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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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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城阴霾。
风从港口灌入老城区的街巷间,潮湿、低沉,裹挟着盐粒和旧机器油锈味道,拂过林浅(许嘉宁)住处的窗台。
窗未开,灯亦未亮,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笔记本屏幕在黑暗中晃动的微光。
林浅坐在桌前,屏气凝神,指尖飞快敲打着键盘。她刚刚收到一封匿名加密邮件,署名仍是“WIND”。这不是第一次收信,但这次内容不一样——
一个附件。
她花了十分钟层层解密,直到屏幕上跳出一封过往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沈砚的私人邮箱,抄送对象是一串看起来不起眼的地址——可林浅一眼认出那个名字:骆聿山。
那是沈砚的家族律师。
她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沈家祖宅,那男人站在客厅一角,身穿深灰西装,像影子一样融入所有繁复的家族事务中;另一次是在沈砚母亲葬礼后,他独自从车里下来,将几份密封文件交到沈砚手中。
所有沈氏真正私密的东西,都会经由他手处理。
林浅静静盯着屏幕。
“这是关键。”她喃喃自语,眼底泛起一层不同于以往的冷光。
她打开一个新的调查文件,标题打下五个字:“蓝庭基金线”。
——这是她最近追查出的离岸账户名。
这些账户资金每隔四到五个月会进行一次全球调转,注册地不在国内,也不与沈氏控股任何关联公司发生交易,表面看起来几乎干净得无法动手。
但她翻阅了一份旧备案文书时,偶然在一家公司清算名单里发现了“蓝庭”过去三年的注册代表正是:骆聿山。
沈砚绝不会随意将资金交给他人保管。
她知道,她找到了沈砚“私人世界”的薄弱地带。
——那是他的禁区。
她关掉电脑,缓慢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保险箱。
她取出备用身份信息、那本高远律师曾给她的《海外脱身行动指南》,以及一个厚封的信封。里面是林屿川留下的、她一直未曾动用的“紧急联系人”资料。
她知道高远不再负责林屿川的事务,但他仍掌握与海外法律系统对接的能力。
“对不起林屿川,这次,我不是去求援。”她低声说,“我是要打破沈砚。”
第二天下午,她穿着一身普通上班族套装,拎着帆布公文包,出现在海城金融区边缘的一家二级律所。
她报了假名,谎称自己是一家东南亚初创公司员工,正在准备撤出国内项目资金,需要请教法规问题。
前台小姐带她去了五楼。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她与高远四目相对。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高远率先开口。
“你看到WIND发给我的东西了吗?”她直截了当。
高远点头,神色凝重,“你要调查沈砚的蓝庭基金?”
“我不是调查。”她语气淡定,“我要让它曝光。”
高远沉默半晌:“你知道一旦泄露那笔资金的路径,他会彻底疯吗?”
林浅笑了,“那不是正好吗?”
……
与此同时,沈砚坐在自家顶层公寓的私人书房中,盯着桌面那只红灯微闪的USB监控器,半晌没有说话。
这是他私人资金网络设置的警报器,一旦有人从核心路径尝试追踪,就会闪灯提示。
他知道,是她。
那份追踪路径的方式,只有她和林屿川研究过。
他掀起薄毯,起身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干净的冰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点燃了一根烟。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一张照片,那张三年前的合照,照片上的她笑得明亮,清澈得像水。
他伸出指尖摩挲她的脸轮廓,忽然冷笑。
“你真的,以为你能赢我?”
他起身,拨通一个号码:“执行B计划。”
“她要玩大,那我们就陪她到底。”
镜头切回。
林浅与高远短暂会面后离开,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晚。她打开电脑,接入海外服务器,将所有“蓝庭基金”的转账路径导入模型。
她清楚,这一步之后,所有“暗涌”都将浮出水面。
她望着屏幕上的资金网络图缓缓成型,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你想控制一切?”她轻声说,“那我就从你最不愿暴露的地方撕开。”
光亮在屏幕上流动。
战争已经开始。
夜色如同浓墨,在海城的边缘缓缓流淌。
许嘉宁坐在旧城区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窗外的雾几乎将整座城市的轮廓吞噬。她缩在床头,手边摊着几张地图和一沓模糊的企业登记资料,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映得她的面容一半阴沉,一半冷冽。
她的指尖轻敲桌面,每一下都在节奏中蕴含紧张。
这已经是她彻底抹去“许嘉宁”这个身份后的第十天。
过去的十天里,她换了两个名字、三个落脚点,烧掉一部手机,丢掉两份身份资料。林浅,黎晏,这些名字像一次次的自我剥离,而每剥掉一层,她就更接近那个真正“可以掌控命运”的自己。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坐在别墅天台上发呆、被沈砚圈养的“乖顺宠物”。她是个彻底觉醒的、冷静的、自我编织命运的女人。
可即便如此,夜深人静时,那种不安仍旧像浓雾一样从心底泛起。
她知道,沈砚还在找她。
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她知道,他一定已经在她身边布下眼线。
他太聪明。
聪明到他从不靠暴力维持控制,而是用“安全”“温柔”甚至“爱”来让你失去判断。
她靠着墙坐下,将头埋在膝盖间,指节紧握——
她曾经爱过那样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爱,她才曾经不惜用整个世界来换他的注视。
可后来她才明白,那个注视从来不是爱,而是占有,是掌控,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没有办法呼吸。
她从来不恨自己爱过沈砚。
她只恨自己清醒得太晚。
现在,她要一刀一刀割断那只手。
电脑屏幕跳出新的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WIND
内容只有一句:“西码头,今晚两点,废弃仓库。”
许嘉宁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五秒。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是匿名协助者之一,一个曾在暗网中留言给她,给她递过初步线索的影子。他没有暴露身份,但她能感受到,这背后有一场更大的博弈。
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她必须走这一步。
她起身,迅速换装。
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棒球帽。
她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面无表情,眼神沉稳,整个人仿佛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战士。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小屋,穿过被雾气笼罩的街道,坐上一辆临时打车前往西码头。
午夜的码头冷得出奇。
废弃仓库破旧不堪,铁门生锈,四周一片死寂。
她靠着墙角等了七分钟。
然后,一道黑影从对面巷子里慢慢走来。
是个男人,戴着面罩,走路时略微跛脚。
“你就是XJN?”他声音沙哑,却不带威胁,“我有你要的资料。”
“沈砚的哪一部分?”她警惕问。
“资金链条、假账转移、部分海外收购计划,还有他和某政企人物的隐秘联系。”
她眸光一凝。
“我只要证据。”
黑影递出一个加密U盘,随后转身:“三分钟后离开,不要跟我。”
她没有说话。
三分钟后,她离开仓库,回到路边打车,眼神始终盯着后视镜。
没人跟踪。
回到住处,她将U盘插入隔离系统中,一页页打开。
照片、合同影印、通话记录、账户清单……信息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她屏住呼吸,一条条记录着读。
沈砚——这个她曾经最熟悉的人,如今却像一个庞大的黑影,在这无声的文件中被慢慢勾勒出真实的轮廓。
他不只是控制她。
他在控制整个沈家系统,甚至渗透了市政层面的一些项目合作。
这已经不仅仅是私人层面的暴力。
这是系统性的权力操纵。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逃出一个男人的掌心。
她是在和一整个“体系”对抗。
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指尖慢慢摩挲着桌面,心跳平静得近乎冷酷。
“这才刚刚开始。”她喃喃道。
这一次,她不打算逃。
她要让他——以及他背后那整个系统,连根拔起。
凌晨四点的街道像一块没有表情的灰布,海城沉睡在一场未曾落下的暴雨前。
许嘉宁坐在一间昏暗老旧的网吧角落,面前的电脑屏幕映出她眼底疲惫的黑影。鼠标在她指间微微颤动,一页页账户资料翻动如潮。
她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未曾合眼。
那晚接到WIND的加密邮件之后,她几乎没有停过。
那人给了她一份名为“天镜”的内控监控系统原理图——这是沈砚用来监视、控制其旗下产业的中枢之一,连接着数个安保公司、私人数据公司和顾问事务所。
她的双手紧握鼠标,指节泛白。
她终于看见了沈砚真正控制世界的方式——不靠权力,而靠信息。每一个人的手机号、行踪、银行流水、甚至病历记录和医院挂号时间,通通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收集汇总。
那些年,她在他身边,被困在金笼时常常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现在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的身体发冷,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
可她没有动,只是把那份图纸反复看了十遍,然后把其内容抄录到一本老旧笔记本上,用代号标注核心节点。
她的计划,终于能进入下一阶段。
——不是逃,不是藏,而是反制。
清晨六点,第一缕天光从窗缝透进来,她站起身,拉了拉帽沿,走出网吧。
街道开始有些动静了。货车轰鸣驶过,早餐摊升起炊烟,油条的香味夹杂着汽油味混入空气。
她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城市的任何部分。
她回到出租屋,把所有电子设备拆解丢进不同的垃圾袋,然后洗了个冷水澡。
水流打在肩头,她闭着眼,心里念着时间——她不能再耗太久。
沈砚已经知道她在动。
她不能再等对方来收网,而是要提前引爆。
晚上七点,她出现在城市另一头一个旧办公楼后巷。这里曾是沈氏某个壳公司“启翔科技”的注册地址,现在早已废弃。
她绕过一圈,找到地下负一层的员工通道,从破损门缝钻进去,顺着台阶走入尘土飞扬的资料室。
WIND留给她的地图上写得很清楚:这里有一台未拆除的“哨兵终端”,是早期监控设备的存储备份点。
她带着备用电源,一层层接上电缆。
设备果然还在。
启动那一刻,许嘉宁看着屏幕闪动出的红绿编码,仿佛看到那个男人的心脏在跳动。
她的指尖微颤。
她太熟悉沈砚了,熟悉到能听见他在这种情况下低声说话的样子——不惊不怒,只轻轻说:“嘉宁,你又让我失望了。”
可她不会再退。
她连接设备,将“哨兵终端”里保留的旧视频、通话记录、员工内部聊天导出,压缩成一个加密包,取名“FreeBird001”。
之后,她坐在资料堆中,盯着那台旧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她在等。
等自己心跳平稳,等所有恐惧归于沉寂。
她开始回忆沈砚的习惯。
他睡得很浅,喜欢午夜做决策,不喝咖啡但喜欢铁观音。他永远不会重复一个手势两次,习惯在开口之前微微抿唇。
他不会轻易杀人,但他会安排“事件”,让目标自己陷入无解之局。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目标”。
她必须用这份资料反向设局。
午夜时分,她回到临时住处,把资料分散成三份副本,分别储存在不同的加密U盘上,再伪装成“纪念品小视频”“摄影教程”“AI编程脚本”,上传至海外三个不同的资料库,设下延迟触发密码。
“若我72小时内未登录,此资料将自动发布。”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终于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这场战争中第一步的“进攻”。
接下来,必须有第二步。
她需要见一个人——姜韵。
那是沈砚母亲圈子里的人,也是整个沈氏掌控财政链的关键节点之一。
她查到姜韵现在定期出入一家高级会所,每周二下午固定打桥牌。
她将背包中的物品整理好,换上一身利落装束,从镜子里望着自己那张不再稚嫩的脸,轻声说:“许嘉宁,不存在了。”
“林浅,也结束了。”
她是“黎晏”,是风暴中的暗线。
两天后,阳光刺眼,街道车水马龙。
她在会所门外蹲守了四小时,终于在傍晚五点,看见那辆熟悉的酒红色保姆车缓缓驶入。
姜韵,戴着墨镜,从车上走下来。
许嘉宁抬起头,眼中光如利刃。
她一步步迎上去,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姜女士,我们需要谈谈。”
风,从海面远处吹来,拂动她外套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