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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软 林淮安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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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安那句强行压抑着暴躁的质问,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充斥着狂暴信息素和痛苦喘息的房间里,激起的涟漪微乎其微。
蜷缩在角落的顾霖泽,只是肩膀的颤抖更加剧烈了一些,埋在膝盖间的头颅更深地埋进去,喉咙里溢出更破碎、更痛苦的呜咽,仿佛林淮安的声音是某种加剧他痛苦的催化剂。他抱着那副旧拳套的手臂收得更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有回应。只有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信息素,像无形的风暴,疯狂地撕扯着房间里的空气,也撕扯着林淮安那颗被愤怒和醋意填满、此刻却骤然被巨大恐慌和心疼凿穿的心脏。
“操!”林淮安低骂一声,看着顾霖泽那副毫无顶级影帝尊严、脆弱得像块一碰就碎的琉璃的样子,看着他手背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角,看着他死死抱着自己拳套的、泛白的手指……
一股混杂着心疼、懊悔、愤怒和无法言喻的烦躁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什么捉奸?什么Omega?
他妈的!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混蛋Alpha揍一顿!然后再……再……
林淮安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狂暴的雪松焚香气味呛得他肺疼,却也像一剂强效清醒剂。他不再犹豫,带着一身硝烟未散的煞气和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决绝,大步跨过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脆弱源头。
昂贵的定制西装裤料擦过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淮安在顾霖泽面前蹲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暴的力道。
“顾霖泽!”他伸手,不是去抱,而是带着点泄愤的意味,一把抓住了顾霖泽紧抱着拳套的一条手臂,试图将他从那个自我封闭的角落拽出来。“给老子抬起头!听见没有?!”
他的触碰,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
顾霖泽猛地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抗拒和痛苦的闷哼。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得更紧,手臂更加用力地抱紧怀里的拳套,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壁垒。
“滚……开……”嘶哑破碎的声音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带着易感期特有的、对外界侵入的极度排斥和恐惧。
“滚你妈!”林淮安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他手上猛地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力道,硬生生将顾霖泽那条手臂从拳套上扯开!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顾霖泽手背的伤口,惹得对方又是一声痛哼。
林淮安动作一顿,瞥见那抹刺眼的红,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立刻被更汹涌的烦躁覆盖。他粗暴地抓住顾霖泽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当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时,林淮安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顾霖泽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和鼻尖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缕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那双总是深邃迷人、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痛苦地拧成一个死结。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破皮渗血。
最刺痛林淮安的,是他脸上那种全然陌生的、被巨大痛苦和无助吞噬的脆弱神情。没有平日里的掌控一切,没有镜头前的完美无瑕,甚至没有刚才争吵时的愤怒冰冷,只剩下赤裸裸的、被本能和情感双重折磨到崩溃边缘的狼狈和……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
林淮安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就在这短暂的松懈间,顾霖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那属于林淮安的、带着汗味、硝烟味和独属于他的、不受信息素干扰的、纯粹的“人”的气息,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穿透了他被易感期风暴和恐慌完全笼罩的混沌意识。
他紧闭的双眼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底,一片迷茫和痛苦的水雾。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林淮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敢置信的茫然。
“……淮安?”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确认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林淮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那股暴躁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滋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闷烧的灰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他喉咙发紧的酸涩。
“不是老子还能是谁?!”林淮安没好气地吼回去,声音却明显没了刚才的凶悍,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底气不足的别扭。“指望你的Omega小情人来伺候你?你他妈做梦!”
他嘴上骂得凶,动作却不再粗暴。他松开钳制顾霖泽下巴的手,转而有些笨拙地、带着点嫌弃似的,用自己带着薄茧的指腹,胡乱抹去顾霖泽额角滑落的冷汗。那滚烫的皮肤温度让他指尖一颤。
顾霖泽似乎被他的动作安抚了一点点,又似乎只是被那熟悉的、带着暴躁的体温所吸引。他不再挣扎,只是依旧紧紧抱着那副拳套,像抱着救命稻草,身体却下意识地朝着林淮安的方向倾斜,额头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地抵在了林淮安还带着室外寒意的肩膀上。
滚烫的额头贴上微凉的肩窝。
林淮安全身猛地一僵。
顾霖泽那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带着痛苦的低喘,直接喷在他的颈侧皮肤上。那浓郁到极致的、充满渴求与不安的Alpha信息素,如同实质般缠绕上来。
林淮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具高大身躯的细微颤抖,能听到对方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淮安……难受…………”破碎的呓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委屈,直直地撞进林淮安耳膜。
所有的武装,所有的暴戾,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触碰、这脆弱不堪的呓语、这全然的依赖,冲击得土崩瓦解。
林淮安僵硬地蹲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最终,在顾霖泽又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中,他像是认命般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烦躁,低骂了一句:
“操!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然后,他伸出双臂,用一种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生硬禁锢的姿势,猛地将蜷缩在地上、高大却无比脆弱的Alpha,用力地、紧紧地,圈进了自己同样滚烫、同样带着汗水和怒火气息的怀里。
动作依旧带着林教练特有的粗鲁和不耐烦,仿佛怀里抱的不是爱人,而是一个巨大且麻烦的人形沙袋。
但顾霖泽的身体,在落入这个熟悉怀抱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找到了归巢的倦鸟,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叹息,更紧地往他怀里钻去,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让他灵魂安宁的、属于林淮安的气息。
林淮安感受着怀里滚烫的温度和沉重的分量,感受着对方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感受着那混乱狂暴的信息素如同找到锚点般,终于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寻求安抚的迹象……
他僵硬地抱着顾霖泽,下巴抵在对方汗湿的发顶,眼神复杂地看着一地的狼藉和玻璃碎片,看着那几张被顾霖泽捡回来的、属于他们过去的照片碎片。
怒火熄灭了,醋意消散了,捉奸的念头更是成了个荒谬的笑话。
只剩下满心的疲惫、酸涩,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的责任感和……心疼。
妈的。
这婚……还怎么离?
林淮安那生硬却有力的拥抱,像一道无形的堤坝,暂时拦住了顾霖泽体内汹涌肆虐的易感期洪流。狂暴的信息素似乎找到了一丝微弱的锚点,不再是无差别地攻击和毁灭,而是带着一种焦灼的、贪婪的渴求,紧紧缠绕着怀中这个能让他灵魂稍安的Beta。
顾霖泽滚烫的脸颊紧贴着林淮安颈侧微凉的皮肤,沉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喷在林淮安敏感的耳后和锁骨。他紧绷的身体在林淮安怀里放松了一丝丝,那令人心碎的颤抖也缓和了些许,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变成了低沉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咕哝。
林淮安僵着身体,感受着怀里这团滚烫的、脆弱又麻烦的Alpha“火球”,心里那点烦躁和认命感还没完全沉淀下去,正琢磨着是先把人弄起来处理手伤,还是就这么抱着等他彻底安静。
就在这时——颈后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林淮安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上半身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他清晰地感觉到两排锋利的牙齿,带着Alpha特有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和焦躁,狠狠地咬在了他后颈那块相对柔软的皮肉上!
力道还不小,绝对不是亲昵的啃咬,更像是一种标记领地般的撕扯和占有!
“顾霖泽!”林淮安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下意识地就想把人掀开,“你他妈属狗的?!松口!”
然而,顾霖泽不仅没松口,反而像是被这声怒喝刺激到,齿关收得更紧,犬齿深深陷入皮肉,带来更尖锐的痛感。同时,他那只没受伤的手,也开始变得极不安分。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易感期特有的、混乱而强烈的渴求,竟然开始在林淮安结实紧绷的腰背线条上,胡乱地摸索、揉捏起来!
动作毫无章法,带着一种急切的、近乎掠夺的意味,指腹用力地擦过林淮安训练服下贲张的背肌,甚至试图往更敏感的下方探去!
“唔……”顾霖泽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带着痛苦和欲望的声音,湿热的呼吸更加急促地喷在林淮安的颈窝,牙齿还在固执地啃咬着那块可怜的软肉,另一只手则像带着火种,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林淮安全身汗毛都要炸起来了!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咬人就算了,还动手动脚?!易感期就能耍流氓了?!
“顾霖泽!”他忍无可忍,猛地抬手,不是去推搡,而是带着十足的力道和暴躁,“啪”地一声,精准地拍在了那只正在他后腰臀线上方危险游移的、不老实的手背上!
清脆的响声在狼藉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给老子悠着点!”林淮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后颈的刺痛和身体被侵犯的恼怒而有些变调。他扭过头,试图避开那恼人的撕咬,眼神凶狠地瞪向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你他妈手上还有伤!乱摸什么?!再摸老子把你爪子捆起来信不信?!”
他吼得气势汹汹,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矛盾——他并没有真的用力去掰开顾霖泽咬着他后颈的嘴,只是偏头试图减轻痛感。那只拍开对方“咸猪手”的手,也只是警告性地拍了一下,并未真正用力去钳制对方受伤的手腕。
顾霖泽被拍得手背一痛,动作停滞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像被抢走玩具大狗般的呜咽。他似乎被林淮安的怒吼和拍打短暂地“震慑”住了,那只作乱的手老实了下来,不再乱摸,但依旧固执地紧紧攥着林淮安腰侧的衣服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后颈的撕咬却并未停止,甚至因为林淮安的偏头动作,牙齿反而更深入地嵌入了皮肉,带来一阵更清晰的刺痛和……一种诡异的、带着血腥味的亲昵感。
林淮安疼得“嘶”了一声,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感受着后颈传来的、属于Alpha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刺痛,感受着腰侧那只紧攥着衣料、微微颤抖的手,感受着怀里这具依旧滚烫、依旧被易感期折磨得混乱不堪的身体……
妈的!这混蛋!咬得是真疼!
但……他手上那伤……
林淮安烦躁地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他放弃了跟一个易感期神志不清的Alpha讲道理的徒劳尝试。他认命般地、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妥协,不再试图挣脱那恼人的撕咬,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霖泽咬得更“舒服”一点,省得这混蛋再用力撕扯。
他任由那尖锐的痛感持续着,像是一种另类的标记和惩罚。
然后,他那只空闲的手,带着依旧暴躁却明显放轻了的力道,摸索着抓住了顾霖泽那只受伤的手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只握住手腕上方。
顾霖泽的手腕很烫,脉搏在他掌心下快速而紊乱地跳动着。林淮安能感觉到那微微的颤抖。
“操……”林淮安又低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顾霖泽,还是骂自己。他动作粗鲁地撩起顾霖泽价值不菲的衬衫袖子,露出那道被玻璃划破的、不算深但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伤口边缘有些红肿,沾着点灰尘和细小的玻璃碎屑。
“妈的,活该!”林淮安嘴上骂着,动作却不再迟疑。他环顾四周,想找点能包扎的东西。视线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条被顾霖泽之前扔在地上的、还算干净的领带上。
他一手依旧握着顾霖泽的手腕,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伸长,有些费力地将那条真丝领带够了过来。他粗暴地将领带撕开,扯成一条长布条。
整个过程,顾霖泽都异常“配合”。他不再乱动,只是执着地咬着林淮安的后颈,力道似乎因为对方不再挣扎而放松了一些,从撕咬变成了更接近于含吮啃噬的暧昧动作,伴随着沉重而满足的呼吸。那只被林淮安握住手腕的手,也安分地待着,仿佛找到了某种依靠。
林淮安忍着后颈那又痛又麻的怪异感觉,用牙齿和单手配合,笨拙但还算利落地用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布条,将顾霖泽手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勒,但至少止住了血,也隔绝了脏污。
“好了!老实点!”包扎完毕,林淮安没好气地松开顾霖泽的手腕,顺势又警告性地拍了一下对方紧贴着自己的大腿外侧。
顾霖泽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呻吟。他受伤的手被包扎后,似乎连带着整个人的焦躁都平复了一点点。他不再试图乱摸,只是更加紧密地、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林淮安,额头抵着他的颈窝,牙齿依旧不轻不重地叼着那块被蹂躏得又红又肿的软肉,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林淮安腰侧的衣服,仿佛要将自己整个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林淮安维持着这个别扭又吃力的姿势,抱着怀里这个大型的、人形的、会咬人的“麻烦精”。后颈的刺痛和湿濡感持续传来,腰侧的衣服被攥得发皱变形,顾霖泽滚烫的体温和沉重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物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低头,看着顾霖泽凌乱发丝下露出的、依旧紧蹙却似乎舒缓了一点的眉头,感受着对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算了。
跟一个病号计较什么。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任由顾霖泽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巨型犬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撕咬,力道倒是轻了些。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臂依旧环抱着顾霖泽宽阔却此刻显得无比依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有些无奈地、带着点安抚意味,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胛骨。
一下,又一下。
动作依旧带着林教练特有的、拍沙袋般的力道,算不上温柔,但在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飘落的照片残片中,在这个充斥着狂暴信息素余波和血腥味的房间里,却成了唯一的、笨拙而真实的依靠。
易感期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但至少,在这个粗暴的怀抱里,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而那句“谁不离谁孙子”的狠话,在彼此沉重的呼吸和紧密的依偎中,似乎也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暂时安静下来、却依旧脆弱得一塌糊涂的顶级Alpha影帝,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处着力的茫然和……认命般的烦躁。
易感期的风暴暂时被这个粗暴的拥抱所压制,但风暴之下,那些信任的裂痕、那些未解的误会、那句“谁不离谁孙子”的誓言,依旧如同深埋的暗礁,冰冷而坚硬地存在着。
只是此刻,在这个破碎的、充满信息素和硝烟味的房间里,林淮安只能更紧地、用一种几乎要将对方勒进骨血的力道,抱住怀里的人,仿佛这样就能暂时抵御外面那个冰冷复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