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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不离谁孙子 午后的拳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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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拳击馆,训练高峰期已过,只剩下零星几个学员在自主练习。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有砰砰的击打声回荡。
林淮安独自霸占着一个角落的沙袋。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紧身速干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额发湿漉漉地黏在饱满的额角,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脚下的软垫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他的拳头裹着绷带,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地、持续不断地砸在沉重的沙袋上。
砰!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沙袋剧烈地摇晃,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在痛苦地呻吟。这声音在空旷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引得远处几个学员都忍不住侧目,但看到教练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又都识趣地缩了回去,不敢多问。
林淮安的眼神凶狠地盯着沙袋,仿佛那不是皮革和填充物,而是某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具象化敌人。
“顾霖泽…” 这个名字在他齿缝间碾磨,带着一股血腥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那条刺眼的热搜推送。照片里,顾霖泽和他那个新晋的绯闻对象——某个笑容甜腻的Omega小明星,在某个慈善晚宴的红毯上并肩而立。顾霖泽微微侧头,似乎在听对方说话,嘴角挂着他惯常的、面对镜头时的完美弧度。记者抓拍的角度刁钻,看起来竟有几分缱绻的意味。
“好样的…” 林淮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伴随着又一记凶狠的右勾拳,沙袋被打得高高扬起,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心里像烧着一把野火,燎得五脏六腑都疼。烦躁、憋闷、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涩直冲天灵盖。
凭什么?
凭什么他顾霖泽可以在聚光灯下,和别的Omega言笑晏晏,接受所有人的艳羡和祝福?凭什么他林淮安就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躲在拳馆里对着个破沙袋发泄?
就因为他是那个站在顶端的Alpha影帝?就因为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拳击教练,配不上他金光闪闪的身份?所以连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权利都没有?
“互动频频?” 林淮安冷笑一声,动作更快,拳头雨点般落下,几乎成了残影。汗水飞溅,有几滴甚至甩进了他的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毫不在意地甩甩头,攻势更猛。
去他妈的互动频频!工作需要?狗屁的工作需要!以前怎么没见跟别的合作对象“需要”得这么频繁,这么“亲密”?那Omega看顾霖泽的眼神,都快拉丝了!瞎子才看不出来!
林淮安越想越气,一股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砸东西,想怒吼,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摧毁。他恨透了这种只能通过冷冰冰的屏幕窥视爱人动态的感觉,恨透了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和下面一水儿喊着“好配”、“锁死”的评论。
更恨顾霖泽!
那个混蛋,明明知道他会看到,明明知道他脾气不好!还他妈不知收敛!是觉得他林淮安好糊弄?还是觉得他无所谓?
“最后别把那个omega带回来……”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窜进脑海,带着冰冷的恶意和毁灭欲。林淮安的动作骤然一停,拳头悬在半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微微颤抖。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小溪般顺着紧绷的肌肉纹路流淌。眼神里的凶狠褪去一瞬,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痛楚取代。
带回来?
如果顾霖泽真敢……如果他真的被那Omega的信息素迷惑,或者厌倦了和自己这个暴躁的Beta玩地下情……
林淮安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脆弱被更汹涌的怒火彻底吞噬。
他低吼一声,像是受伤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一记势大力沉、凝聚了所有烦躁和怒意的后手重拳,狠狠轰在沙袋中央!
“砰——!”
一声巨响!
沉重的沙袋被这含怒一击打得几乎平行于地面飞起,悬挂的粗铁链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个支架都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填充物在里面发出沉闷的、濒临崩溃的呻吟。
林淮安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角、脖颈、脊背滑落。他胸膛起伏,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那还在剧烈晃荡的沙袋,仿佛那就是顾霖泽那张欠揍的脸。
好样的,顾霖泽。
真他妈好样的。
他抬手,用缠着绷带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可能混杂在其中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指关节传来阵阵钝痛,大概是用力过猛伤到了骨头,但他感觉不到,或者说,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心里那把火烧得疼。
这婚,真他妈是结到头了。
他松开拳头,任由那点刺痛蔓延,转身,带着一身蒸腾的怒气和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走向更衣室,留下身后那个还在兀自摇晃、发出悲鸣的沙袋,像一个无声的控诉。
林淮安带着一身汗水和挥之不去的戾气推开家门。拳馆里的发泄非但没浇灭心头的火,反而像往滚油里泼了水,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只想冲个冷水澡,或者干脆再找点什么东西狠狠砸几下。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另一双摆放整齐的昂贵皮鞋。
顾霖泽在家。
这个认知非但没带来一丝暖意,反而像火星子溅进了火药桶。林淮安动作粗暴地甩掉自己沾满汗水和灰尘的运动鞋,发出“砰”的声响,径直走向客厅。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顾霖泽正靠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似乎拿着终端在看什么,荧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有几分冷硬和疏离。他显然也刚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夜气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别人的香水味。
这画面,这气味,精准地戳中了林淮安紧绷的神经。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呵,大影帝今天舍得回来了?”林淮安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打破了客厅里那点虚假的宁静。他几步跨到沙发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浓烈的汗味和未散的煞气,极具压迫感地投下一片阴影,将顾霖泽笼罩其中。“怎么,红毯走累了?还是陪你的新晋‘好朋友’应酬腻了?”
顾霖泽闻声抬起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点燃的阴郁。他放下终端,荧幕熄灭前似乎闪过某个聊天界面的模糊影像。他看着眼前像只暴怒雄狮般的林淮安,对方眼底燃烧的怒火和毫不留情的讥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林淮安,你发什么疯?”顾霖泽的声音低沉,带着Alpha惯有的压迫感,试图压制对方的怒火,但眼底的冰层也在迅速凝结。
“我发疯?”林淮安嗤笑一声,那笑声刺耳极了。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顾霖泽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滚烫的、带着汗味和怒意的气息喷在顾霖泽脸上。“顾霖泽,你他妈告诉我,今天热搜上跟你笑得那么开心的Omega,又是哪个‘工作伙伴’?嗯?‘互动频频’?你他妈互动得挺投入啊!怎么,是觉得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Beta配不上你了?还是觉得外面的Omega信息素更甜?!”
顾霖泽被他这充满占有欲和攻击性的姿态逼得心头火起,尤其是林淮安话里话外对他工作的贬低和不信任。连日来高强度工作积压的疲惫,对林淮安“聊骚”的猜忌和委屈,还有此刻这毫无道理的指控,像火山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一把挥开林淮安撑在扶手上的手臂,力道不小,猛地站起身,瞬间逆转了被压制的局面。顶级Alpha的身高和气场完全释放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逼近一步,深邃的眼眸里燃着被激怒的火焰,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林淮安!你他妈给老子适可而止!工作!都是他妈的工作!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被气得不轻。“是!我是影帝,我他妈就得在镜头前演戏!就得配合宣传!这你第一天知道吗?当初隐婚也是你同意的!现在拿这个来刺我?”
“工作?”林淮安毫不退缩,反而更近一步,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仰着头怒视着顾霖泽,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工作需要你他妈笑得跟朵花似的?需要你跟她挨那么近?需要你他妈天天跟她名字绑一起上热搜?!顾霖泽,你当老子是傻子?!”
“我当你是傻子?”顾霖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那个他憋了一整天的、如同毒刺般扎在心口的“证据”,被他毫不犹豫地甩了出来,带着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直刺林淮安:
“林淮安!你他妈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啊!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对你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你!你呢?!你他妈背着我跟别人聊骚!终端共享开着当老子瞎吗?!”
林淮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懵了一瞬,什么聊骚?他脑子里还在被绯闻的怒火占据着。“聊骚?你他妈放什么屁!”
“我放屁?”顾霖泽像是终于抓住了对方的痛脚,气势更盛,眼神锐利如刀,“黎绵是谁?嗯?‘教练,这个动作好难,你手把手教教我好不好?’‘教练,你身材真好,平时都怎么练的?’‘教练,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答谢……’”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复述着那些在他眼里无比暧昧的片段,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林淮安!老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敢聊骚?!你他妈对得起我?!”
“聊骚?!”林淮安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混合着被冤枉的暴怒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一把推开顾霖泽,力道之大让顾霖泽都踉跄了一下。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霖泽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顾霖泽!你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那是我的学员!女学员!她问我动作!问我训练计划!请吃饭是谢我帮她纠正动作!老子他妈回都没回她那条信息!终端共享你就看这个?!你他妈怎么不去看看你自己的破热搜?!跟别的Omega卿卿我我!还他妈有脸来质问我?!”
“我质问你?”顾霖泽也彻底被激怒了,尤其是林淮安那副“你无理取闹”的样子,让他长久压抑的不安和委屈彻底爆发。绯闻和“聊骚”的指控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信任的基石在互相攻击中寸寸碎裂。
“好!好!好!” 林淮安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彻底的心灰意冷。他指着大门,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顾霖泽!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离婚!现在就离!”
空气仿佛凝固了。离婚两个字像两颗重磅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
顾霖泽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Alpha的骄傲和林淮安那决绝的态度,瞬间压倒了那丝痛楚,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激怒的、不顾一切的疯狂。他下颌绷紧,眼神变得比北极的寒冰还要冷冽,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吼了回去:
“离!就!离!”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林淮安,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带着诅咒般的狠话狠狠砸向对方,也砸向这摇摇欲坠的关系:
“谁!不!离!谁!孙!子!”
最后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余音嗡嗡不绝。
空气彻底凝固。两人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隔着几步的距离怒目而视,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都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以及深藏其下、被愤怒和绝望掩盖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好!”林淮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狠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看顾霖泽一眼,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消的怒火和冰冷,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砰”地一声巨响,狠狠甩上了房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对这场惨烈争吵的最终宣判。
顾霖泽僵立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微微颤抖。那句“谁不离谁孙子”还在耳边轰鸣,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意和无边的冰冷。
家,瞬间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却充满死寂的战场。