多的报酬的感谢。
      毕竟,二姐从不认为自己能称得上良善,她杀的那些个牲畜,这些年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了,若按着那良善的标准,她只觉得她那大姐,教书育人,吃肉吃菜的时候从不多吃,而且在二姐和文老汉打猎打多的时候,主动要求跟二姐文老汉上山,带着大框粮食给山上那些牲畜吃,并且强令让她和三弟这段时间不准打猎,对谁都和和气气,看到村里面谁家欺负了弱小,会真正的站出来大声阻止,虽然每次都没有成功,但会喊着她和三弟帮助那些被欺负的人撑腰的,并且在村里受到无故辱骂,并不会忍耐而且会有理有据的反驳回去,把别人那肮脏龌龊的内心挖出来,说的对方无地自容的大姐。
      会在判断是非对错后,为了需要帮助的人挺身而出,也会为了自己的合理的利益被他人欺辱时而敢于反驳对抗,在二姐心里,只有这样的人,只有大姐才是真正的善良之人。
      所以,她并不相信那接生婆的话。
      将那接生婆送走后,二姐听到身后泥巴房内的吵闹,她并没有再去探望爹娘和文老汉,并不是不想多跟家人带在一起,而是她心中关于那个“东西”的处理,二姐还并没有下定决心。
      便是回到自己单盖的泥巴房,当然这泥巴房不止她一人单有。
      大姐和三弟同样的,都在能自己独立生活的时候,便跟爹娘一起在旁盖了两间。
      身后婴儿的啼哭声嚎啕不断,便是越发的心浮气躁。
      手指不自觉的抽动着,喉咙滚动着,杀意难以抑制,可在想起那泥巴房内娘生产时的痛苦,和那从身下一盆一盆端出去的红血。
      或许该等等的,起码她不能让爹娘清楚的知道是她杀了那个“东西”。
      这样爹娘便心里有个由头,看着她和大姐三弟,也能更好更快的从失去娃娃的阴影里走出。
      若是让爹娘发现,是她杀了那个“东西”怕是无论在生理还是心理都难以承受了,就算表面原谅了她,那么心里的隔阂一辈子都消除不了。
      厌恶她二姐不要紧,就怕爹娘连带着,对着大姐和三弟一起有了防备的心。
      最主要的是,她要是真这么正大光明的杀了那“东西”,她最爱的大姐该如何看她,又该如何说她。
      便是光想想那个场景,二姐便觉得痛心。
      她心底是觉得不值当的,为了那“东西”破坏了她在爹娘,大姐和三弟心里的想法,也彻底隔阂了她们亲人的浓郁的情感。
      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等那“东西”长大了,等那“东西”长大了,家里面的人都会有祸患的。
      可那“东西”说到底,也才不过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孩。
      那山林里彪悍的野猪,年幼时也不过是其他成年畜牲,仍由宰割的食物,更何况是没有任何身体武器防备,手无寸铁的人类婴儿呢。
      她真的有必要,在背上众叛亲离骂名,可能被直接赶出家门,再也不被家人接受的代价,去杀这么个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事情还没发生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吗。
      二姐的表情有些迷茫,她看着天空由红橙转为深紫的彩云,以及那快落到当头的红阳。
      她是真的觉得不值当,心里也是真的觉得不安。
      身后爹娘房里的啼哭声逐渐小了。
      站在前院的二姐也消失了。
      便是从柴房出来,单手提着个火炭炉,单手提着打串晒干鱼和腊肉,胳膊里还夹着坛老酒。
      裹在个角落,将炭火炉升起把干鱼和腊肉都丢到火炉里面,迎着秋日的晚风,吹动着炭火炉里面的火光,二姐将那坛喝了一半还有半盏的粮食酒拆开,扑鼻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
      二姐却不品也不闻,便是发泄情绪,也像是缓解自己内心的茫然,直接端着那大缸子酒坛往嘴里灌,像是喝水样的滚到喉咙里,一声惊天的响嗝过后,二姐的脸上便是肉眼可见的变红,眼瞳也逐渐茫然起来。
      二姐酒量向来是少的,也从没一次性喝过这么多久,便已经是大脑不清白了,迷迷糊糊的站起身,也不管那身前烧火的炭炉和被丢到炭炉里的干鱼烤肉,抽出依在泥巴墙旁,翻炭活的铁锹,便是东歪西到的扭着身体,拿着那黑长粗壮的铁锹,用身边去撞开家里的木门,歪歪斜斜的朝着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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